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7章 此人乃太子一母同胞之兄弟,李相爺之內侄,得罪不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7章 此人乃太子一母同胞之兄弟,李相爺之內侄,得罪不起




朔風卷地,黃沙漫天。




當劉理一行人馬,歷經數月跋涉。




穿越了敦煌郡外那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廣袤戈壁與沙漠。




終于,望見那座矗立于綠洲邊緣、土黃色城牆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巍峨的西域長史府治所——




它伫立在絲路要沖。




仿佛文明世界在西域的最後一座燈塔,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人困馬乏,風塵仆仆。




劉理一行人,早已不複離開洛陽時的光鮮。




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着抵達目的地的興奮與對未來的期冀。





得知朝廷欽差、三皇子殿下親至。




西域長史張緝不敢怠慢,率領長史府一衆屬官、将領,早早迎出城外。




張緝年約三旬,面容精乾。




眼神銳利,頗有其父、前涼州已故刺史張既之風。




他身着符合規制的官服,雖久居邊陲,禮儀卻一絲不茍。




“臣,西域長史張緝。”




“恭迎三皇子殿下!殿下千歲!”




“一路風霜,辛苦了!”




張緝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态度恭謹。




劉理在陳泰與諸葛恪的攙扶下翻身下馬。




雖然疲憊,但依舊保持着皇子的威儀。




他虛扶一下,溫和道:




“……張長史不必多禮。”




“孤奉朝廷之命,前來西域,日後還需長史多多襄助。”




他的目光掃過張緝身後那些膚色黝黑、神情各異的屬官。




以及更遠處那些好奇張望的西域各族民衆。




心中對這片即将長期生活的土地,有了最初的實感。




入城之後,稍事休整。




劉理并未沉浸在抵達的松懈中,而是立刻進入了狀态。




他在臨時充作行轅的官署正堂召見張緝,開門見山地道:




“張長史,孤初來乍到,欲悉西域情狀。”




“請将長史府近年之戶籍、田畝圖冊、稅賦記錄、商旅往來及關稅收入等一應文書賬冊,取來與孤一觀。”




張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沒想到這位皇子殿下如此雷厲風行,且切入點如此務實。




但他并未猶豫,立刻躬身道:




“殿下勤政,臣欽佩。”




“相關文書賬冊早已備齊,請殿下過目。”




随即命屬吏将一箱箱沉重的簡牍、簿冊擡入堂內。




接下來的數日,




劉理幾乎足不出戶,埋首于浩繁的文書之中。




陳泰與諸葛恪從旁協助,三人時常挑燈夜戰。




仔細核對各項數據,不時向張緝及其屬官詢問細節。




張緝則是有問必答,态度配合。




對于西域各地的部族分布、水源争奪、商路治安、乃至大國小國之間的微妙關系。




皆能娓娓道來。




顯見其在此地經營多年,确實下了些苦功的。




核查完畢,劉理合上最後一卷竹簡。




西域畢竟是蠻荒之地,盡管紙張在中原已經相當普及。




但西域仍然是多用竹帛。




劉理揉了揉酸澀的眉心,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敬仲果然大才!”




“西域情況複雜,遠超孤之想象。”




“然觀此戶籍,流民漸附。”




“稅賦記錄,雖不豐盈,然逐年穩步增長。”




“商旅往來,亦較前朝活躍甚多。”




“足見長史治理有方,于這蠻荒之地,能維持此等局面,實屬不易。”




“孤定當具表上奏朝廷,為長史請功。”




張緝聞言,神色不變,只是再次躬身:




“殿下謬贊,此皆臣分內之事。”




“賴陛下天威,及朝廷支持,臣不敢居功。”




然而,




贊賞之後,劉理的舉措便開始讓一些長史府的舊人感到了不安。




他随即宣布,任命散騎侍郎陳泰為西域長史府主簿。




總攬文書機要,稽核財政。




任命騎都尉諸葛恪為西域長史府司馬。




負責軍事訓練、防務巡查及軍械管理。




這兩個職位,皆是長史府的核心要職。




原本由張緝的親信擔任。




如今被劉理帶來的心腹直接接手,意圖不言而喻。




一時間,長史府內暗流湧動。




張緝門下一位心腹從事,按捺不住。




趁無人時,他向張緝抱怨道:




“長史大人!三皇子殿下此舉,未免太過咄咄逼人!”




