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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季漢自己的文景之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8章 季漢自己的文景之治




建興六年,秋高氣爽。




此時距離劉禪登基,承繼大統已歷六年。




這六年期間,國家大力發展內政,與民生息。




幾乎沒有爆發過大規模戰事。




故而國家的繁盛度,也遠超劉備一朝。




洛陽城外的官道上,稻浪翻金,粟穗垂首。




一派豐收在望的祥和景象。




距先帝劉備龍馭上賓,皇帝劉禪承繼大統,已然六載春秋。




這六年,對于歷經了漢末紛争、三國鼎立乃至天下一統戰火洗禮的大漢帝國而言。





是一段難得的、喘息與複蘇的黃金歲月。




朝堂之上,雖有暗流潛湧。




但在丞相諸葛亮、鎮南大将軍陸遜、衛将軍姜維以及日漸顯露出卓越才乾的相府公子李治等一衆英才的盡心輔佐下。




帝國這艘巨輪,正沿着一條以休養生息、富國安民為基調的航線。




平穩前行,駛向一個新的繁盛時期。




未央宮中,劉禪端坐于禦案之後。




相較于六年前初登大寶時的青澀與時常流露出的無措,如今的眉宇間多了幾分屬于帝王的沉穩。




盡管這份沉穩之下,依舊隐藏着那份源自天性的寬厚與不甚熱衷于繁瑣政務的慵懶。




他面前攤開着丞相諸葛亮剛剛呈遞的、關于削弱地方諸侯王權力的詳細方略。




“陛下,”諸葛亮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審慎。




“高祖皇帝立國,分封同姓,本為藩屏漢室。”




“然文景之世,七國之亂,殷鑒不遠。”




“吳楚七國,皆劉氏骨肉。”




“然倚仗地利民富,終成尾大不掉之勢,幾撼中央。”




“今我季漢初興,雖天下一統。”




“然內患未絕,外虜環伺。”




“諸王皆陛下手足,然為江山永固計,當防微杜漸。”




“趁如今中樞權威鼎盛,收其權柄,削其勢力。”




“使諸侯僅得食租衣稅,不得預政掌兵,方可保社稷無虞。”




現在諸葛亮為首的內閣班子,幾乎就是在給劉備一朝留下的政治爛攤子擦屁股。




劉備朝晚年官場腐敗、松弛,諸侯王權力日重的問題愈發明顯。




這些都是諸葛亮這套官員班子需要去解決的。




但這并不代表劉備一朝時,他們就做錯了。




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政治方略。




劉備一朝需要安撫開國功臣,




劉禪一朝需要加強中央集權,削弱地方勢力,這也沒有錯。




早在劉備朝末期,李翊就已經提前做了埋伏。




改革了軍制,将軍隊牢牢掌握在中央。




這使得中央高度集權,有完全碾壓地方的實力。




所以諸葛亮才想趁着這個時間段,加快對地方諸侯王的削權。




以免重蹈西漢初年的七國之亂覆轍。




劉禪仔細翻閱着奏疏,上面條陳清晰:——




收回諸侯國官吏任免之權,改由中央直接派遣國相治理。




削奪其治民權與兵權。




将鹽鐵銅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利源及重要租稅,盡數收歸國有。




諸侯王僅保留按其封戶收取租稅以供養自身的權利。




他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這些諸侯王,如劉澤、劉潤、劉祐等。




皆是他的同胞兄弟,血脈相連。




然而,他也深知諸葛丞相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道。




回想起此前,太子劉璿那番關于權柄的警示。




雖然後來證明是杞人憂天,但也讓他對“強乾弱枝”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今中央權威正如日中天,正是推行此策的最佳時機。




他沉吟片刻,終是提起朱筆,在奏疏上批了一個“可”字。




語氣帶着決斷:




“丞相所慮周詳,為千秋萬世計,朕準奏。”




“即日頒诏天下,施行此策。”




诏書頒下,如巨石入水,卻并未激起預想中的巨大波瀾。




得益于李翊、諸葛亮多年來對中央集權的強化。




地方諸侯王雖心有戚戚,卻無人敢公然對抗朝廷意志。




劉澤、劉潤、劉祐等王,或上表表示謹遵聖意。




或默默交還權柄。




接受了如同富貴閑人般的命運。




倒并不是說他們真的願意個個擺爛。




實在是因為中央的實力太強,他們地方想與之對抗,無異于以卵擊石。




所以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




一場可能潛在的內部紛争,直接消弭于無形。




與此同時,在刑獄方面。




一場深刻的變革也在陸遜的推動下悄然進行。




這一日,劉禪召陸遜入宮議事,談及刑法。




他面露疑惑問道:




“陸愛卿,自先帝起兵以來,國家多用法家嚴刑峻法以整饬亂世,收效甚宏。”




“為何卿家近日連連上疏,力主減輕刑法,更定律令?”




