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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李某一生從不失信,說續漢四百年,便是四百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8章 李某一生從不失信,說續漢四百年,便是四百年!




诏獄署那陰冷的氣息仿佛還附着在衣袍之上。




李安步履匆匆,離開了那充斥着慘叫與血腥的所在。




他對身旁面色尚未完全恢複的荀适簡單交代了一句:




“荀大夫,署中尚有他務,不便久陪,你好自為之。”




然後便不再多言,徑直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荀适連忙躬身相送,口中連稱“安兄慢走”。




直到李安的馬車消失在夜色深處,他才直起身。




擦了擦額角的虛汗,望着那遠去的車影。




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慶幸,更有一絲攀附上高枝的隐秘欣喜。





李安并未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命車夫直接前往其兄、骠騎将軍李治的府第。




夜色中的洛陽,萬家燈火漸次熄滅。




唯有更梆之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平添幾分肅殺。




他心中那份關于太子的情報,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寒冰。




壓在心頭,讓他無法安寧。




抵達李治府上,不及寒暄。




李安便神色凝重地要求立即請二哥李平、四弟李泰過府一敘。




李治見三弟深夜來訪,面色如此嚴峻,心知必有要事。




不敢怠慢,立刻遣心腹家人分頭去請。




不多時,




李平、李泰二人亦匆匆趕到。




李平現任司隸校尉,掌京城監察,氣質沉穩中帶着乾練。




李泰年紀最輕,尚未擔任具體要職。




但亦在軍中歷練,性格較為跳脫。




四人聚于李治書房之內,燭火搖曳。




映照着四張與李翊皆有幾分相似、卻氣質各異的臉龐。




“三弟,何事如此緊急?”




李治作為長子,率先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安。




李安深吸一口氣,将自己在诏獄署收到的關于太子的密報,一五一十地道出。




聲音低沉而清晰:




“幾位兄長,我剛得到确切消息。”




“太子劉璿,近日動作頻頻,其勢……恐非吉兆。”




他詳細敘述:




“其一,他借陛下準其組建新軍之機,于城外軍營中精選五千孤兒。”




“編練所謂‘東宮翊衛’,親自督操。”




“訓練之法極其嚴酷,甚至有士卒累斃之事!”




“其二,他利用東宮用度,超額撥款。”




“不僅每日供給孤兒軍肉食,更暗中大肆購置精良甲胄、弓弩、鬥具,所費不赀!”




“其三,他不再滿足于東宮原有屬官,開始積極招攬幕僚。”




“尤其青睐那些對現狀不滿、家道中落的落魄貴族子弟!”




“今日,他便親自去了城南羊衜舊宅,招攬了羊衜之子羊祜入東宮!”




李平聽罷,眉頭緊鎖。




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沉吟道:




“訓練私軍,厚給糧饷,廣置甲兵,招攬心腹……”




“這位太子殿下,倒是頗有想法,不甘寂寞啊。”




“他這般作為,目标所指,恐怕……并非外人吧?”




他的目光掃過幾位兄弟,意思不言自明。




李泰年輕氣盛,聞言冷哼一聲,語氣帶着一絲不屑與煩躁:




“他再有想法又如何?不過是個深宮長大的儲君,懂什麽軍國大事?”




“訓練幾千孤兒,就能翻天不成?”




“難道我們還能明着去搶了他這支娃娃兵?”




“父親……父親常教導我們,要謹守臣節,不可僭越。”




李治一直沉默地聽着,此刻緩緩開口。




他回想起宮門前與劉璿那場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機鋒的沖突。




以及劉璿眼中那難以掩飾的敵意,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二弟、四弟,切莫小觑了這位太子。”




“我與他有過接觸,其人心志堅韌,絕非庸碌之輩。”




“他對我們李氏……敵意已深。”




“那日宮門争道,其言辭之間,捧殺之意昭然若揭。”




“對我李家權勢之忌憚與不滿,幾乎不加掩飾。”




“若真讓他日後順利登基,執掌大權,只怕……”




“我李氏處境,将更為艱難,甚至……有傾覆之危。”




李平、李安、李泰三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他們深知長兄李治性格沉穩,絕非危言聳聽之人。




連他都如此判斷,可見太子對李家的威脅,已然不容忽視。




“那……依兄長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安急切地問道,李平與李泰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李治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




燭光将他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沉重。




他停下腳步,斬釘截鐵地說道:




“此事關系重大,已非我等兄弟幾人可以擅自決斷。”




“需立即禀明父親,請父親定奪!”




