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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原來,大家都只是李相爺的棋子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9章 原來,大家都只是李相爺的棋子麽……




夜色如墨,萬籁俱寂。




相府深處,李翊并未安寝。




仍在書房對着一局殘譜獨自推演,燭光映照着他斑白的兩鬓與深邃的眼眸。




忽聞心腹老仆在門外低聲禀報:




“相爺,諸葛丞相車駕已至府門,言有緊急要事求見。”




李翊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随即恢複平靜,淡淡道:




“請孔明至內書房相見,奉茶。”




“諾。”





不多時,諸葛亮在內侍引領下。




步履匆匆穿過相府幽深的回廊,來到李翊那間陳設簡樸、卻藏書萬卷的內書房。




室內只點着幾盞青銅油燈,光線昏黃。




将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悠長而模糊。




“孔明深夜到訪,必有要務,坐。”




李翊放下手中棋子,指了指對面的坐榻。




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被打擾的不悅。




諸葛亮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神色凝重地深深一揖:




“亮深夜叨擾,實因心有塊壘。”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望相爺恕罪。




”他直起身,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雙手奉上。




“此乃亮近日整理各州郡戶籍、田畝、稅賦、吏治考成之彙總。”




“并附亮之淺見,請相爺過目。”




李翊接過卷宗,并未立刻翻閱。




只是置于案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諸葛亮:




“看來,孔明所見,與老夫所慮,相去不遠。”




諸葛亮見李翊如此反應,心知對方或許早已洞察。




但依舊按捺不住心中的憂慮,沉聲開口,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相爺明鑒。”




“如今我大漢,外有萬國來朝之盛況,內有百姓豐衣足食之景象。”




“文武百官,乃至黎民黔首,皆沉浸于這煌煌盛世之中。”




“然,亮觀此盛世華表之下,實已暗流洶湧,隐憂深重。”




“若不及早綢缪,恐有傾覆之危!”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條分縷析,将積壓心頭已久的憂患一一道出:




“其一,政治結構,危如累卵。”




“皇權、功臣、士族,三方維系之平衡。”




“全賴先帝遺澤與相爺、亮等數人之威望強行彈壓。”




“功臣之後,如關、張、趙、李、諸葛、糜、徐等家。”




“已成新貴門閥,盤踞樞要。”




“而河北、中原等舊士族,雖經打壓,底蘊猶存。”




“新舊之間,矛盾日深。”




“一旦……一旦支柱傾頹,黨争內耗必起,朝堂或将重現桓靈之亂局!”




“其二,亦是核心之患,”




諸葛亮聲音愈發低沉,指向那疊卷宗。




“乃經濟根基之癌變——土地兼并加速,門閥固化難破!”




“此正是前漢、後漢覆亡之根由!”




“雖行科舉,略破壟斷。”




“然新貴舊族,借盛世之機,倚仗權勢,瘋狂兼并。”




“自耕農日減,流民佃戶日增!”




“其結果,國庫稅基萎縮,中樞兵源枯竭。”




“社會動蕩火種遍布!長此以往,國将不國!”




他将自己推演的可怕未來和盤托出:




“亮曾細加推算,待我輩這等……”




“或可稱之為‘非常之臣’離去,後世君主與常制官僚。”




“……絕難駕馭此內部矛盾已然深刻之龐大帝國。”




“”盛世光華,掩蓋裂痕。”




“然只需天災、外患或內争之一星火花。”




“整個體系,必沿此固有之裂痕,轟然崩塌!”




“三興之漢室,恐……恐難逃舊日覆轍!”




李翊靜靜地聽着,面容在跳躍的燈火下明暗不定。




直到諸葛亮言畢,書房內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李翊才輕輕嘆息一聲。




那嘆息中帶着一種閱盡滄桑的疲憊與洞明。




“孔明啊……”




他緩緩開口,目光中流露出罕見的贊許。




“世人皆醉于盛世瓊漿,能于此時,見微知著。”




“慮及數十年甚至百年之後之危局者,鳳毛麟角。”




“大多庸碌之輩,但求恪盡職守,無愧俸祿。”




“便已覺不易,至于後世之難……”




“一句‘相信後人智慧’,便可輕輕揭過。”




“難得,你有此見識,有此擔當。”




諸葛亮聞言,神色愈發肅穆,拱手道:




“亮蒙先帝賞識,托以重任。”




“又得相爺信重,委以國政。”




“亮雖愚鈍,亦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八字之重!”




