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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誤闖天家,勸君放下手中砂(加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6章 誤闖天家,勸君放下手中砂(加更)




夏末的餘威尚未散盡,秋日的涼意已悄然浸潤着洛陽皇宮的飛檐鬥拱。




在三皇子劉理那布置雅致,卻莫名顯得有些空曠的殿宇內。




氣氛更是壓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劉理背着手,在鋪着涼席的地板上來回踱步。




他眉頭緊鎖,原本俊朗的臉上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郁與焦慮。




殿內角落的冰鑒散發着絲絲寒氣,卻絲毫無法冷卻他心頭的煩躁。




不久前,二哥劉永那場震驚朝野的謀逆案。




以及其最終被廢為庶人、流放嶺南的凄慘下場。




這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仿佛還能聽到那日宣室殿外,劉永癫狂的哭嚎和父皇那壓抑着無盡悲憤與失望的怒吼。




天家無情,自古皆然。




但當這一切血淋淋地發生在自己身邊時,




其所帶來的沖擊與恐懼,是外人難以想象的。




“殿下,”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散騎侍郎陳泰不知何時已悄然入內。




他看着焦躁不安的劉理,關切地問道:




“殿下今日何以如此心神不寧?”




“臣觀殿下眉宇深鎖,踱步不止,可是有何難解之憂?”




劉理停下腳步,重重地嘆了口氣。




走到窗邊,望着宮苑中依舊繁盛卻已隐隐透出蕭索之意的草木,聲音低沉:




“玄伯,非是孤無故煩憂。”




“……近日……二哥之事,汝亦知曉。”




“眼見其從堂堂吳王,頃刻間淪為階下之囚,遠竄煙瘴之地……”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思之,實在令人寝食難安啊。”




陳泰聞言,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勸慰道:




“……殿下過慮了。”




“吳王之事,乃其自身行差踏錯。”




“悖逆君父,觸犯國法,方有此果。”




“殿下素來謹言慎行,恪守臣禮。”




“于國于家,皆無過失。”




“陛下與太子亦深知殿下賢德。”




“只需一如既往,盡忠職守,修身養性。”




“則地位穩如泰山,何須效仿那驚弓之鳥,自尋煩惱?”




劉理搖了搖頭,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決絕:




“玄伯之言,雖是在理,然……”




“孤近日思之,這京城繁華之地,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洶湧。”




“終非久居之良所也。”




“二哥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孤……倒覺得,或許離開這是非之地,方是保全之道。”




陳泰正欲再勸,忽有內侍入內禀報:




“啓禀殿下,太子殿下有令。”




“言西域鄯善、疏勒、焉耆三國使者已至館驿。”




“請殿下代朝廷前往接見,以示天朝懷柔遠人之意。”




劉理聞言,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




整了整衣冠,對陳泰道:




“既如此,玄伯且随孤同往。”




“哦,再去喚上元遜。”




騎都尉諸葛恪,乃諸葛瑾之子。




少年英才,與劉理、陳泰年歲相仿,素來交好。




一行人來到接待外藩使者的館驿。




但見三位使者服飾各異,面貌與中原人大不相同。




皆面帶恭敬,甚至隐含憂懼之色。




他們不僅帶來了西域特産的葡萄美酒、晶瑩瓜果、數十匹神駿的汗血寶馬。




更令人驚訝的是,每位使者身後,都跟着一位身着華貴西域服飾、年紀不過十歲左右的少年。




“此乃我鄯善國/疏勒國/焉耆國之王子……”




“奉我王之命,特來洛陽,觐見天朝皇帝陛下。”




“願永為藩屬,侍奉天朝!”




三位使者異口同聲,姿态放得極低。




劉理心中明了,這般進獻王子。




名為侍奉,實為質子。




若非有極大難處,斷不會行此一舉。




他溫和地請使者們起身,賜座看茶,然後詢問道:




“……諸位遠道而來,奉獻重禮。”




“甚至以王子為質,誠意可鑒。”




“然,天朝不奪人之美,亦不勉強于人。”




“爾等若有難處,不妨直言。”




“若在情理之中,孤或可代為轉奏朝廷。”




那鄯善使者聞言,立刻離席。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着哭腔:




“尊貴的天朝殿下!”