“對!去找父親!”




兄弟四人意見一致,不再猶豫。




當即起身,各自乘車。




在深沉夜色中向着那座位于洛陽中心、象征着無上權柄的相府疾馳而去。




相府門前燈火通明,守衛森嚴。




見到四位公子聯袂深夜來訪,門房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傳。




然而,得到的回複卻讓四人心中一沉。




回報的管家面有難色,恭敬地對李治等人說道: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相爺他……”




“此刻正在後園與大小姐挑燈對弈。”




“相爺的規矩,幾位公子是知道的。”




“弈棋之時,不喜打擾……您看……”




李治眉頭微皺,他自然知道父親的脾氣。




李翊晚年愈發注重養生與閑暇,尤其沉浸于棋道之時,最厭煩被人打擾。




他沉吟片刻,對管家道:




“煩請再通禀一聲,就說我等有極其緊要之事。”




“關乎家族安危,必須立刻面見父親。”




管家見李治神色凝重,不敢再推脫,只得再次硬着頭皮進去禀報。




兄弟四人只能在相府門廳內焦灼地等候。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愈發深沉。




只有夏蟲的鳴叫和遠處隐約傳來的打更聲。




過了約莫一刻鐘,管家仍未返回。




李泰年紀最小,性子也最急。




有些按捺不住,嘀咕道:




“父親也真是……什麽事能比家族安危更重要?”




“下盤棋而已……”




又過了近一個時辰,就在李泰幾乎要再次催促時。




管家終于回來了,對着四人躬身道:




“四位公子,相爺請你們進去。”




四人精神一振,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




跟着管家穿過重重庭院,來到相府後園。




但見園中一處涼亭,四周懸挂着氣死風燈。




亭內石桌上擺放着一副棋盤,兩人正在對弈。




其中一人,身着尋常家居葛袍。




鬓角斑白,面容清癯。




目光深邃如古井,正是前任首相,他們的父親李翊。




另一人,則是一位年約二十多、身着淡雅襦裙,氣質娴靜從容的女子。




乃是李翊的長女。




素有才名、深受李翊寵愛的李儀。




兄弟四人不敢怠慢,快步走入亭中。




在棋盤前齊齊跪倒在地,恭聲道:




“兒子李治(李平、李安、李泰),拜見父親!”




“父親萬安!”




李翊并未擡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之上。




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沉吟落位。




這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何事如此驚慌,深夜入府?”




李治作為長子,代表兄弟幾人開口。




他将太子劉璿近日以來,招募孤兒組建新軍、超額撥款購置軍械、親自嚴酷督操。




以及招攬羊祜等落魄貴族子弟入東宮等一系列舉動,盡可能詳盡地禀報了一遍。




他語氣沉重,試圖強調這些行為背後可能隐藏的針對李家的意圖。




然而,李翊聽罷,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擡一下,依舊專注于棋局。




與對面的李儀你來我往。




亭內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以及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良久,




就在李治心中忐忑,不知父親是何态度時。




李翊那平淡無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這些事,老夫都知道。”




李治微微一愣,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父親知道?他原以為父親近年來深居簡出。




看似寄情山水花木,頤養天年。




對朝堂細節,尤其是太子這等隐秘動作,未必能及時掌握。




沒曾想,父親竟了如指掌!




這只能說明,父親看似放權。




實則那張無形的情報網絡,依舊在高效運轉。




其耳目之靈通,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可怕!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連忙順勢奉承道:




“父親明鑒萬裏,洞若觀火,兒子佩服。”




他頓了頓,覺得光是敘述事實或許還不夠,又補充道:




“此外,前段時日早些時候,兒子入宮時。”




“在宮門前與太子車駕偶遇,發生了一些……”




“小小的不愉快。”




“觀太子言辭神态,其對吾李家之不滿與忌憚,似乎……”




“已深植于心,幾乎溢于言表了。”




他希望能借此加重事情的嚴重性。




李翊聞言,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語氣依舊平淡:




“此事,老夫也知道了。”




這一下,連李平、李安、李泰也都愣住了。




宮門前那場短暫沖突,父親竟然也這麽快就知曉了?