“豈敢茍安于一時,而置國家長遠于不顧?”




李翊微微颔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那疊卷宗。




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變得悠遠而沉重:




“你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老夫……又何嘗不知?”




“老夫心中所念,與你一般。”




“皆是如何完成當年對先帝之承諾——續這漢室國祚,四百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諸葛亮,眼神銳利如刀:




“正如你所析,社會矛盾已然積重。”




“如同地火運行,若不疏導。”




“爆發禍亂,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莫說四百年,能否再傳兩代,亦是未知之數。”




“那……相爺以為,當如何應對?”




諸葛亮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




李翊既然早已看清問題,必然有所謀劃。




李翊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金石交擊:




“若想根除此等痼疾,非尋常藥石可醫。”




“唯有……重新洗牌。”




“重新洗牌?”




諸葛亮心頭猛地一跳,這四個字背後蘊含的血雨腥風與驚天動地。




讓他這等見慣風浪之人,也不禁微微變色。他試探着問道:




“相爺之意,莫非是……?”




“不錯。”




李翊坦然承認,并無絲毫避諱。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緩緩踱步,身影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縱觀歷代王朝興衰,其根源。”




“無非階級固化,土地兼并,財富與權力高度集中。”




“致使底層無立錐之地,上層腐朽不堪。”




“欲解決此千年痼疾,打破門閥士族對土地、仕途、知識之壟斷。”




“縮小那日益懸殊之貧富差距……”




“溫和改良,如同揚湯止沸,終是徒勞。”




“唯有經歷一場徹底的……動蕩與清洗。”




“将原有的利益格局徹底打破,将那些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集團連根拔起。”




“方能在廢墟之上,重建秩序,再分配資源。”




“此乃……延續一個王朝氣運……”




“唯一可行,亦是代價最為慘烈之方式。”




諸葛亮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智慧超群,豈能不知李翊這番話的含義?




這“重新洗牌”,意味着戰争、動蕩、無數人的流血與犧牲。




意味着要将如今看似繁華的盛世親手打碎!




這需要何等冷酷的心腸與決絕的意志!




然而,理智告訴他。




李翊所言,或許是殘酷的真相。




若不如此,似乎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




能從根本上扭轉這積重難返的趨勢。




他擡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李翊,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相爺既已看破此局,以您之行事風格,向來是謀定後動,雷厲風行。”




“然則,您卻并未立即采取行動……”




“可是因為,您無法親自下場,執此‘洗牌’之刀?”




李翊停下腳步,回望諸葛亮。




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仿佛在贊許他看問題的精準:




“……知我者,孔明也。”




“不錯,老夫……确實不能親自下場。”




他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聲音平靜地分析着那冰冷而現實的權力邏輯。




“權力之本質,在于人之認可,在于利益之聯結。”




“我李氏能有今日之勢,看似權傾朝野。”




“實則根基,在于得到了天下士人、豪強、勳貴之擁護!”




“他們擁戴李氏,是因李氏代表了他們的利益。”




“是他們在這個體系中的庇護者與領頭羊!”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嘲諷與無奈:




“若老夫此刻,突然調轉刀口。”




“背叛我那賴以立足之階級兄弟,将屠刀揮向所有既得利益者……”




“試問,誰會跟從?”




“屆時,衆叛親離,反噬立至!”




“即便是權勢滔天如李氏,亦無法與整個統治階層為敵!”