“小國感念天朝隆恩,重開西域都護府,保護商路。”




“使我等商賈得以安然東來,此恩如同再造!”




“然……然如今我國西邊之龜茲國,恃強淩弱。”




“近年來不斷派兵侵擾我境,擄我人民,奪我牛羊。”




“城池屢遭兵燹!我等也曾向西域都護府求救。”




“然……然那位長史大人卻言,都護府之責……”




“僅在護衛商道暢通,保商旅平安。”




“至于西域各國之間之争端,乃屬各國內政。”




“天朝……不予乾涉!”




“竟坐視我鄯善、疏勒、焉耆等國備受欺淩,求救無門!”




“我等國王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才不得不獻上王子。”




“懇求天朝皇帝陛下,發天兵以救小國于水火啊!”




疏勒與焉耆使者也連忙跪倒,附和哀求,聲淚俱下。




劉理聽着,眉頭漸漸蹙緊。




他柔聲安撫衆人道:




“諸位使者請起,此事孤已知曉。”




“爾等既誠心歸附,天朝斷無坐視藩屬受欺淩之理。”




“且先在館驿安心住下,待孤禀明陛下與內閣,必有處置。”




将使者們安頓好後,劉理心中已有了計較。




此事關乎西域穩定和天朝,非同小可。




他立刻帶着陳泰、諸葛恪前往皇宮。




欲求見父皇劉備,陳明利害。




然而,




行至劉備寝宮之外時,卻被當值的黃門侍郎恭敬而堅決地攔住:




“……三皇子殿下請留步。”




“陛下龍體尚未康複,太醫囑咐需絕對靜養,今日不見任何人。”




“若有要事,還請殿下移步內閣,與諸位閣老商議。”




看着緊閉的宮門和侍衛們肅穆的表情,劉理心中一陣黯然。




知道父皇病情恐怕比外界傳聞的更為沉重。




他只得轉身,前往內閣所在的正事堂。




聽聞劉理帶來的消息,內閣首相諸葛亮不敢怠慢。




立刻召集了在京的主要閣臣舉行會議。




除了諸葛亮本人,還有徐庶、龐統、劉晔等重臣。




會議上,意見很快分成了兩派。




徐庶首先發言,他性格沉穩,慮事長遠:




“啓禀殿下,諸位同僚。”




“依庶之見,西域之事,當遵循李相爺既定之策。”




“我朝重設西域都護府,首要之務,乃保障絲綢之路之暢通。”




“使商旅往來無阻,貨殖流通。”




“以充實國庫,惠及黎民。”




“若貿然介入西域諸國內部紛争,則如同陷入泥沼。”




“兵連禍結,恐難自拔。”




“昔漢武帝通西域,雖揚威萬裏,然耗費巨大。”




“海內虛耗,前車之鑒不遠。”




“如今國家初定,百廢待興。”




“正當與民休息,積累國力。”




“實不宜在西域這等偏遠之地,空耗錢糧人力。”




徐庶是堅定不移地奉行李翊定下的國策的。




李翊重設西域都護府的目的,本意就是為了保護絲綢之路。




通過開通對外商路,對外貿易以增加國家外彙收入。




如果出兵乾涉他國內政,不僅會破壞商路。




還會損害西域都護府的設立的初衷。




李翊的觀點有點像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




我只想做生意掙錢,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想跟你動刀子的。




因為李翊始終堅信,




單論做生意,全世界是沒有人能做贏中國人的。




只要讓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那就遠遠勝過通過刀兵武力來奴役他國要強得多。




這也符合《孫子兵法》裏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理念。




徐庶在朝中是堅定的李派,自然反對任何會動搖李翊政策的決策。




但這個觀點,卻立刻遭到了龐統的反駁。




他性情激昂,善于奇謀:




“……元直兄此言差矣!”