說到底那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然圍觀群衆很多,但這種政治敏感事件。




大部分肯定會選擇敬而遠之,不敢多摻和的。




所以當時大部分人,都是假裝此事沒發生過。




無事發生,即沒撞見。




他們兄弟幾人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與一絲寒意。




父親對京城乃至宮禁的掌控力,竟已到了如此無孔不入的地步?




亭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李翊與李儀落子的聲音。




李治等人跪在地上,心中焦急,卻又不敢貿然開口。




李平試探性地輕聲喚了一句:




“父親?”




李翊仿佛才注意到他們還跪着,擡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還有何事?”




衆人又是一怔。




李治硬着頭皮道:




“回父親,沒……沒了。”




“既然沒了,”李翊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蚊蠅一般。




“那就先回去安歇吧。夜深了。”




四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如此興師動衆,将太子明顯針對李家的舉動禀報上來。




父親的反應竟是如此輕描淡寫,甚至直接讓他們回去睡覺?




李治心中大急,也顧不得許多,擡起頭。




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帶着急切與不解:




“父親!您……您難道還未意識到此事之嚴重性嗎?”




“當今太子,對吾李氏已心存極大不滿。”




“他如今這般厲兵秣馬,廣納黨羽,其意昭然若揭!”




“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




李翊終于将目光從棋盤上完全移開,落在了李治臉上。




那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讓李治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李治張了張嘴,“廢黜太子”這四個字在舌尖滾動。




卻終究沒敢說出口。




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即便權勢如李家。




也絕不敢輕易宣之于口。




他只得換了一種相對委婉的說法,但意思依舊明确:




“兒子意思是,太子訓練軍隊,召集幕僚,其心叵測。”




“恐是為防範、甚至……對付我李氏!”




“我們……我們是否該未雨綢缪,有所應對?”




“總不能坐視其坐大,将來危及家族吧?”




李翊聽完,并未動怒。




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棋盤,手指摩挲着一枚溫潤的白子。




語氣依舊平淡得令人心焦:




“太子訓練新軍,乃是陛下親準,合乎規制。”




“招募屬官,充實東宮,亦是儲君本分,并未逾矩。”




“至于用度……東宮自有其財權。”




“只要賬目清晰,陛下不予追究,旁人又何須多言?”




“老夫看來,太子所為。”




“于程序章程之上,并無錯處。”




這番近乎“理中客”的分析,讓李治兄弟四人徹底啞口無言。




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父親這态度,難道是打算放任不管嗎?




李治還想再争辯,坐在李翊對面的李儀卻适時開口。




聲音清越柔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兄長,慎言。”




“太子乃國之儲貳,社稷之本,天下安危所系。”




“自古廢長立幼,取亂之道也。”




“昔袁紹、劉表之敗,殷鑒不遠。”




“今太子既無失德大過,若因猜忌而輕言廢立。”




“非但令朝野動蕩,更恐開啓惡例。”




“使後世諸王皆生觊觎之心,則國無寧日矣。”




“此非保家之道,實乃禍國之源也。”




被妹妹這番引經據典、立足于王朝穩定大局的勸誡一說。




李治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了幾分。




他意識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言語确實有些過激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思路,改口道:




“妹妹所言有理,是為兄思慮不周了。”




“孩兒的意思并非是……并非是要對太子如何。”




“只是覺得,太子訓練私軍,畢竟涉及兵權。”




“父親當年推行軍改,提升京城駐軍數目。”




“本意乃是為了強乾弱枝,鞏固中樞。”




“然太子這支‘孤兒軍’,完全獨立于京城禁軍體系之外。”




“恐非國家之福。“




“孩兒以為,或可……或可由朝廷。”




“嗯,也就是由我們,派遣一些經驗豐富的軍官。”




“入其軍中‘協助’訓練、管理。”




“也好及時了解動向,防患于未然。”




“至于東宮幕僚之選,亦當……有所規範。”




“豈能任由其招攬些不明底細、心懷怨望之人?”