“當年先帝仁厚,未對開國功臣行鳥盡弓藏之舉。”




“至老夫完全執政,為鞏固權力,平衡朝局。”




“也只能選擇打壓那些不甚聽話的老牌世家,如颍川荀氏、泰山羊氏之流。”




“然,打壓舊族之同時,亦間接扶持了糜、孫、徐等新貴……”




“此消彼長,新興貴族依然視李氏為靠山,擁護李氏。”




“老夫平日收拾一兩個不聽話的世家,無傷大雅。”




“但若想把刀伸向所有人……便是自毀乾城。”




諸葛亮聽着這赤裸裸的權力剖析,心中寒意漸生。




他沉吟道:




“所以……相爺早已選好了那位……執刀之人?”




李翊轉過身,目光幽深地看着諸葛亮,緩緩颔首。




諸葛亮與他對視,心中已然明了。




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此人……可是太子?”




李翊沒有回答,既未承認,亦未否認。




但那沉默,以及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諸葛亮心中暗嘆一聲,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早就該想到的!




李翊是何等人物?




控制欲極強,算無遺策。




豈會容忍一個對自己充滿敵意、且頗有能力的太子安然存在?




他之所以一直按着李治等人,不讓其過分打壓太子。




甚至某種程度上縱容太子積蓄力量,原來并非忌憚。




而是……要将太子當作一把最鋒利的刀。




去完成那他自己無法親自完成的、血腥的“重新洗牌”!




“太子好大喜功,性剛而愎,崇拜漢武帝。”




“欲效其開疆拓土、重用外戚、打擊權臣之舉。”




李翊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仿佛在評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工具。




“待他上位,必然會‘銳意進取’,推行他那套理想中的‘新政’。“




“到那時,他自然會幫老夫……解決掉許多麻煩。”




李翊沒有再說下去,但諸葛亮已然明白。




李翊既然能扶太子上位,自然也有能力在他完成“使命”後,将其拉下馬來。




他只是想借太子之手,去乾那些會引來天下罵名、會與整個既得利益集團為敵的“髒活”。




而他自己,則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李氏的勢力與名聲。




可謂是……一石二鳥,算盡機關。




想到那位雄心勃勃、卻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淪為棋子的太子。




又想到眼前這位心思深沉如海、情感近乎淡漠的老搭檔。




諸葛亮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彌漫四肢百骸。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自己在這位相爺的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是否……也只是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




他沉默了許久,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翊。




帶着最後一絲不忍與質疑,沉聲問道:




“相爺……真的……唯有此一種辦法,再無他途了嗎?”




“須知此路一開,腥風血雨,黎民塗炭,恐非小數……”




李翊迎着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那深邃的眼眸中,是跨越了漫長時空積累下的、看透文明興衰規律的冰冷智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令人絕望的篤定:




“孔明,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他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亘古不變的真理:




“一場徹底的內亂與動蕩,于當時而言,确是百姓之浩劫,蒼生之苦難。”




“屍橫遍野,十室九空,絕非虛言。”




“然,自長遠觀之,它亦是延續國祚。”




“為數不多……甚至可說是必然之手段。”




“因為它能以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




“清洗掉那些已然僵化、阻礙國家新生的既得利益階層。”




“打破固化的藩籬,重新分配土地與資源,為王朝的肌體注入新的活力。”




“痛,在一時;利,在百年。”




“此乃……歷史的周期,亦是王朝延續……”




“不得不飲下的鸩酒。”




……




諸葛亮默然伫立,書房內一時間只剩下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以及兩人之間那沉重得幾乎凝滞的空氣。




李翊那番關于“重新洗牌”的冷酷論斷。




如同北地寒風,吹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他深知,這位老搭檔一旦做出決斷,便絕無轉圜餘地。




其謀劃之深、計算之遠,已非常人所能及。




甚至……已近乎于天道之無情。




良久,諸葛亮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将那滿腹的憂思與不忍強行壓下,對着李翊鄭重一揖。




聲音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




“相爺深謀遠慮,亮……已明了。”




“既如此,亮當竭盡全力。”




“于其位,謀其政,穩定朝局,以待……天時。”