陸遜一身儒雅官袍,舉止從容,他拱手答道:




“……陛下明鑒。”




“先帝一朝,天下初定,亂象未平。”




“德政教化難以速行,非威刑不足以肅奸佞,鎮不軌。”




“且李相執政,力行抑制豪強之策。”




“彼等心懷怨望,常以消極怠政相抗。”故當時用重典,乃時勢使然,不得已而為之。”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




“然如今,海內承平已六載,瘡痍漸複。”




“百姓久亂思安,渴望休養。”




“若刑法仍沿舊制,過于嚴酷。”




“則如秦之末世,赭衣塞路,囹圄成市。”




“非但不能導人向善,反易激起民怨。”




“臣觀現行律法,多有犯罪者無明确刑期。”




“終生服苦役,致使怨氣積聚。”




“更有‘收孥相坐’之酷律,一人犯罪。”




“父母兄弟妻孥皆受牽連,或處死,或沒為官奴。”




“實有傷天和,悖逆人情。”




“當此治世,宜約法省刑,以彰陛下仁德。”




劉禪聽罷,深以為然。




他本性仁厚,對嚴刑酷法本就有所不忍。




如今聞陸遜之言,更覺有理。




遂命內閣依據陸遜所奏,重新修訂律法。




不久,新的律令頒布天下:——




明确規定各種犯罪的服刑期限,罪人刑滿釋放,可重為平民。




明令廢止那殘忍的“收孥相坐律令”,罪止其身,不再累及家人。




同時,下诏廢除黥、劓、刖、宮四種殘酷肉刑。




代之以笞刑。




新律頒布,劉禪再次宣布大赦天下。




這已是他登基六年來的第三次大赦——




首次于登基大典,二次于李翊六十壽辰。




若在以往,如此頻繁赦免,必遭物議,恐縱容奸惡。




然得益于這六年來的德政與民生改善,社會矛盾緩和。




獄中囚犯本就不多,故此次大赦并未引起太大波瀾。




反而讓許多輕罪之人得以歸家,更添了幾分“皇恩浩蕩”的色彩。




新政的效果,很快反映在民間。




洛陽城內的茶肆酒坊,人聲鼎沸。




百姓們的話題,漸漸從往昔的戰亂傳聞,轉向了當下的生計與對皇帝的議論。




“嘿,你聽說了嗎?”




“隔壁村那個因為偷牛被判了終身苦役的王二,趕上這次大赦,回來啦!”




“是啊,新皇登基這才幾年,大赦都三回了!真是仁德之君啊!”




“要我說啊,先帝爺當然是了不起,打下了這偌大的江山。”




“可那會兒打仗啊,征兵征糧,咱們的日子,苦着呢!”




“哪像現在,安安穩穩的,種地做生意,心裏踏實!”




百姓們紛紛吐槽劉備一朝,不如劉禪一朝。




這并不是說劉禪能力比劉備強。




劉備的功績使劉禪望塵莫及。




但其文治武功,并不能馬上福澤當時。




因為劉備時期,戰争依然不在少數。




尤其還打了兩場滅國大戰,即滅吳與滅蜀。




這兩場大戰動員人數,都超過六十萬人,包括士兵、役夫等。




大規模的戰争,自然也給民力帶來了巨大壓力。




所以百姓們印象中,就是覺得劉備一朝時,他們的日子比較苦。




而劉禪一朝,幾乎沒有大規模戰事。




皇帝不折騰,加上朝廷、內閣的善政。




自然會使老百姓覺得這日子好過。




“對對對!咱們小老百姓,不求皇帝有多大雄才大略。”




“開疆拓土什麽的,那太遙遠。”




“就求個太平日子,別折騰!”




“你看前兩年,陛下想打鮮卑,還好被丞相他們勸住了。”




“真要打起來,這稅賦徭役,還不是落到咱們頭上?”




“正是此理!不折騰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咱們的好日子,可是從當今陛下這兒才真正開始的!”