“西域諸國,何以紛紛遣使來朝?”




“正因其國小力弱,需仰仗天朝鼻息!”




“若坐視龜茲坐大,一統西域。”




“其羽翼豐滿之後,豈會再聽從洛陽號令?”




“屆時,恐非但商路難保,更可能養虎為患。”




“使其成為我西部邊陲之心腹大患!”




“天朝,在于能護佑藩屬。”




“若見死不救,則諸國離心,絲綢之路亦成空中樓閣!”




“當以雷霆之勢,震懾不臣。”




“如此,方可保西域長久安寧!”




劉晔則持較為折中的看法:




“士元之言,雖有道理。”




“然動兵之事,關乎國本。”




“西域遙遠,補給困難。”




“氣候惡劣,大軍遠征,勝敗難料。”




“縱使得勝,亦難長期駐守。”




“當年漢宣帝設西域都護,盛極一時。”




“然數代之後,亦因國力衰退、羌胡擾亂而無力維持。”




“可見,單憑武力威懾,非長久之計。”




“仍需以羁縻、商貿為主軸。”




劉晔不愧是奇計之士,跟着李翊也歷練了不少年。




所以他的思想也逐漸往李翊方向靠。




認同了李翊通過“羁縻、商貿”為主軸,來控制他國的觀點。




衆人各執一詞,争論不休。




諸葛亮羽扇輕搖,靜聽良久。




待衆人聲音稍歇,方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清越而富有說服力:




“諸位所慮,皆有道理。”




“然,或許有一法,可兼顧各方。”




“吾意,可由天朝出面,效仿前漢班定遠之舊事。”




“整合西域諸國可用之兵,組建一支隸屬于西域都護府。”




“然由諸國共同出兵組成的‘聯軍’。”




“天朝派遣良将統轄、訓練。”




“用以維護西域秩序,讨伐不臣。”




“如此,既可展現天朝維護西域穩定之決心,威懾龜茲等強橫之國。”




“又可大幅減少中央之糧饷負擔與兵力投入。”




“使西域之事,盡可能于西域解決。”




龐統眼睛一亮,撫掌贊道:




“妙哉!此計大善!!”




“西域諸國之所以如同一盤散沙,蓋因種族各異,信仰不同。”




“習俗迥然,難以同心。”




“然彼等皆畏懼天朝兵威,仰慕中原文化。”




“若由天朝牽頭,彼等必争先恐後,附于麾下!”




“既可解決兵源,又可借此加深對諸國之控制!”




此議一出,徐庶、劉晔等人沉思片刻。




亦覺得此法頗為穩妥,既避免了帝國直接陷入戰争泥潭。




又能有效維護帝國在西域的利益與,遂紛紛表示附議。




方略既定,接下來便是最為關鍵的人選問題。




諸葛亮環視在場衆臣,沉聲道:




“此去西域,非比尋常。”




“不僅要妥善組織聯軍,更要長駐彼地。”




“協調各方,宣示天朝威德。”




“非大智大勇、忠誠可靠且精通軍政者不可勝任。”




“需一位能力卓著之重臣,前往坐鎮。”




“不知……諸位誰願擔此重任?”




他連問三聲,目光掃過徐庶、龐統、劉晔。




乃至一些在場的其他官員。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難堪的沉默。




西域苦寒,遠離中原繁華。




語言不通,風俗迥異。




且此去經年,不知何日能返。




無異于一種變相的流放!




衆人皆低頭斂目,或假裝沉思,或面露難色。




總之,全無一人應聲。




諸葛亮見狀,心中不由湧起一股失望與感慨。




他輕嘆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沉痛:




“莫非……諸位皆已沉湎于洛陽之酒綠燈紅,安樂于廟堂之高位權柄。”




“忘卻了當年我等追随陛下,于草莽之中,筚路藍縷,創業維艱之困苦乎?”




“國之大事,竟無人敢任?”




就在這滿堂沉寂,諸葛亮一籌莫展之際。




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僵局:




“諸葛首相!諸公!”