“甫一至,便核查賬目。”




“看似褒獎,實為立威。”




“旋即又安插親信,占據要津,這分明是要架空大人您啊!”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大人您在此經營數年。”




“上下皆服,豈能任由他如此肆意妄為?”




“也該讓他知曉,這西域之事,非有大人支持,他寸步難行!”




張緝靜靜地聽着,手中把玩着一枚用于計算稅收的算籌。




臉上并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擡眼看向那義憤填膺的從事,緩緩道:




“汝可知,這位三皇子,在京城之中,素有‘賢王’之名?”




“其能力品性,連陛下亦多次稱許。”




“更遑論,如今陛下龍體欠安之消息,你我都已知曉。”




“若……若他日陛下萬歲,太子繼位,你道這位三皇子是何等身份?”




“他乃是太子一母同胞之親弟!”




“屆時便是尊榮無比之親王,地位超然。”




“我等邊陲小吏,安能與之抗衡?”




“豈非以卵擊石乎?”




那從事一愣,猶自不服:




“可……可難道就任由他将大人您多年心血,輕易攫取。”




“我等只能俯首聽命嗎?”




張緝放下算籌,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着外面土黃色的城牆和遠處無垠的沙海。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看透世情的清醒:




“西域……确系建功立業之所,然亦是苦寒莽荒之地。”




“你我在此,雖掌一方權柄。”




“然風沙砺面,遠離中原繁華。”




“妻兒不得團聚,其中艱辛,外人豈知?”




“不瞞你說,我早有心思。”




“盼能積攢些功績資歷,早日調回京畿。”




“如今三皇子親至,他若真能在此有所作為。”




“整頓西域,開疆拓土。”




“這潑天的功勞,難道會少了我這西域長史的一份嗎?”




“屆時,憑借此番資歷與輔佐皇子之功。”




“我調回京城之願,豈非更易實現?”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從事:




“再者,你扪心自問。”




“難道你便願終身困守于此,與這黃沙駝鈴為伴。”




“老死異鄉,讓子孫後代亦紮根于此等蠻荒之地嗎?”




這一問,




如同重錘,敲在了那從事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啞口無言。




臉上憤懑之色漸漸被思索與一絲無奈的認同所取代。




張緝見他神色,知他已明白其中利害。




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既如此,便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意氣。”




“傳令下去,長史府上下,需全力配合殿下行事。”




“不得陽奉陰違,怠慢推诿。”




“殿下之命,便如我之命!”




有了張緝的明确表态和主動放權,劉理接收西域長史府權力的過程異常順利。




陳泰與諸葛恪迅速進入角色。




憑借着過人的才乾和劉理的全力支持,很快便将長史府的政務與軍務梳理得井井有條。




雖偶有舊吏暗中觀望或些許不适,但大局已定。




這一日,




劉理在官署正堂召集了目前長史府的所有核心成員。




包括張緝、陳泰、諸葛恪以及主要屬官将領。




他環視衆人,神色肅然,朗聲道:




“諸公,孤奉皇命而來。”




“除卻梳理政務,穩固都護府之外,尚有一要務。”




“關乎西域長遠之安定,亦關乎我大漢在西域之根本利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繼續道:




“西域之地,邦國林立,強弱不均。”




“強者如龜茲、車師、于阗等。”




“擁兵自重,時有兼并之心。”




“弱者如鄯善、疏勒、焉耆等。”




“則朝不保夕,需仰我鼻息。”




“然,天朝之策,在于平衡。”




“絕不容西域出現一強獨大、統一諸國之局面!”