百姓的贊譽,并非空xue來風。




這六年,朝廷将“與民休息”定為國策。




大力推廣先進農具,興修水利工程。




使得農業生産得到了長足發展。




糧價,這個衡量民生最直接的指标,發生了顯著變化。




劉禪登基之初,粟米每石價格在十餘錢至二十餘錢之間波動。




而六年後的今天,已然穩定在個位數。




真正做到了“谷賤傷農”的相反面——倉廪實而知禮節。




各州郡的官倉裏,糧食堆積如山。




因年年豐收,陳糧未去,新糧又至。




以至于有些倉廪中的谷物因存放過久而腐爛。




國庫充盈,太倉之粟陳陳相因。




貫朽粟腐,并非虛言。




為了進一步鼓勵農耕,朝廷屢下诏書,勸課農桑。




更在地方按戶口比例,設置“三老”掌教化、“孝悌”以表彰孝順父母、友愛兄弟者。




還有“力田”來獎勵努力耕作者等鄉官。




并且時常給予賞賜,樹立楷模,引導民風。




同時,推行各種稅收優惠政策。




鼓勵百姓開墾荒地,擴大耕地面積。




丞相諸葛亮更是深謀遠慮,他注意到雖然糧價降低有利于穩定。




但亦需保障農民種糧的積極性。




于是他向劉禪建議說:




“陛下,谷賤雖利于民食,然亦需使農者有利可圖,方能源源不絕。”




“臣請立法,提高官府收購糧食之價。”




“并許富戶巨賈,向農民購糧,轉輸邊境糧倉或充實郡國儲備。”




“凡能納糧授爵者,依其數量賜予相應爵位或免除賦役。”




“商賈運糧至邊塞者,亦可據此獲得免稅之權,甚至可抵贖一定罪責。”




“如此,則商人有利可圖,樂于輸糧。”




“邊塞軍儲可迅速充盈,郡國倉廪亦可漸實。”




“待郡國存糧足支一歲,便可免收該地農民當年田租。”




此策一出,如同精妙的杠杆,撬動了整個社會的資源。




富商大賈見有利可圖,紛紛出資向農民收購糧食。




不遠千裏運往邊境或指定官倉。




農民生産的糧食有了穩定的、甚至更優厚的收購保障。




收入增加,負擔因可能的免租而減輕,生産熱情空前高漲。




而國家的糧食儲備,尤其是邊防要地的軍糧。




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充裕起來。




形成了一個“農人樂耕,商賈樂輸,邊備充實,國庫豐盈”的良性循環。




在工商業領域,朝廷同樣采取了開放和鼓勵的政策。




原本由國家嚴密控制的山林川澤,逐步向百姓開放。




允許在一定規制下樵采、漁獵、煮鹽、冶鐵。




這極大地促進了農民副業的生産。




也刺激了與國計民生息息相關的鹽鐵事業的蓬勃發展。




同時,廢除了過往關卡需要憑證才能通行的制度。




降低了商品流通的成本,促進了各地區間的物資交流與經濟往來。




商品經濟的活躍,使得來自工商業的雜稅收入,逐年攀升。




并最終超過了傳統的田租收入,成為國家財政的重要支柱。




豐厚的工商稅收,反過來使得朝廷有更充足的底氣。




屢次減免農業稅賦,進一步惠及耕農。




而這一切經濟繁榮的背後,始終貫穿着李翊那深遠的經濟視野。




他大力推動的“海上絲綢之路”與“陸上絲綢之路”。




如同帝國的兩條動脈。




将中國的絲綢、瓷器、茶葉、鐵器源源不斷地輸往西域、南洋乃至更遙遠的羅馬。




同時換回奇珍異寶、香料駿馬。




在與周邊民族乃至海外番國的邊境貿易、通關互市中,




李翊始終堅持“異物內流,利不外洩”的原則。




通過精巧的貿易設計和強大的商品競争力。




為漢朝贏得了巨額的、持續性的貿易順差。




大量的黃金、白銀流入中土。




進一步鞏固了帝國的金融基礎。




也為這建興盛世的畫卷,添上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洛陽城外,遠山如黛,洛水潺潺。




田間地頭,農夫們忙碌而滿足。




市井巷陌,商旅絡繹,叫賣聲聲。




這座古老的帝都,在建興六年的秋光裏,沐浴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富足而安寧的氛圍之中。