李翊看着諸葛亮眼中那複雜難明的神色,知他心中未必全然認同。




卻能以國事為重,選擇遵從,心中亦是微嘆。




他起身,破天荒地親自将諸葛亮送至書房門口。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




“孔明,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我輩身負先帝重托,個人之仁,有時不得不讓位于社稷之存續。”




“望你能理解。”




“亮……謹記。”




諸葛亮再次躬身,随後轉身。




那素來挺拔如松的背影,在相府幽深的廊道中,竟顯出了幾分罕見的蕭索與沉重。




目送諸葛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李翊方才緩緩關上書房的門。




一直侍立在門外陰影處的長女李儀,此時才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手中端着一碗剛剛炖好的參湯,輕輕放在書案上。




“父親,”李儀的聲音輕柔,在這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方才諸葛丞相所言,女兒在屏風後,略聽一二。”




她走到李翊身側,目光落在父親那波瀾不驚的側臉上。




“雖則……如今那位太子殿下。”




“在父親棋局之中,不過是一枚用以‘重新洗牌’的棋子。”




“然,女兒仍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父親。”




李翊轉身,看向自己這個素來聰慧、時常能給他帶來驚喜的女兒。




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說無妨。




此處只有父女二人,有些話,倒也不必太過拘束。




李儀斟酌了一下詞語,雖覺接下來的話有些大逆不道。




但還是坦然問道:




“父親當真打算……扶保太子劉璿,登臨大寶?”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着李翊的神色。




“他對我們李氏,敵意已深,若其掌權。”




“只怕……首要之事,便是針對我李家。”




“縱是棋子,亦恐反噬執棋之人。”




李翊聞言,臉上非但沒有愠色反而露出一絲近乎淡漠的笑意。




反問道:




“有何不妥?一場徹底的血腥清洗,勢在必行。”




“非如此,不足以刮骨療毒,不足以打破僵局。”




“而這把刀,必須足夠鋒利,也必須……足夠‘名正言順’。”




“太子,恰是最合适的人選。”




“他對李氏的敵意,正是驅動他揮刀向舊利益集團的最佳動力。”




“至于反噬……”




他語氣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既是棋子,自然有掌控與舍棄之法。”




李儀若有所思,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面,沉吟道:




“……女兒明白了。”




“父親是以太子為刃,清除積弊。”




“那麽……待太子完成其‘使命’之後呢?”




“父親又欲扶持何人,繼承大統?”




她擡起眼,目光中帶着一絲試探與更深層次的思考。




“總不能……一直依靠這等慘烈的方式,循環往複吧?”




李翊走到窗邊,望着庭院中在夜風中搖曳的竹影,沉默了片刻。




方才緩緩開口道:




“之後之人……眼下尚未明晰。”




“然,首要之選,必是……聽話之人。”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仿佛帝位的更疊,早已在其掌控算計之內。




聞聽此言,李儀眼中驟然亮起一道異彩。




她似乎等待這個機會已久,上前一步,聲音雖輕。




卻帶着一種石破天驚的意味:




“父親,女兒近來偶有所得,思得一法。”




“或可……一勞永逸。”




“跳出這皇權更疊、血腥清洗之循環宿命。”




“哦?”




李翊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向女兒,“我兒有何高見?”




李儀整理了一下思緒,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女兒之見,或可……”




“設法通過訂立律法、制度之形式,明文限制皇帝之權柄!”




“使其如同廟宇中之神像,享有尊崇地位。”




“象征國家一統,然具體治國理政之權。”




“則盡數歸于內閣,由丞相及各部大臣。”




“依律法、循制度,共同執掌!”




“皇帝垂拱而治,不得随意乾涉具體政務。”




“如此,則皇權受限,相權穩固,政出有門。”




“或可避免因君主賢愚不定而導致的朝局動蕩,乃至……清洗之禍?”




她這番言論,雖未直接提出“君主立憲”四字。




但其核心思想——虛君實相,權力歸于內閣與法律——




已然是君主立憲制的雛形!




在這個皇權天授、君主至高無上的時代。




無疑是驚世駭俗、離經叛道之極!