“故,吾輩之責。”




“在于團結諸弱,以制衡強權。”




“借力打力,消弭潛在之威脅,。”




“西域永為我大漢之藩籬,而非肘腋之患!”




他走到懸挂于牆上的西域地圖前,手指點向其中一處:




“據報,近來龜茲國仗其實力,屢屢侵擾鄰邦。”




“鄯善、疏勒、焉耆三國深受其害,此前入京求救之使者,便是明證。”




“龜茲野心,已昭然若揭。”




“若任其坐大,則西域格局必将打破,絲路亦難安寧。”




“故,遏制龜茲,乃當前第一要務!”




張緝聞言,眉頭微蹙,出列謹慎地問道:




“……殿下明鑒。”




“然……動兵之事,非同小可。”




“若無朝廷明發之虎符敕令,西域長史府無權擅自調動兵馬,出境作戰。”




“此乃朝廷法度,若然違背。”




“恐……恐遭朝廷責罰,于殿下清譽亦有損。”




他這番話,看似是提醒法度,實則是再次劃清界限。




表明若劉理欲行險着,他無法以長史身份提供官方軍隊的支持。




劉理看了張緝一眼,心中了然。




但卻并不動怒,只是平靜地解釋道:




“……敬仲所慮,孤已知之。”




“離京之前,孤已得父皇與內閣授意。”




“朝廷并不直接出兵,然準許西域都護府整合諸國之力。”




“以藩屬之兵,行靖邊安邦之事。”




“此乃‘以夷制夷’之上策,既可達成目的,又可節省朝廷耗費。”




張緝沉吟道:




“殿下既有朝廷方略,臣便放心了。”




“然……西域三十六國,語言各異,風俗迥然。”




“所奉神明亦不相同,彼此之間,恩怨糾纏。”




“絕非我長史府一紙文書便可驅策。”




“欲整合其兵,非派遣得力乾員。”




“親赴各國,陳說利害。”




“展示天朝威德,不足以成功。”




“此……實乃一件極其艱辛,且耗時日久之苦差啊。”




他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推脫。




顯然是想看看這位皇子殿下是否真有親力親為的決心和勇氣。




劉理豈能聽不出張緝的弦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目光堅定,慨然道:




“既知是苦差,豈可委于他人?”




“孤既來此,便已做好栉風沐雨、跋涉險阻之準備。”




“說服諸國,整合聯軍之事,孤……願親往!”




張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躬身道:




“殿下身先士卒,不避艱險,臣敬佩不已!”




“既如此,臣便在長史府中,靜候殿下佳音。”




“并确保後勤糧秣,以為殿下後援。”




“恭祝殿下,馬到功成!”




會議散去,劉理與陳泰、諸葛恪一同走出官署,準備出行事宜。




騎在馬上,劉理望着遠處被風沙模糊的地平線,忽然問道:




“元遜,依你之見……”




“方才張敬仲那番話,有幾分真心?”




諸葛恪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分析道:




“殿下,張緝此人,精明務實,善于自保。”




“其言看似關切,實則多半不信我等能成事。”




“所謂‘苦差’,不過是其推诿之辭。”




“他樂得坐守城中,看殿下奔波勞碌。”




“若成,他坐享其功。”




“若敗,他亦可推脫乾淨。”




“其心……絕非與殿下同心同德。”




劉理點了點頭,目光愈發銳利:




“……孤亦作如是想。”




“他既小觑于我,我便偏要做成此事。”




“讓他看看,何為天家氣魄,何為中興之志!”




“傳令下去,休整一日。”




“後日清晨,随孤西行,先往焉耆!”