李翊聽完李治這番“修正”後的建議,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似乎包含了諸多複雜的情緒,有對兒子們沉不住氣的失望。




也有對時局無奈的洞悉。




他落下手中白子,緩緩道:




“治兒,你如今身為骠騎,位高權重。”




“更當知曉分寸,謹守臣子本分。”




“太子之事,無論練兵,還是用人。”




“嚴格論之,皆屬東宮內部事務,儲君權責所在。”




“只要其不違律法,不悖綱常,程序正當。”




“我等外臣,便無權,也不應過度乾涉。”




“你今日所言,已屬僭越,非人臣所當為。”




李治、李平、李安、李泰四人聞言,面面相觑。




心中皆是五味雜陳,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與不解。




他們覺得父親實在是……心太大了!




難道真要等到太子羽翼豐滿,刀架到脖子上才有所行動嗎?




“父親……”




李治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好了,”李翊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若無他事,便都退下吧。”




“夜色已深,莫要擾了清淨。”




李儀也柔聲勸道:




“兄長,父親既已發話,你們便先回去吧。”




“凡事,父親自有考量。”




兄弟四人見父親态度堅決,妹妹也在一旁勸說。




知道再留無益,只得壓下滿腹的憂慮與不甘,齊齊躬身行禮:




“是,兒子們告退。”




“父親/父親大人早些安歇。”




待四個兒子的腳步聲消失在園外,涼亭內重新恢複了寧靜。




只有燈火搖曳,映照着棋盤上錯綜複雜的局勢。




李儀纖纖玉指拈起一枚黑子,并未立刻落下。




而是擡起明眸,望向對面神色平靜無波的父親。




輕聲開口,聲音如同這夜色般溫柔而深邃:




“父親,兄長們雖則急躁,其憂心卻非無因。”




“太子此番作為,信號已然明确。”




“父親心中……想必早已有所打算了吧?”




李翊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亭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要穿透這相府的高牆,看清那波谲雲詭的朝堂與未來。




良久,他才緩緩吸了一口氣。




那一直挺拔的身軀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




流露出一種與平日威嚴截然不同的、深藏于內的沉重。




“打算?”




他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中帶着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慨嘆。




“儀兒,為父此生,縱橫捭阖。”




“算計人心,自問未曾失手。”




“然唯獨一事,壓在心頭,重若千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與昭武皇帝劉備并肩作戰、許下諾言的時刻。




“當年,在先帝面前,我曾立下誓言。”




“要為他續上這漢室四百年國運……”




“此諾,重于泰山啊。”




李儀聞言,秀眉微蹙,眼中流露出關切:




“父親是覺得……此諾太難,恐力有未逮?”




“漢祚綿延四百年,縱觀史冊,亦屬罕見。”




“縱有中興,亦多艱危……”




李翊收回目光,看向女兒,臉上那絲疲憊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植于骨髓的自信與掌控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然卻無比篤定的笑容:




“難?自然是難。”




“王朝氣運,豈是人力可輕易扭轉?然……”




他話音一頓,手指輕輕敲擊棋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目光銳利如昔,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李某一生,言出必踐,從不失信于人。”




“先帝如此,天下人亦如此。”




“放心好了,儀兒。”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




在這寂靜的深夜涼亭中回蕩:




“一切,皆在老夫算計之內。”




……




自那夜相府涼亭對弈,李翊明确表态不得過度乾涉東宮事務後。




李治、李平、李安、李泰兄弟四人雖心有不甘,憂心如焚。




卻也不敢公然違背父命。




他們深知父親李翊的脾氣,其決定一旦做出,便絕難更改。




且其掌控力無處不在,任何小動作都可能被洞察。




無奈之下,只得暫時按捺下對太子劉璿的警惕與敵意。




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各自負責的政務軍務之中。




但對東宮的監視與情報搜集,卻從未有一刻放松。




而東宮這邊,劉璿在羊祜入幕之後,如得明鏡。




行事風格為之一變。




羊祜雖年輕,卻深谙韬光養晦之道。




他屢次向劉璿進言:




“殿下,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行高于人,衆必非之。”




“今李氏勢大,如日中天。”




“其忌憚殿下之心,已昭然若揭。”




“殿下此刻,當以靜制動,以柔克剛。”




他詳細為劉璿剖析其中利害:




“殿下乃國之儲貳,名分早定,天下皆知。”




“只要殿下謹守臣子本分,不行悖逆狂悖之事。”




“不授人以重大把柄,則儲位便穩如泰山。”




“縱是李相,權勢熏天,亦絕無可能無故廢黜一國太子!”