“若無人願往,劉理……願請命出使西域。”




“長鎮都護府,整合諸國。”




“為我大漢,再開西域之局!”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三皇子劉理昂首出列。




面色肅然,目光堅定。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就連諸葛亮,也是又驚又喜。




他快步上前,看着劉理,确認道:




“殿下!此言當真?”




“西域之地,環境之惡劣,遠超殿下想象。”




“黃沙漫天,水源奇缺。”




“胡風彪悍,言語難通。”




“且此去非一年半載之功,恐十年八載,亦難返京畿。”




“殿下金枝玉葉,豈可受此風霜之苦?還望殿下三思!”




劉理迎接着諸葛亮的目光,毫無退縮之意,他慨然道:




“首相不必再勸!”




“大丈夫處世,若不能建功立業,報效國家。”




“徒然碌碌無為,錦衣玉食,與那朽木腐草,又有何異?”




“西域自武帝時便已打通,乃聯通西方之要道。”




“絲路繁華,關乎國計民生。”




“然因後世戰亂頻仍,幾度喪失。”




“今幸得天佑,大漢重歸一統。”




“正該效仿先賢,重新經略西域,揚威德于絕域。”




“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偉業!”




“理,雖不才,願效仿張骞、班超之志。”




“為朝廷分憂,為天下開路!!”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充滿了豪情壯志,令在場不少方才退縮的官員面露愧色。




諸葛亮眼中贊賞之色更濃,他深深一揖:




“殿下既有此雄心壯志,實乃國家之幸!”




“然此事關乎皇子遠鎮,還需陛下親準。”




“請殿下即刻入宮,面禀陛下。”




劉理點頭,再次來到劉備寝宮。




這一次,經過通傳,他被允許入內。




寝宮內藥香彌漫,劉備卧于榻上。




面容憔悴,氣息微弱。




劉理跪在榻前,将自己的想法與內閣決議細細禀明。




劉備靜靜地聽着,渾濁的目光在兒子年輕而堅定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那目光中交織着複雜的情感,有不舍,有擔憂。




但最終,更多的是一種看到兒子成長的欣慰與一種如釋重負。




他艱難地擡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準……準……去……去罷……好……好做……”




得到父皇的首肯,劉理心中大定。




叩首謝恩後,退出寝宮。




回到自己的府邸,劉理将此事告知了妻子陳瑤。




陳瑤出身淮南陳氏,知書達理。




聞言先是一驚,随即美眸中便泛起了淚光:




“……夫君……西域苦寒之地。”




“妾身雖未親至,亦聞其風沙酷烈,民生凋敝。”




“且胡俗未化,與我中原禮儀之邦迥異。”




“長久居于彼處,恐……恐我等亦将漸染胡風,為中原士人所輕啊。”




劉理握住妻子的手,溫言道:




“瑤兒,汝之心,我豈不知?”




“然,大丈夫志在四方。”




“若終老于這洛陽繁華之中,雖安穩,卻不過是庸碌度日,徒耗歲月。”




“前往西域,整合諸國。”




“雖艱難險阻,卻是在為父皇,為朝廷,為這大漢江山——”




“開拓疆土,鞏固邊陲!”




“此乃實實在在之功業,遠勝于在京城與人虛與委蛇,勾心鬥角。”




陳瑤看着丈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然,知道他去意已決。




她垂下淚眼,沉默片刻。




再擡起頭時,眼中雖仍有淚光,卻已多了幾分堅毅:




“既然夫君心意已決,妾身……自當誓死相随。”




“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妾身亦無怨無悔。”




劉理心中大為感動,将她攬入懷中,動容道: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然西域艱苦,我實不忍你……”




陳瑤擡手輕輕掩住他的口,柔聲道:




“……夫君莫要再說。”




“自嫁入王府那日起,妾身便已是劉家之人。”




“夫君之志,便是妾身之志。”




“豈有夫君遠行,妻子安居之理?”