兩日後。




劉理只帶了三十餘名精銳護衛,以及陳泰、諸葛恪等。




輕車簡從,離開了長史府。




向西進入茫茫戈壁,朝着焉耆國的方向進發。




張緝率衆送至城外,望着那一行消失在風沙中的背影。




目光複雜,低聲自語:




“三皇子……但願你不是一時意氣。”




“這西域,可不是紙上談兵之地啊……”




經過數日艱苦跋涉,劉理一行人終于抵達了位于天山南麓綠洲中的焉耆國。




焉耆王早已得到消息。




以西域最高禮節相迎,王宮前鋪上了華麗的地毯。




樂隊奏響胡樂,美貌的侍女獻上葡萄美酒與瓜果。




盛宴之上,劉理直接道明來意:




“大王,龜茲恃強,屢犯鄰邦。”




“西域不寧,非天朝所願。”




“孤此來,意欲聯合西域諸國,共組聯軍。”




“以抗龜茲,保境安民。”




“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焉耆王聞言,臉上露出既欣喜又為難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嘆道:




“尊貴的天朝殿下肯為我等小國做主,小王感激不盡!”




“焉耆願傾盡全力,聽從殿下調遣。”




“我國之兵,殿下可随意指揮。”




“然……”




他話鋒一轉,面露憂色。




“殿下欲整合西域諸國之兵,恐非易事。”




“非是諸王不願,實是……實是有難言之隐啊。”




“哦?有何難處,大王但講無妨。”劉理追問。




焉耆王壓低了聲音:




“……殿下有所不知。”




“那龜茲王狡詐,多年來,利用其強勢。”




“或以武力脅迫,或以財貨利誘。”




“控制了西域諸多小國的王子為質,羁留于其國都延城。”




“諸王投鼠忌器,雖對龜茲暴行憤懑,卻不敢公然反抗。”




“唯恐質子受害,國本動搖。”




“故而态度搖擺,難以決斷。”




“小王之國,亦曾有王子被擄,至今生死未蔔……”




說着,焉耆王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劉理與陳泰、諸葛恪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頓時明了。




原來症結在此!




諸葛恪立刻起身,對劉理拱手道:




“殿下,若如此,則形勢險惡。”




“龜茲握有質子,便等于扼住了諸國之咽喉。”




“我等欲整合聯軍,必先解決此事。”




“然龜茲國勢強盛,延城更是龍潭虎xue。”




“殿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不若從長計議……”




劉理擡手止住了諸葛恪的話。




他目光炯炯,非但無懼色,反而升起一股豪情:




“元遜不必多言!”




“豈不聞‘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既然已知問題所在,豈能因險而退?”




“龜茲握有質子,我便親往龜茲,會一會那龜茲王。”




“看他究竟有何等手段,敢挾制諸國,挑戰天朝威儀!”




他轉向焉耆王,堅定地道:




“大王,孤意已決。”




“将繼續西行,前往龜茲!”




焉耆王聞言,又驚又佩,盛贊道:




“殿下真乃神人也!豪氣乾雲。”




“小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當即下令,“來人!為天朝殿下備上五十峰最強健的駱駝。”




“滿載清水與食糧!”




“再将西去龜茲之路途險要、水源地點、以及需躲避之沙暴區域。”




“詳細繪成圖冊,獻與殿下!”




“殿下切記,西行之路,水貴如金。”




“沙暴無情,務必小心謹慎。”




“否則……恐有去無回啊!”




劉理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繪在羊皮上的簡陋地圖。




向着焉耆王鄭重一揖:




“多謝大王厚贈與提醒!”




“孤,記下了。”




“待孤從龜茲歸來,再與大王把酒言歡!”