“此非獨因法理難容,更因天下士民之口。”




“悠悠衆論,足以撼動根基!”




“若其強行廢立,必致朝野嘩然,人心離散。”




“于李氏自身,亦是毀滅性打擊。”




“故,殿下當前要務,非是急于争權,擴充實力。”




“而是‘不犯錯’!行事宜緩不宜急。”




“宜靜不宜動,宜藏不宜露。”




“所做之事,越少越好,越本分越好。”




“使彼等無隙可乘,方為上策。”




劉璿對羊祜已是信服無比,聞言深以為然,撫掌嘆道:




“叔子之言,真乃至理!”




“孤往日确是過于急躁,險些授人以柄。”




自此,他一改往日積極攬權、擴軍的姿态,變得異常低調。




每日裏,除了按例向皇帝劉禪問安,便是于東宮之中讀書習禮。




與太傅陸遜探讨經義,處理東宮日常事務亦是循規蹈矩。




絕不越雷池半步。




對于那支傾注了心血的“孤兒軍”,他也聽從羊祜建議。




不再事事親力親為,而是委任羊祜全權負責日常管理與訓練。




自己則退居幕後,僅偶爾前往視察。




亦不再施行此前那般酷烈的訓練方式,轉為更為注重陣型協同與将領指揮的錘煉。




羊祜于此方面果然展露出了卓越的天賦。




他雖出身文士家族,卻對兵法韬略有着驚人的悟性。




接手孤兒軍後,他并未全盤否定劉璿之前打下的悍勇基礎。




而是因勢利導,強化軍紀,完善編制。




着重訓練各級軍官的指揮協調能力。




并引入沙盤推演,教授士卒識圖、辨位等基礎技能。




不過數月,




這支原本只知逞匹夫之勇的軍隊,便隐隐有了幾分令行禁止、進退有度的強軍氣象。




劉璿旁觀數次,見羊祜調度有方,士卒面貌煥然一新。




心中更是喜不自勝,對羊祜的信賴與倚重,與日俱增。




這一日,春光和煦。




劉璿處理完東宮瑣事,心念微動。




也未擺全副儀仗,只帶着少數随從。




便服輕車,再次來到了城南羊府。




府門依舊略顯蕭索,但院內似乎因主人心境的變化,而多了幾分生機。




聽聞太子駕臨,羊祜與姐姐羊徽瑜連忙出迎。




此次,府中還有一人,便是羊祜與羊徽瑜的母親。




前大儒蔡邕之女、太學祭酒蔡昭姬之妹,蔡貞姬。




她此前往城外親戚家小住,今日方才歸來。




得知太子對羊家如此看重,不僅招攬兒子入東宮。




更屢次親臨這陋巷寒舍,心中自是感激與欣喜交織。




衆人見禮後,于廳堂敘話。




蔡貞姬雖家境落魄,但言談舉止間,仍保持着世家女子的風範與氣度。




對劉璿的到來表示由衷的感謝。




劉璿目光掃過侍立在一旁、低眉順目卻難掩清麗姿容的羊徽瑜。




又看了看身旁沉穩睿智的羊祜,一個醞釀已久的念頭,愈發清晰起來。




閑談片刻後,劉璿揮退左右随從。




只留羊家母子三人在場。




他神色變得鄭重,目光直視蔡貞姬,語氣誠懇而堅定地說道:




“蔡夫人,孤今日前來,除探望叔子外。”




“尚有一不情之請,望夫人成全。”




蔡貞姬見太子如此鄭重,心中微訝,忙道:




“……殿下言重了。”




“殿下于羊家恩同再造,但有吩咐,妾身母子無不應從。”




劉璿微微颔首,目光轉向一旁因預感到了什麽而臉頰微紅的羊徽瑜,朗聲說道:




“孤觀徽瑜小姐,溫良賢淑,知書達理。”




“有林下之風,心中甚為傾慕。”




“孤欲奏明父皇,迎娶徽瑜小姐為太子良娣。”




“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什麽?!”