安撫好妻子後,劉理又召集了自己府中的屬官、門客。




将欲往西域之事宣告,并言明此去路途遙遠,環境艱苦。




且歸期難料,不願勉強衆人,去留自願。




果不其然,消息傳出。




原本還算熱鬧的王府,瞬間冷清了大半。




絕大多數門客、屬官,都無法舍棄洛陽的安逸與可能的前程。




紛紛以父母年邁、妻兒需照料。




以及自身才疏學淺恐誤大事等種種借口,婉言推辭。




最終,




願意舍棄家小,追随劉理前往那未知之地的,僅有三十餘人!




看着這寥寥數十張堅定卻難免帶着些許惶恐的面孔,劉理心中雖有些許悲涼。




但更多的卻是感激。




他向着衆人深深一揖:




“諸君高義,劉理……銘感五內!”




“此去西域,吉兇未蔔。”




“然能與諸君并肩,雖九死其猶未悔!”




正當他準備帶着這三十餘人出發時,散騎侍郎陳泰與騎都尉諸葛恪聯袂而來。




兩人皆已換上便于遠行的勁裝,身後跟着數名健仆,馬上馱着行囊。




“殿下!”




陳泰與諸葛恪齊齊拱手,“臣等願随殿下同往西域,略盡綿薄之力!”




劉理看着他們,又是感動,又是詫異:




“玄伯,元遜!你二人……這是何苦?”




“爾等之父,皆是朝中棟梁。”




“你們自身亦前程遠大,留在京城。”




“他日封侯拜相,亦非難事。”




“何必随我去那荒蕪之地,受苦受難?”




諸葛恪朗聲笑道:




“殿下何出此言?恪與玄伯,自少年時便與殿下相交。”




“一同讀書習武,共事多年,情同手足。”




“如今殿下欲行此壯舉,我等豈能貪戀京城繁華,做那縮首之輩?”




“自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陳泰也鄭重道:




“……正是。”




“殿下既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西域雖遠,然能随殿下開疆拓土,宣播王化,亦是男兒快事!”




“前程雖好,焉能與知己同行、共創功業相比?”




劉理看着這兩位摯友,眼眶微熱。




重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好!好!得友如此,劉理此生無憾!”




“我們……同行!”




出發之日,秋高氣爽。




洛陽城外,太子劉禪親自率領百官,為三弟劉理使團送行。




儀仗煊赫,鼓樂喧天。




但空氣中卻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離愁別緒。




劉禪拉着劉理的手,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




“三弟,此去萬裏,關山阻隔。”




“定要……保重身體。”




“西域之事,盡力即可。”




“若事不可為,亦不必強求,早日歸來。”




劉理看着兄長,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用力握了握劉禪的手,沉聲道:




“太子殿下放心,臣弟省得。”




“京城……父皇與江山社稷,就托付給皇兄了。”




“望皇兄……善自珍重。”




“勵精圖治,使我大漢,國祚永昌!”




兄弟二人執手相看,良久,劉理毅然轉身,翻身上馬。




陳瑤乘坐的馬車緊随其後,再後面是陳泰、諸葛恪。




以及那三十餘名自願追随的勇士。




還有鄯善、疏勒、焉耆三國的使者與質子。




隊伍浩浩蕩蕩,向着西北方向,迤逦而行。




走出京城約三十裏,在一處長亭處。




劉理勒住馬頭,回身對依舊目送他們的劉禪及百官隊伍。




遙遙一揖,朗聲道: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皇兄,諸公,請回吧!”




“劉理……去也!”