次日,迎着初升的朝陽。




劉理一行人再次踏上征途。




五十峰駱駝組成了一支小小的隊伍,馱着生存必需的物資和一份沉重的使命。




向着西方那片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險的龜茲國境,堅定地走去。




黃沙漫漫,前路未知。




但劉理的眼中,只有堅定與決然。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




辭別焉耆王。




劉理一行人驅趕着五十峰滿載物資的駱駝,再次投身于茫茫戈壁之中。




西行的道路,較之東來,更為艱險。




狂風如同無形的巨掌,裹挾着沙礫。




無情地抽打着隊伍。




天地間一片昏黃,目不能遠視。




白日裏,烈日将沙丘烤得滾燙。




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物。




到了夜晚,寒氣卻又刺骨鑽心,仿佛能将人的血液凍結。




他們循着焉耆王所贈羊皮地圖上模糊的标記。




艱難地尋找着那些可能早已被風沙掩埋或改道的零星水源。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乾渴、疲憊、風沙的磨砺。




考驗着每一個人的意志。




嘴唇乾裂出血,皮膚被曬得黝黑脫皮。




就連那些健壯的駱駝,也開始顯露出疲态。




然而,劉理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他的目光堅定,未曾流露出一絲退縮之意。




陳泰與諸葛恪緊随其後,看着殿下那雖顯消瘦卻愈發挺拔的背影。




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亦咬牙堅持。




第三日傍晚,




當最後一道沙梁被翻越,一片廣闊的綠洲如同鑲嵌在黃褐色巨毯上的翡翠。




驟然映入眼簾!




阡陌縱橫,渠水潺潺。




高大的白楊樹與茂盛的果園點綴其間。




而在綠洲的中心,一座以黃土夯築、規模宏大的城池巍然聳立。




城頭飄揚着陌生的旗幟,那便是龜茲國的都城——庫車。




相較于沿途的荒蕪死寂,庫車城內外充滿了生機。




駝鈴叮當,商隊往來如織。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販賣着瓜果、毛皮、地毯以及各種西域特色的手工藝品。




不同膚色、不同服飾的各族人群穿梭其間。




人聲鼎沸,胡語、漢語、乃至更遙遠國度的語言交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繁華。




雖然無法與洛陽的恢弘精致相比。




但在這西域腹地,已堪稱一方雄城,氣象非凡。




劉理并未急于前往王宮求見龜茲王,而是下令在城中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胡人客棧住下。




他深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在不明龜茲國內部具體情況之前,貿然亮明身份,并非上策。




安頓下來後,劉理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漢商服飾。




只帶着陳泰與諸葛恪,如同尋常旅人般,漫步于庫車城的街市之上。




看似随意地觀察、傾聽。




他們找到一處售賣瓜果的攤販。




那攤主是個面色紅潤、眼神淳樸的龜茲中年男子。




見劉理三人是中原人相貌,态度竟十分熱情友好。




“遠道而來的客人,可是從中原上國而來?”




“嘗嘗我們龜茲的葡萄吧,甜得很哩!”




攤主用帶着濃重口音,但尚能聽懂的漢語招呼道。




劉理微微一笑,拿起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狀似無意地問道:




“……店家漢語說得不錯。”




“我等初來貴地,見此處甚是繁華。”




“不知這龜茲國,疆域幾何,風土如何?”




那攤主見劉理氣度不凡,談吐文雅,更是心生好感。




一邊稱着葡萄,一邊侃侃而談:




“客人有所不知,我們龜茲國,在這西域可是數得着的大國!”




“以這庫車城為中心,東邊能到輪臺。”




“西邊能到巴楚,北邊靠着巍巍天山。”




“南邊接着茫茫圖佗碛!地方大着呢!”




圖佗碛,也就是塔克拉瑪乾沙漠。




是龜茲國南邊最好的天險屏障。




劉理心中暗自凜然。




這等疆域,在西域諸國中,确實堪稱廣袤。




也難怪其有稱霸西域之心。




他繼續問道:




“原來如此,果然是大國氣象。”




“卻不知國內人口幾何?”




攤主頗為自豪地答道:




“具體數目小人說不準。”




“但聽官府的人說,怎麽也有十萬多人哩!”




“能打仗的勇士,少說也有兩萬!”




“兩萬?!”