蔡貞姬聞言,驚得幾乎從座位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雖知太子對羊家青眼有加,卻萬萬沒想到,竟會提出聯姻之請!




要知道,羊家如今乃是戴罪之身,門庭落魄。




與那些當朝顯貴、三公之家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太子正妃之位或許早有定數,但即便是良娣之位。




通常也需從顯赫門第中遴選,以鞏固儲君地位。




太子此舉,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




“殿下!”




蔡貞姬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既是激動,又是不安。




“殿下厚愛,妾身與小女感激涕零!”




“然……然羊家如今門第衰微,乃是待罪之身。”




“實在……實在不敢高攀天家。”




“恐……恐辱沒了殿下身份啊!”




劉璿似乎早已料到蔡貞姬會有此反應。




他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絲追慕往昔英雄業績的神采。




聲音清越地說道: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門第之見,豈是孤之所重?”




“夫人可知,昔年孝武皇帝,雄才大略,橫掃寰宇。”




“其皇後衛子夫,出身何等微賤?”




“不過是平陽侯府一歌女耳!”




“其弟衛青,更是騎奴出身!”




“然孝武皇帝不以門第取人,唯才是舉,唯德是尚!”




“衛子夫賢德,母儀天下。”




“衛青、霍去病舅甥,更是立下不世之功,彪炳史冊!”




“可見,英雄不問出處,但看其才德如何!”




他越說越是激動,眼中閃爍着對漢武帝時代無限向往的光芒。




仿佛要将自己代入那段輝煌的歷史似的。




“孤不才,常慕孝武皇帝之偉烈。”




“願效其法,拔擢英才于微末,共襄盛舉!”




“徽瑜小姐,便是孤之衛子夫!”




“叔子之才,假以時日,必是孤之衛青、霍去病!”




“羊家雖暫處困頓,然根基猶在,家風清正。”




“他日重振門楣,光耀史冊,未可知也!”




“還請夫人莫要推辭,成全孤一片赤誠之心!”




劉璿這番慷慨陳詞,将其對漢武帝的崇拜與模仿之心表露無遺。




在他心中,已然構建了一幅宏大的藍圖:




他便是當代漢武帝,要重用以羊家為首的外戚,打擊以李氏為首權臣。




開疆拓土,建立不世功業!




而羊徽瑜與羊祜姐弟,正是他實現這一野心的關鍵棋。




如同衛子夫、衛青之于漢武帝一般。




蔡貞姬聽着太子這番引經據典、情真意切的話語。




尤其是将女兒比作衛子夫,将兒子比作衛青、霍去病、




心中早已是波濤洶湧!




她深知,這不僅是女兒個人的榮耀。




更是羊家擺脫困境、重返權力核心的千載良機!




若能成為太子岳家,便是未來的外戚。




羊家的複興,指日可待!




什麽科舉晉身,與此相比,簡直是螢火之于皓月!




她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努力維持着儀态,目光看向女兒羊徽瑜。




羊徽瑜早已羞得滿面通紅,低頭不語、




但微微颔首的姿态,已然表明了心意。




蔡貞姬又看向兒子羊祜,羊祜面色沉靜。




眼神中卻流露出支持與了然。




至此,蔡貞姬不再猶豫。




她起身,整理衣襟,對着劉璿深深一拜,聲音因激動而略帶哽咽:




“殿下……殿下如此看重,不以寒門見棄。”




“反以國士相待,此恩此德,羊家沒齒難忘!”




“妾身……妾身謹遵殿下之命!”




“小女徽瑜,若能侍奉殿下左右,實乃她三生修來之福分!”




“好!太好了!”




劉璿大喜過望,親自上前扶起蔡貞姬。




“夫人深明大義,孤感激不盡!”




“此事孤即刻入宮,禀明父皇!”




當日,劉璿便連夜入宮,求見劉禪。




他将欲娶羊衜之女羊徽瑜為良娣之事禀明。




劉禪正欣賞着新編排的歌舞,聞言,揮退樂師舞。




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撓了撓頭:




“璿兒,羊家?”