這是一個屬于劉禪的時代,一個在能臣輔佐下。




以“不折騰”的智慧,悄然成就的太平盛世。




宮闕深處,劉禪或許并未完全意識到自己正在締造怎樣的歷史。




但他享受着這四海升平的景象。




這或許,正是最适合他這位守成之君的命運軌跡。




……




又過兩月。




時值深秋,洛陽宮苑內的楓葉紅似烈火。




菊花開得正盛,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蜿蜒的石徑。




一派富麗堂皇的太平景象。




然而,在這片升平歌舞之下。




一股不易察覺的暗流,正悄然滋生。




承平日久,外無邊患之虞,內有能臣理政。




劉禪在經歷了初期的謹慎與依賴後,那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屬于劉氏子孫的享樂天性。




以及長期被父輩與能臣光芒所掩蓋的驕堕之心,




開始如同藤蔓般,在安逸的土壤中悄然蔓延。




而圍繞在他身邊,以中常侍岑昏為首的一衆宦官,則敏銳地捕捉到了皇帝心境的這一微妙變化。




他們如同依附于參天大樹的藤蘿。




唯有當大樹自身開始松懈時,才能獲得更多向上攀爬、汲取陽光雨露的機會。




他們深知,唯有引導皇帝耽于享樂,沉湎聲色犬馬。




他們這些近侍之臣,才能更方便地竊取權柄,中飽私囊。




将帝國的財富,悄無聲息地流入自己的囊中。




這一日,秋高氣爽。




劉禪結束了例行的早朝——




那更多是諸葛亮、李治等人彙報政務,他只需點頭稱是的過場。




他伸了個懶腰,臉上帶着一絲擺脫冗繁政務後的輕松。




在內侍的簇擁下,信步走向後宮禦苑。




岑昏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側,臉上堆着谄媚而謹慎的笑容。




行至一處新辟的園囿,劉禪忽然停下腳步。




目光被園中陳列的諸多前所未見的物事所吸引。




有造型奇特的琉璃盞,閃爍着斑斓異彩。




有栩栩如生的玉雕胡人,做着各種怪誕姿勢。




更有一些被關在精巧鐵籠中的珍禽異獸,發出陣陣陌生的鳴叫。




他好奇地指着一尊通體潔白、溫潤生光的巨大象牙雕刻,問道:




“岑昏,此等稀奇之物。”




“朕往日未曾得見,是從何而來?”




岑昏連忙躬身,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讨好:




“回禀陛下,此皆是奴婢們感念陛下日理萬機,辛勞為國。”




“特地從西域胡商手中,精心為您張羅搜羅來的些許玩物。”




“只盼能為陛下解乏添趣,博龍顏一悅。”




劉禪聞言,臉上頓時綻開孩童般的欣喜笑容。




他撫摸着那光滑的象牙,又看向一旁色彩絢麗的孔雀,連連點頭:




“好!甚好!爾等有心了!”




“賞!重重有賞!”




岑昏心中暗喜,面上卻愈發恭敬,引着劉禪在園中細細游覽。




一一講解這些奇珍異寶的來歷與妙處。




當走到一個巨大的鐵籠前時,劉禪的目光被徹底鎖住了。




籠中關着一頭猛獸,形似巨獅而更具威儀。




毛色金黃,目she精光。




正不耐地踱步,偶爾發出一聲低沉咆哮,震人心魄。




“此乃何物?”




劉禪又驚又喜,湊近觀看。




“陛下,此獸名曰‘狻猊’,乃西域雪山之王。”




“兇猛無匹,象征皇權威嚴,等閑不可得見!”




“胡商言,唯有真龍天子,方能駕馭此等神獸!”




岑昏添油加醋地解釋道。




劉禪大感興趣,立刻命人取來新鮮羊肉。




親自用長竿挑着,小心翼翼地遞到籠邊。




那狻猊低吼一聲,猛地撲上。




利爪撕扯,獠牙畢露,頃刻間将羊肉吞食殆盡。




這野性與力量的展示,非但未讓劉禪畏懼。




反而激發了他一種掌控強大生物的奇異快感。




他興致勃勃,接連投喂。




觀看狻猊的種種姿态,樂此不疲。




就這樣,投喂猛獸,賞玩奇珍。




聽岑昏講述西域風土人情,不知不覺竟消磨了一整日。




夕陽西下,劉禪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臉上帶着許久未見的、純粹而滿足的笑容。




他對岑昏感慨道:




“今日,實是朕登基六載以來,最快活逍遙的一日!”




岑昏心中竊喜,連忙趁熱打鐵,躬身道:




“能見陛下開懷,奴婢萬死亦心甘!”