一旁的陳泰忍不住低呼出聲,對劉理耳語道:




“殿下,一國之中,五分之一皆可為兵。”




“此等比例,遠超中原。”




“蠻夷之地,果真是舉國尚武,不可小觑。”




劉理微微颔首,心中對龜茲的軍事潛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又問道:




“貴國兵甲如此精良,想必境內必有良匠與礦産吧?”




攤主笑道:




“……客人真是明眼人!”




“我們龜茲國,最大的依仗,便是這天山賜予的豐富鐵礦!”




“這西域三十六國裏頭,就屬我們産的鐵最多,最好!”




“周圍好多國家的刀劍、箭頭,都得從我們這兒買鐵回去打造呢!”




陳泰聞言,面色更加凝重,對劉理低聲道:




“……殿下,果然如此。”




“誰掌握了鐵礦,誰便掌握了武裝之根基。”




“龜茲能崛起,非是無因。”




劉理問得差不多了。




心中對龜茲的國力、軍力、經濟命脈已有了大致的輪廓。




他感激攤主的坦誠,從懷中取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子,遞了過去:




“多謝店家解惑,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不料那攤主卻連連擺手,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




“使不得,使不得!”




“客人,這金子在我們這兒,不如牛羊好使!”




“大家更認實實在在的牲口。”




劉理苦笑道:




“我等來自中原,行程萬裏,未曾攜帶牛羊。”




攤主忙道:




“小人不是這個意思!豈敢向客人索要酬勞?”




“不過是閑聊幾句罷了。”




“若說中原的好東西,那茶磚、鹽磚,在我們這兒才是頂頂好的硬通貨。”




“比金子還受歡迎哩!”




“不過客人遠來,想必也未攜帶這些沉重之物。”




劉理見他堅持不受,心中更是感其淳樸,執意道:




“你助我良多,我豈能毫無表示?”




“總該報答于你。”




攤主見劉理态度誠懇,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




“客人若真要謝……小人聽說中原物華天寶,奇巧之物極多。”




“不如……”




“就賞小人一件中原帶來的小玩意兒,留個念想便好。”




劉理聞言,略一沉吟。




便從手指上褪下一枚玉質溫潤、雕工精美的戒指,遞了過去。




“此物随我多年,便贈與店家,聊表謝意。”




那攤主何曾見過如此精致貴重的物件?




只覺觸手生溫,光華內斂。




頓時喜不自勝,連連躬身道謝。




卻不知這乃是真正的皇室禦用之物,價值連城。




待離開攤位,諸葛恪忍不住低聲道:




“殿下,那攤販不過提供了些尋常消息。”




“您便将随身多年的戒指相贈,是否……”




“太過貴重了些?未免浪費。”




劉理卻淡然一笑,目光掃過庫車城熙攘的街景。




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種超脫地說道:




“元遜,到了此地,你須明白。”




“錢財乃至這些身外之物,皆非最重要者。”




“西域之地,更重實用,更認實力。”




“一枚戒指,若能換來一絲善意。”




“一點信息,便是其價值所在。”




“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既決心在此紮根,便需舍棄一些舊日之執念。”




“放下皇室之矜貴,方能真正融入此地,成就一番事業。”




“些許財物,何足挂齒?”




諸葛恪與陳泰聞言,皆若有所思,默默點頭。




既已摸清龜茲底細,劉理不再猶豫。




次日便命人持節杖、文書,正式前往龜茲王宮通傳。




表明大漢皇子、西域事務欽差的身份。




并要求觐見龜茲王,商談要事。




消息傳入王宮,龜茲王宮中頓時一片嘩然。




龜茲王端坐于鋪着華麗地毯的王座上。




面色陰晴不定,對下首的衆臣道:




“天朝皇子竟親至我龜茲?”




“自漢朝重設西域都護府以來,其勢日盛,不斷插手各國事務。”




“此番皇子前來,恐怕是來者不善。”




“意在震懾我等,甚至……”




“欲乾涉我龜茲內政!”