李翊聽完,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般。




他穿越時空,擁有超越千年的見識。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李儀這想法背後所代表的劃時代意義!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生長于漢末三國的女兒。




竟能跳出時代的桎梏,思考出如此超前。




甚至可以說是跨越了漫長歷史階段的政治構想!




然而,那抹震驚僅僅持續了一瞬。




便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緩緩消散。




他搖了搖頭,目光中帶着欣賞。




但更多的是篤定的否定:




“我兒能有此想,目光之遠,思慮之奇。”




“确令為父……刮目相看。”




“此論若傳于後世,或可開一派之先河。”




“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肯定:




“此法,于當今之世,于我華夏神州……行不通。”




李儀秀眉微蹙,眼中滿是不解與探尋:




“為何行不通?女兒以為,若能以律法形式确定下來。”




“使君臣各有職分,或可避免許多無謂的争鬥與動蕩。”




李翊走到書案前,示意李儀坐下。




他需要好好給女兒剖析一下這其中的深層文化與社會根源。




他沉聲道:




“此法之所以難行,根子在于……”




“我華夏子民,對‘君主’之觀念。”




“與海外那些可行此制之邦國,截然不同。”




他開始由淺入深,條分縷析:




“其一,我中國人,自古至今。”




“真正忠誠的,并非某個具體的‘君主’。”




“亦非某個‘萬世一系’的皇室家族!”




“自周室衰微,春秋戰國以來。”




“秦、漢、乃至其間楚、項,你方唱罷我登場。”




“何曾有過永不更替之皇族?萬世一系之王室?”




“且你看這坐上龍庭之人,有如秦始皇般之古老貴族後裔。”




“亦有如高祖劉邦般起于微末亭長,更有如中祖般以織席販履之身而登大寶!”




“這便使得,在天下人心中,早已根植一個觀念——”




“皇帝之位,非某家某姓所專屬。”




“乃‘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取之’!”




“人人皆可為堯舜,人人……亦皆可觊觎那九五至尊之位!”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着一種洞察歷史的冰冷:




“正因為如此,臣民對皇帝的所謂‘忠誠’。”




“絕非源自對皇室血脈神聖性的信仰與崇拜。”




“更多是源于對‘皇權’本身那生殺予奪、至高無上力量的畏懼!”




“當皇權強盛,帝王英明果決,則天下皆是忠臣順民。”




“然,一旦皇權式微,帝王暗弱。”




“則宦官可欺之,外戚可淩之,權臣可廢之。”




“甚至……悍将強兵,亦可揮師入京,行那改朝換代之事!”




“此等事例,史不絕書!”




李翊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着女兒:




“試想,在此種‘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的普遍心态下。”




“你如何能指望通過一紙律法,便讓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領、盤踞朝堂的權臣、乃至心懷異志的枭雄。”




“甘心匍匐于一個被剝奪了實權、僅剩象征意義的‘虛君’腳下?”




“他們敬畏的是權力,而非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




“一旦皇權被法律限制,變得‘可欺’。”




“那麽以下犯上、篡位自立,幾乎會成為必然!”




“此法,非但不能保皇室安寧,反而會加速其滅亡!”




李翊深吸一口氣。




海外如英國、日本等地。




其王室之所以能千年傳承,行那虛君之制。




蓋因其臣民對王室血脈,有着近乎宗教信仰般的神聖性認同。




視其為國家永恒之象征,不可替代。




而華夏……缺的,恰恰是這份對特定家族的超世俗神聖崇拜。




我們崇拜的,是‘皇權’這個位置,而非坐在上面的那個人。




既然誰都能坐,那憑什麽要讓一個無權的傀儡一直坐着?




李儀聽着父親這番深入骨髓、直指文化基因差異的分析。




怔怔地坐在那裏,心中翻江倒海。




她自以為超越時代的奇思妙想,在父親這跨越五千年的歷史洞察力面前。




竟顯得如此……幼稚與不合時宜。




她不得不承認,父親所言,才是這片土地上血淋淋的現實。




看着女兒有些失落的神情。




李翊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絲難得的溫和與贊許:




“不過,我兒能思及此策,已是極為不凡。”




“世間能看清問題者已屬難得,能大膽構想解決之道者,更是鳳毛麟角。”




“你……很好。”




李儀收拾心情,擡頭問道:




“那……父親,眼下我們還需做些什麽?”