“可是那個……那個因得罪朕相父,已然破落了的泰山羊氏?”




“你乃一國儲君,即便選納良娣。”




“也當擇那三公九卿、當朝顯貴之女,方是正理。”




“這羊家之女……門第未免太低了些,恐惹非議啊。”




劉璿早已準備好說辭,躬身回道:




“……父皇明鑒。”




“門第高低,豈是選賢之唯一标準?”




“羊氏祖上亦是泰山望族,累世清貴,家學淵源。”




“其女徽瑜,兒臣親眼所見。”




“品性賢淑,知書達禮。”




“其弟羊祜,更是少年英才,見識超卓。”




“如今已在東宮為兒臣效力,多有裨益。”




“兒臣以為,選妃納娣,首重德才,門第次之。”




“昔年衛子夫亦出身微賤,然輔佐孝武皇帝。”




“成就盛世,傳為美談。”




“兒臣願效仿古之聖王,拔擢賢才于草莽,還請父皇成全!”




劉禪本就對政事不甚上心,尤其涉及李翊處理過的家族,更不願深究。




見兒子态度堅決,言之鑿鑿、




又搬出了漢武帝的例子,他想了想,覺得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是個良娣之位而已,便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地道:




“罷了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朕便準了。”




“你自己拿主意便是,莫要日後後悔,又來尋朕訴苦。”




“兒臣謝父皇恩典!”




劉璿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連忙躬身謝恩。




于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六禮依制而行。




盡管過程中,朝野上下對此議論紛紛,多有不解甚至非議。




尤其在李治等人看來,太子此舉,意在拉攏落魄士族。




培植外戚勢力,其心可誅。




他們數次欲向李翊進言,想借此事敲打太子。




卻均被李翊以“此乃陛下家事,儲君私德,非外臣可妄議”為由。




便輕描淡寫地給壓了下去。




李治兄弟雖憤懑,卻也無可奈何。




劉璿順利迎娶羊徽瑜入東宮。




自此,他更是嚴格遵循羊祜“韬光養晦,不犯錯誤”的策略,深居簡出。




除了必要的禮儀場合,幾乎不再參與具體政務。




将全部精力要麽放在東宮屬官的管理與學業上、




要麽便與羊祜探讨兵法時局,要麽便是與羊徽瑜琴瑟和。




一副安心做太平儲君的模樣。




……




……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轉眼便又是三年。




時值建興十一年。




這三年間,




季漢王朝在以丞相諸葛亮、骠騎将軍李治,衛将軍姜維等人為核心的內閣班子領導下。




國力蒸蒸日上,臻于鼎盛。




吏治經過多年整頓,堪稱廉能。




社會秩序安定,路不拾遺。




農業連年豐收,倉儲充實。




工商業繁榮,絲綢之路駝鈴不絕。




四夷賓服,萬國來朝。




俨然一派煌煌天朝上國的盛世氣象。




無論是市井百姓,還是朝堂官員。




無不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繁榮與自豪之中。




認為漢室三興,國祚綿長,盛世将永駐。




然而,在這盛世華裳的掩蓋之下。




深谙治國之道、明察秋毫的丞相諸葛亮,卻透過這表面的繁華。




敏銳地洞察到了潛藏在帝國肌理深處的、足以致命的隐患與危機。




丞相府的書房內,燭火常明至深夜。




諸葛亮披着鶴氅,眉宇間凝聚着揮之不去的憂思。




他面前的書案上,堆滿了來自各州郡的戶籍、田畝、稅賦、吏治考成等卷宗報告。




他并非不欣慰于眼前的盛世。




正因如此,他才更擔心這盛世之下湧動的暗流。




經過長時間的缜密觀察與推算,他發現了幾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其一,便是國家政治結構的脆弱平衡。




皇權、功臣集團與士族門閥之間,維持着一種極其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以關、張、趙、李、諸葛為首。