“只要陛下喜歡,奴婢願日日陪伴聖駕。”




“搜羅天下奇趣,供陛下賞玩!”




劉禪先是一喜,仿佛看到了無數個如此快活的日子在眼前展開。




但随即,他臉上掠過一絲陰影,搖了搖頭,嘆息道:




“唉……只怕不可。”




“朕若沉湎于此等玩樂,丞相與表兄他們……”




“怕是又要上疏勸谏,言詞切切,朕……朕聽着也煩心。”




岑昏察言觀色,知皇帝心已動。




只是畏于外朝壓力,便壓低聲音。




以推心置腹般的語氣道:




“陛下何須過慮?如今四方賓服,海內升平。”




“國庫充盈,遠勝文景!”




“您乃一國之君,富有四海。”




“難道連些許娛情遣興,也要看臣子臉色不成?”




“李相、諸葛丞相他們,總言國用不足。”




“要節儉,要建設。”




“可奴婢聽聞,京師府庫之錢,累積億萬。”




“貫朽粟腐,連串錢的繩子都朽斷了!”




“如此富足,陛下享用一些,以慰聖心,有何不可?”




他見劉禪眼神閃爍,似被打動,進而抛出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提議:




“奴婢還知,陛下素來雅好宮室建築。”




“昔年先帝在時,便有意興建昭陽、太極之殿。”




“築總章觀,高十數丈,以顯大漢威儀。”




“然當時李相以‘天下未定,不宜興役’為由勸阻。”




“如今呢?四海一統,盛世當前。”




“陛下正可完成先帝未竟之遺願,既顯孝心,又彰國威!”




“此乃兩全其美之事啊!”




“完成父皇遺願……”




劉禪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個理由,似乎足以抵擋任何勸谏。




他終于下定了決心,用力點頭:




“卿言甚善!便依汝所奏,征調民夫。”




“興建昭陽太極殿、總章觀!”




诏令一下,大規模的勞役征調随之開始。




原本用于農耕水利的壯丁,被源源不斷地送往洛陽的工地。




農桑之事幾近停頓。




沉重的徭役負擔,很快引起了朝野的憂慮與反對。




以老成持重著稱的廷尉陳群,率先上疏。




言辭懇切,引經據典:




“陛下!臣聞古之聖王如大禹,承唐堯、虞舜之盛世。”




“猶自居于卑宮,服于惡衣。”




“況今喪亂之後,百姓戶口劇減。”




“比之漢文、景之時,不過一大郡耳!”




“加之邊境将士,戍守辛勞。”




“若有水旱之災,臣深憂之,将為國之大患!”




他回顧歷史,痛陳利害:




“昔年曹丕營造宮室,自成都至白水。”




“館舍相望,徒耗民力,此乃疲民之舉。”




“中祖深以為戒!今陛下于中原腹心之地,大用民力。”




“豈非效魏之覆轍?”




“此實關乎國家安危之根本,願陛下慎思之!”




面對陳群的直言,劉禪心中不悅。




但礙于其是老臣,只得強壓煩躁,辯解道:




“……陳愛卿過慮了。”




“帝王之業與宮室之制,本應并行不悖。”




“今敵虜已滅,天下安寧。”




“罷兵防守之餘,興建一二宮殿,以壯國體。”




“何至于便損害國本?”




陳群毫不退讓,繼續進逼:




“往者漢高祖唯與項羽争天下,羽滅而宮室盡焚。”




“故蕭何建武庫、太倉,皆因急務,然高祖猶責其過麗。”




“當今之世,正值國家複興,實未可與古時等同而論!”




“夫人之情欲,茍無所藉,何求不得?”




“況乃帝王,莫之敢違!”




“陛下前欲壞武庫,謂不可不壞,後欲置武庫,又謂不可不置。”




“若必欲作之,固非臣下之言所能屈。”




“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




他舉出漢明帝與鐘離意的例子,最後慨然道:




“帝王豈憚一人?蓋為百姓也。”




“臣不能少回聖聽,不及意遠矣!”