李翊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無邊的夜色,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與掌控:




“……無需再做多餘之事。”




“靜觀其變,做好手中之事即可。”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之時。”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彈指間,又是三年光陰悄然而逝。




時值建興十四年。




季漢王朝在這三年裏,依舊保持着那令人目眩的繁榮與穩定。




四海升平,倉廪充實,街市繁華。




仿佛那夜相府書房中關于危機與清洗的沉重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而深居宮中的皇帝劉禪,在這極致的盛世中。




那本就偏向安逸的性情,更是被滋養得愈發懶散。




他登基多年,上有李翊、諸葛亮這等擎天巨柱處理軍國大事。




下有李治、蔣琬、費祎等能臣乾吏分理政務。




他這位天子,除了必要的祭祀、大朝會之外。




幾乎無需為任何國事操心。




久而久之,他對那枯燥繁重的朝會、那堆積如山的奏章。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厭倦。




這一日,




劉禪召集群臣,于未央宮前殿宣布了一個令滿朝文武愕然的決定。




“衆卿家,”劉禪倚在龍椅上,胖乎乎的臉上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如今天下太平,海內晏然,皆是諸位愛卿輔佐之功。”




“朕思之,為君者,亦當體察民情,覽觀山河之壯麗。”




“故而,朕決意,即日起。”




“巡幸天下州郡,察訪民風,以示天子與民同樂之意。”




他頓了頓,不顧殿下已經開始騷動的人群,繼續道:




“朕離京期間,由太子劉璿監國,總攬朝政。”




“一應軍國事務,皆由太子與內閣諸公商議決斷,無需再報于朕。”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丞相諸葛亮第一個出列,神色嚴峻,躬身谏道: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乃一國之君,身系社稷安危。”




“豈可輕離京師,巡游天下?”




“且太子雖賢,然終究年輕。”




“經驗或有不足,驟然托以國政,恐非穩妥!”




“還請陛下三思!”




緊接着,




骠騎将軍李治、衛将軍姜維等重臣也紛紛出列。




言辭懇切,極力勸阻。




他們認為,皇帝放下朝政不顧。




四處游山玩水,成何體統?




更何況将國事完全交給太子,風險太大。




然而,




此時的劉禪,在當了這麽多年太平天子後。




也積累了一些屬于自己的權威,更重要的是。




他內心深處對處理政務的厭煩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衆人的勸谏,語氣帶着幾分不容置疑:




“諸位愛卿不必再勸!朕意已決!”




“如今國泰民安,四海無事。”




“有何事是需要朕日夜操勞、非朕不可的?”




“太子年富力強,正需歷練。”




“有孔明、李骠騎等衆卿在旁輔佐,朕有何不放心的?”




“此事就這麽定了!”




他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臉上甚至露出了孩童般雀躍的神情。




已經開始盤算巡游的路線與沿途的風景了。




無論諸葛亮等人如何憂心忡忡,如何據理力争。




劉禪這次卻是鐵了心,要将這皇帝的擔子甩出去。




很快,聖旨明發天下,皇帝銮駕啓程。




開始了他的“體察民情”之旅。




而太子劉璿,則在一種近乎夢幻的氛圍中。




迎來了他期盼已久的時刻——監國理政,暫時執掌這煌煌大漢的至高權柄!




盡管頭上還有諸葛亮、李治等重臣制約。




但這無疑是他真正走向權力核心的關鍵一步。




他站在未央宮前殿,望着禦階之下肅立的文武百官,心中豪情萬丈。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如同漢武帝那般,乾綱獨斷,開創不世功業的未來。




他卻不知,自己每一步的“奮進”。




都正沿着某位執棋者早已劃定的軌跡,走向那既定的命運。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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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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