兼及糜、甄、徐、龐等家族的開國功臣集團、




經過數十年發展,已然成為新的頂級門閥。




其子弟、門生、故吏遍布中央與地方的要害職位。




形成了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的利益共同體。




他們與東漢以來便存在的河北、中原等地的傳統士族之間。




因政治資源、經濟利益、文化理念的差異,




存在着深刻的、日益激化的矛盾。




過去,全賴先帝劉備的威望。




以及如今李翊與他諸葛亮的鐵腕手段與高超政治智慧,




才能将這兩股,甚至內部還有細分的力量強行壓制、平衡住。




然而,諸葛亮深知。




這種依靠個別人威望維持的平衡是極其不穩定的。




一旦……一旦李翊這定海神針倒下。




新舊門閥之間,乃至功臣集團內部不同派系之間,




長期被壓抑的矛盾很可能全面爆發,黨争內耗将不可避免!




屆時,朝堂或将重現東漢末年外戚、宦官、士大夫三方惡鬥的混亂局面,國事堪憂!




而比這政治結構問題更為深沉、更為核心、更為致命的。




經濟與社會層面的癌變——




土地兼并的加速與士族門閥的固化!




這正是西漢、東漢滅亡的根本原因之一!




盡管季漢推行科舉制度,




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原有世家大族對官僚選拔的壟斷,




為寒門子弟開辟了晉身之階。




然而,新政權的建立,同時也催生了新的貴族集團。




這些憑借軍功、政績崛起的新貴。




與那些雖經打壓卻底蘊猶存的老牌士族,在盛世帶來的穩定與繁榮中。




正利用其手中的政治特權和經濟優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




瘋狂兼并土地!!




諸葛亮通過核算各地上報的田畝與戶籍數據,震驚地發現。




自耕農的數量正在急劇減少。




大量土地正迅速向少數功臣、貴族、士族和新興豪強手中集中。




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要麽淪為流離失所的流民,成為社會動蕩的火種。




要麽被迫依附于豪強,成為其佃戶、部曲,人身依附關系加強。




重新回到類似農奴的狀态。




這一趨勢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國家財政萎縮:




自耕農是帝國最主要的稅基,自耕農減少。




就意味着國家田賦、口賦的銳減。




軍事力量削弱:




自耕農亦是帝國最主要的兵源。




失去土地的農民要麽無法承擔兵役,要麽成為只知效忠豪強的私兵。




從而導致國家征兵困難,中央軍力下降。




社會動蕩加劇:




大量流民的存在,如同乾柴遍布。




只需一點火星,便可燃起燎原大火,嚴重威脅統治秩序。




諸葛亮以他超凡的智慧與遠見,清晰地預見到了未來。




這個三興的漢室,雖然通過劉備、李翊等人的個人魅力與能力。




打造了一個堪比甚至超越“光武中興”的黃金時代,解決了軍閥混戰的燃眉之急。




但它終究未能,也似乎難以逃脫前朝滅亡的深層社會結構性問題——




土地兼并、士族壟斷和中央與地方權力的失衡。




甚至,正因為盛世的穩定與繁榮。




反而為這些矛盾的加速發酵提供了更為肥沃的溫床!




他通過缜密的推演計算,得出了一個令他脊背發涼的結論。




一旦當他,以及那位能力、威望更勝于他的李翊李相爺,




這類具有超凡能力的“超級執政官”離去,繼任的君主,無論是當今陛下還是太子。




以及常規的官僚體系,将很難駕馭這個龐大而複雜、內部矛盾已然深刻的帝國。




盛世的光環會掩蓋地下的裂痕。




整個系統會沿着這些固有的結構性裂痕變得愈發脆弱。




直到某一天,或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




或許是一次邊疆的外敵入侵。




或許僅僅是一次宮廷內部的權力傾軋。




就足以成為那最後一根稻草,引發整個系統的連鎖反應。




最終導致……與東漢末年相似的困境重現:




外戚宦官專權、士族黨争不休。




土地兼并引發大規模流民暴動、邊疆都督趁機割據自立……




想到那可怕的未來,諸葛亮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須立刻去見李翊!




這些問題,已非他一人之力可以解決。




必須與那位掌控帝國權柄最深、智慧與手段皆堪稱恐怖的搭檔,共同商議應對之策!




他霍然起身,也顧不得此刻已是夜深,沉聲對門外侍從吩咐道:




“備車!速往相府!”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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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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