說罷,不再回頭。




催動坐騎,與整個使團一起,融入了通往酒泉郡的漫漫官道。




身影逐漸消失在秋日原野的盡頭。




他們的前方,是茫茫的戈壁。




是未知的挑戰,也是一條充滿艱難險阻。




卻也蘊含着無限可能與功業的西域之路。




……




時維初秋,中原大地已漸有涼意。




然而在這通往嶺南的崎岖山道上。




暑熱卻依舊如同黏稠的濕布,緊緊包裹着每一個行人。




空氣中彌漫着草木腐爛與濕熱泥土混合的怪異氣味。




蚊蚋成群,嗡鳴不絕。




一隊約十餘名身着皂隸公服、腰挎鐵尺環首刀的官差。




正押解着一個特殊的囚徒,艱難地行進在幾乎被瘋長的蕨類與藤蔓吞噬的古道上。




那囚徒,正是被廢為庶人、流放嶺南的前吳王——劉永。




與之前乘坐檻車不同,




此刻的劉永,頸上套着沉重的木枷。




手腕與腳踝更是被粗大的鐵鏈鎖住。




鐵鏈的另一端握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官差手中。




每走一步,鐵鏈便嘩啦作響。




與木枷摩擦着他早已被汗水浸透、破爛不堪的囚衣下的皮肉,留下道道血痕。




之所以如此嚴加看管,皆因他此前在蜀道途中曾有逃脫并殺傷官兵的前科。




加之朝廷有意彰顯其罪孽深重。




故而這押解隊伍人數遠超尋常流放犯,且防範極嚴。




嶺南山路,本就險峻難行。




加之雨季剛過,路面濕滑泥濘,更是舉步維艱。




劉永自幼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連日跋涉,他腳底早已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




血泡破裂,與汗水、污泥混合。




每踏出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烙鐵之上。




鑽心的疼痛讓他面目扭曲,冷汗與熱汗交流。




整個人如同從水裏撈出一般。




喉嚨更是乾渴得如同着火,仿佛連呼吸都能帶出火星。




“水……給……給我水……”




劉永終于支撐不住,用那沙啞得如同破鑼的嗓子,發出微弱的哀求。




為首的押解官差,是個面色黝黑、滿臉橫肉的漢子。




姓王,人稱王頭。




他聞聲回過頭,臉上露出極度不耐煩的神色,啐了一口濃痰,罵道:




“他奶奶的!又叫!”




“一路上就你事多!真當自己還是那金尊玉貴的王爺呢?”




“階下之囚,能有口吃的讓你吊着命走到嶺南。”




“已是天恩浩蕩!還敢聒噪要水?”




他越說越氣,猛地從腰間解下牛皮鞭子。




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後,




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地就朝劉永抽去!




“啪!啪!啪!”




鞭子如同毒蛇,無情地落在劉永的背上、肩上、甚至臉上。




瞬間添上數道皮開肉綻的血痕。




劉永慘叫連連,試圖用手去擋。




卻被木枷限制,只能蜷縮着身體,徒勞地承受着這暴虐的鞭撻。




“啊——別打了!”




“我……我不要水了!別打了!”




劇烈的疼痛讓他暫時忘卻了乾渴,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嘶聲求饒。




王頭又狠狠抽了幾鞭,直到劉永癱軟在地。




只剩下痛苦的呻吟,這才悻悻住手。




朝着劉永身上吐了口唾沫:




“呸!賤骨頭!!”




“不打不老實!都給老子聽好了。”




“這厮再敢嚷嚷,就給老子往死裏打!”




“只要留一口氣到地方交差就行!”




其他官差嘻嘻哈哈地應和着。




看向劉永的目光,充滿了鄙夷與一種淩虐弱者的快意。




在他們眼中,這個曾經的皇子,如今不過是他們砧板上的一塊肉。




可以随意搓圓捏扁。




一個從高高在上的人摔落下來,總是會讓人有欺負他的欲望。




劉永便在衆人的打罵與嘲笑中,如同行屍走肉般,被鐵鏈拖拽着繼續前行。




曾經的驕狂、不甘、怨恨,




在肉體的極度痛苦與精神的持續摧殘下,似乎都已變得麻木。




唯有那刻骨的屈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殘存的自尊。




又行了一段路。




隊伍深入嶺南腹地,四周是更加茂密、不見天日的原始叢林。




忽然,劉永感到小腹一陣劇烈的絞痛,腸道翻江倒海。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淋漓,夾緊了雙腿,顫聲道:




“官……官爺……我……我要如廁……“




“實在……實在憋不住了……”




此言一出,官差們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爆發出一陣更加響亮的哄笑。




王頭走到劉永面前,用鞭梢擡起他的下巴,臉上滿是戲谑和警惕:




“如廁?哈哈哈!!”