一名性情激進的大臣出列道:




“大王!漢人狡詐,其心難測。”




“不若尋個由頭,将此皇子軟禁于館驿之中。”




“使其不得自由,如此——”




“便可挫其銳氣,令其知難而退!”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反對。




“诶!不可!萬萬不可!”




“來人乃是天朝皇帝親子,身份尊貴無比。”




“若将其軟禁,無異于公然挑釁天朝權威!”




“如今漢朝剛剛滅魏平吳,一統天下。”




“兵鋒正盛,國力強橫。”




“絕非我龜茲一國所能抗衡。”




“若其以此為借口,興兵問罪,我等豈非自招滅頂之災?”




龜茲王煩躁地捋着胡須:




“既不能軟禁,爾等以為該如何應對?”




那老臣沉吟道:




“為今之計,不若……避而不見。”




“只推說大王染病,或外出狩獵,無法接見。”




“時日一長,那皇子久候無果。”




“自覺無趣,或許便會自行離去。”




龜茲王眼睛一亮,覺得此計甚好。




既不得罪天朝,又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遂點頭道:




“甚好!便依此計!”




“傳令下去,本王身體不适,暫不見客。”




“讓那漢使在館驿好生‘休息’!”




于是,劉理派去的使者吃了個閉門羹。




帶回的消息是龜茲王染恙,無法接見。




劉理聞訊,并不氣餒。




只是平靜地對陳泰、諸葛恪道:




“龜茲王欲以拖延之術拒我。”




“然,孤既來之,則安之。”




“傳話過去,便說孤在此等候大王康複。”




“大王一日不見,孤便一日不離開庫車。”




此消息傳回王宮,龜茲王先是驚訝。




随即不屑地冷笑道:




“這漢家皇子,倒是有幾分倔脾氣。”




“然,本王就不信。”




“他一個生長于錦繡叢中的天潢貴胄,能受得了我這西域的風沙苦寒?”




“看誰耗得過誰!繼續晾着他!”




劉理果真在庫車城住了下來,一日,兩日……七日過去了。




王宮那邊依舊毫無動靜。




只有幾個低階官吏每日例行公事般前來問候,言語敷衍。




陳泰與諸葛恪心中焦急,找到劉理商議。




陳泰急道:




“殿下,如此空耗下去,非但于事無補,恐士氣亦會低落。”




“龜茲王分明是故意怠慢,需得想個法子,迫其相見。”




諸葛恪也道:




“……玄伯所言極是。”




“殿下,強龍不壓地頭蛇。”




“我等在此人生地疏,長久拖延,恐生變故。”




劉理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緩緩道:




“孤離京之前,曾與姨父李相深談。”




“彼言,刀兵之鋒,雖利卻非至強。”




“真正可畏者,乃民心向背,乃輿論之勢。”




“若能掌控民意,則話語之權在手。”




“縱是君王,亦不得不俯首。”




陳泰眼睛一亮:




“殿下之意是……發動庫車城之民衆?”




“正是!”




劉理颔首,“龜茲王可以無視我等,卻未必敢無視其治下之民意願。”




他立刻想到了那個受過他戒指恩惠的攤主,命人将其尋來。




那攤主得知是當日贈戒的貴人相召,連忙趕來。




劉理對他道:




“孤欲在城中組建一支樂隊,于各處熱鬧街市,宣揚天朝皇子駕臨龜茲。”




“欲與龜茲互通有無,共促繁榮之事。”




“需尋些擅長歌舞樂律之人,你可能辦到?”




那攤主本就對劉理心懷感激,又聽說此事有利于兩國交往。




當即拍着胸脯保證:




“貴人放心!小人在城中認識不少樂師舞姬,此事包在小人身上!”