在陳群引經據典、情理并茂的激烈反對下。




劉禪終究理虧,無法堅持。




只得悻悻然下诏,減省部分勞役。




縮減宮殿修建的規模與開支。




然而,他心中的煩悶與憋屈,卻愈發濃重。




退朝之後,劉禪郁郁不樂地回到後宮。




既然外朝處處掣肘,他便将更多精力轉向內廷。




與妃嫔們歌舞宴飲,尋求慰藉。




他後宮妃嫔本就不少,此時更是流連忘返。




為了處理繁雜的宮廷事務,甚至繞過外朝內閣。




設立了由識字宮女擔任的“女尚書”,直接處理一些本應經由內閣的奏章。




試圖在內廷建立一個只聽命于自己的小朝廷。




這一舉動,徹底觸動了以李治為代表的外朝官員的神經。




李治深知,這已非簡單的君王享樂。




而是試圖以宦官、內寵為羽翼。




挑戰內閣乃至整個外朝文官體系的權威。




是權力格局危險的偏移!




于是,李治再次上疏。




這一次,他的言辭更為直接,涉及範圍也更廣。




他首先針對宮室興建:




“昔漢文帝惜十家之資,不營小臺之娛。”




“霍去病憂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




“況今所費,非徒百金。”




“所憂,非徒北狄之患乎!”




“臣愚以為,可且粗完。”




“所足朝會殿宴,乞且停省。”




“使勞役之力,更農桑之業。”




“俟國富民安,徐議其宜。”




接着,他将矛頭指向後宮:




“《周禮》,天子後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儀,既已盛矣。”




“臣聞陛下後宮之數,或複過之,聖嗣不昌,殆必由此。”




“臣愚以為可妙簡淑媛,以備內官之數,其餘盡遣還家。”




“且以育精養神,專靜為寶。”




“如此,則《螽斯》之征,可庶而致矣。”




劉禪覽疏,心中更是煩悶。




他召見李治,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與疏遠:




“表兄常正言進谏,朕心知之。”




“然則,朕之後宮,乃家事也。”




“表兄今日之言,是以臣子身份谏朕,還是以兄長身份勸朕?”




李治神色不變,坦然對視,語氣不卑不亢:




“臣聞聖王導君,不以臣、兄異辭。”




“臣于陛下,既為表親,更為臣子。”




“于公于私,皆有規勸之責,望陛下察之。”




劉禪看着這位能力出衆、一向被自己倚重,此刻卻顯得如此“不通情理”的表兄。




心中百味雜陳,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表兄既如此說,朕……還有何言?”




“依卿所奏便是。”




話語中充滿了無奈與倦怠。




然而,李治似乎并未察覺。




或者說,他職責所在,必須将話說完。




他繼續道:




“……臣尚有一事啓奏。”




“近者獵法嚴峻,殺禁地內鹿者身死。”




“財産沒官,有能覺告者,厚加賞賜。”




“始設此法時,蓋因苑囿初立,禽獸需護。”




“然數年以來,民供衆役,畋獵者已鮮。”




“況又禁法所拘,群鹿犯稼,所在為害,所傷不赀。”




“民雖障防,力不能禦。”




“至荥陽左右,周數百裏,歲略不收。”




“今天下生財者甚少,而麋鹿之損甚多。”




“卒有兵戎之役,兇年之災,将無以待之。”




“惟陛下寬放民間,使得捕鹿,遂除其禁。”




“則衆庶久濟,莫不悅豫矣。”




劉禪已是意興闌珊,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既然表兄都已為朕思慮周全,便……便依表兄之意辦理吧。”




李治這才從皇帝的語氣中,清晰地聽出了那濃重的倦怠與疏離。




他心中微微一沉,知道今日之言已觸逆鱗。




但他無愧于心,只能深深一揖:




“……臣,遵旨。”




“告退。”




随即轉身,邁着沉穩而略顯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宮殿。




一直屏息凝神、侍立在旁的岑昏,直到李治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敢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




他察言觀色,見劉禪面色不豫,低聲試探着問:




“陛下……時辰尚早,可要回殿中批閱奏章?”




劉禪煩躁地一揮手,仿佛要驅散所有的不快:




“不看了!朕今日乏了。”




“心煩!走,陪朕去園子裏散散心!”




“奴婢遵旨!”




岑昏心中暗喜,臉上卻做出關切的模樣,連忙躬身引路。




一行人簇擁着心情郁悶的皇帝,再次走向那充滿奇珍異玩、可以暫時忘卻朝堂紛争與臣子诤言的禦苑深處。




劉禪從出生起,就一直被父親、相父規勸。




他的人生似乎被提前制定好了,每天路該怎麽走,都會有人指引他。




這養成了劉禪從善如流的美好品德,但也令他缺乏了獨立思考。




而更隐憂的是,常年的壓抑,也會使得內心更加苦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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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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