不過兩日功夫。




一支由龜茲本地樂師和胡姬組成的隊伍便組建完畢。




在劉理的授意和資金支持下。




這支隊伍穿着鮮豔的服飾,敲打着熱烈的羯鼓,彈奏起歡快的琵琶。




在庫車城最繁華的集市、廣場巡回表演。




美貌的胡姬們翩跹起舞,而随行的漢人随從則用學會的簡單胡語,夾雜着漢語,高聲唱喏:




“天朝上國大漢皇帝陛下之子,尊貴的三皇子殿下,駕臨龜茲啦!”




“皇子殿下帶來和平與貿易,欲與龜茲共享中原繁華!”




“絲綢、瓷器、茶葉、鹽磚……應有盡有!”




同時,随行之人向圍觀的民衆抛灑大量的漢朝“景元”通寶銅錢。




雖然銅錢在西域不如牛羊、茶鹽硬通。




但如此數量的錢幣,依舊引起了轟動。




更何況,對于普通百姓而言。




有人白送錢財,豈有不要之理?




一時間,




劉理所在之處,人潮洶湧,歡呼聲震天。




劉理趁勢登上臨時搭建的高臺。




他本就氣度雍容,此刻更顯得神采奕奕。




他用盡量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好奇的龜茲民衆描繪中原的富庶與物産的豐饒。




“龜茲的父老鄉親們!”




“孤自萬裏之外的中原而來,代表大漢天子。”




“願與龜茲永結盟好,互通商貿!”




“你們可知,中原有滑如凝脂、燦若雲霞的絲綢錦緞?”




“有潔白如玉、薄如蟬翼的精致瓷器?”




“有能解油膩、沁人心脾的香茗茶葉?”




“還有那雪白純淨、關乎民生的鹽磚!”




他口若懸河,将中原的物産描繪得天花亂墜。




極大地滿足了龜茲百姓對那個遙遠東方帝國的想象與向往。




他最後嘆道:




“然,孤至此已久,一心欲與貴國大王商議通商互利之策。”




“奈何……貴國大王似乎不願見孤。”




“令此利國利民之好事,蹉跎至今,孤心甚憾啊!”




這番話,如同點燃乾柴的星火。




早已被“絲綢”、“茶葉”、“鹽磚”等詞彙勾起無限渴望的民衆,頓時躁動起來。




他們紛紛議論:




“大王為何不見天朝使者?”




“若能通商,我們就能用毛皮換來絲綢,用葡萄換來茶葉了!”




“這是大好事啊!大王為何要拒絕?”




“走!我們去王宮,請大王接見天朝皇子!”




人群如同滾雪球般越聚越多。




最終化作一股洶湧的洪流,彙聚到龜茲王宮之外。




他們并未沖擊宮門,只是安靜地,或者說,以一種沉默而龐大的壓力。




聚集在那裏,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宮牆之內。




宮內的龜茲王聞報,大驚失色,怒道:




“這些愚民!竟敢圍堵王宮!”




“來人,調集衛隊,将他們都驅散了!”




先前那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急忙勸阻:




“大王不可!!”




“百姓們并未鬧事,只是聚衆請願。”




“若以武力驅散,必致流血沖突,民心盡失!”




“如今全國皆知天朝皇子在我國內。”




“若此時發生鎮壓民衆之事,消息傳出,不僅國內可能生變。”




“周邊諸國,乃至天朝,都會借此發難!”




“屆時,我龜茲危矣!”




龜茲王焦躁地來回踱步: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任由這些賤民脅迫于本王嗎?”




那大臣嘆道:




“……大王,如今洶洶民意,皆盼與天朝通商。”




“那皇子殿下手段高明,已得民心。”




“若再拒而不見,恐民怨沸騰,難以收拾。”




“不若……便順水推舟,接見漢使。”




“且看他究竟意欲何為。”




“至少,可先平息眼前之局。”




龜茲王看着宮外那黑壓壓的人群,聽着那隐隐傳來的議論聲。




他也深知,衆怒難犯。




無奈,龜茲王只得頹然地坐回王座。




長嘆一聲,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無力地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傳令。”




“打開宮門,以禮迎請……”




“天朝皇子殿下入宮觐見。”




……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