“劉永,你還想故技重施不成?”




“上次在蜀道,你就是借口如廁,殺了我們一個兄弟,趁機逃跑!”




“害得當初看護你的那隊兄弟,個個受了重罰!”




“你以為,爺們兒還會上你的惡當嗎?”




劉永急得幾乎要哭出來,身體因強烈的便意而微微顫抖:




“不……不是……這次是真的!”




“千真萬确!官爺……求求你們……行行好……”




旁邊一個瘦高個官差陰恻恻地笑道:




“頭兒,我看他是真的憋不住了。”




“不過嘛……既然怕他逃跑,那也好辦。”




他轉向劉永,語氣輕佻而殘忍。




“你不是要拉嗎?那就拉在褲裆裏好了!”




“也讓你這曾經的‘皇子’,嘗嘗這‘黃金滿褲’的滋味!”




“哈哈哈哈!”




“你……你們!”




劉永氣得渾身發抖,一股血氣直沖頂門。




那早已被磨滅的驕傲似乎在這一刻回光返照,他猛地擡起頭,雙目赤紅。




瞪着那瘦高個官差,嘶吼道:




“爾等賤奴!安敢如此辱我!”




“我……我跟你們拼了!”




說着,




他竟不顧一切地拖着沉重的鐐铐,如同瘋牛般朝着那瘦高個官差撞去!




然而,




他此刻虛弱不堪,手腳又被束縛,動作笨拙而遲緩。




那瘦高個官差只是輕蔑地一笑,側身輕易躲過。




劉永收勢不及,加上腳鐐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撲倒。




“噗通”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臉頰狠狠砸在泥濘的地面上,頓時鼻血長流,門牙也松動了幾顆。




“哈哈哈!就你這熊樣,還想跟爺們兒拼命?”




“還以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子呢?”




“醒醒吧你!你現在連條野狗都不如!”




“爺們兒就算在這裏把你活活整死,丢去喂了山裏的豺狼。”




“誰又能知道?誰又會在乎?”




官差們圍了上來,指着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劉永。




極盡嘲諷之能事,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顯得格外刺耳。




劉永趴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與極度的羞憤交織,讓他幾乎暈厥。




但更致命的是,小腹的絞痛已經到了無法忍耐的極限。




他試圖收緊肌肉,卻完全是徒勞。




終于,在一陣劇烈的痙攣和難以形容的羞恥感中。




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嘔——!”




“真他娘的臭!”




“這該死的廢物!”




官差們紛紛捏着鼻子後退,臉上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




咒罵聲更加不堪入耳。




那三角眼官差更是惱羞成怒,覺得被這污穢之物惡心到。




上前一步,擡起穿着硬底官靴的腳,狠狠地踩在劉永的後腦勺上。




“唔……嗚……”




劉永拼命掙紮,但脖頸被死死踩住,巨大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口鼻瞬間被惡臭的污物淹沒,窒息感與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徹底吞噬。




他雙眼圓睜,血絲遍布。




喉嚨裏發出絕望而含混的嗚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這一刻,他仿佛墜入了無間地獄。




盡管百般不願,但官差們也無法忍受一個渾身惡臭的囚徒繼續同行。




領隊的隊正罵罵咧咧地下令,需得找人帶劉永去附近的溪澗清洗乾淨。




“誰去?這倒黴差事!”




隊正皺着眉掃視衆人。




衆官差皆面露嫌惡,紛紛後退,無人應聲。




半晌,




隊伍中那兩個一直沉默寡言、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漢子互相對視一眼,主動站了出來。




此二人一個叫王氓,一個叫李虎。




面相兇惡,是隊伍裏出了名的力大膽壯,卻也沉默陰鸷。




“隊正,俺們兄弟倆去吧。”




王氓甕聲甕氣地說道,嘴角似乎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詭異弧度。




隊正看了他們一眼,又瞥了瞥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劉永。




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揮了揮手,語氣帶着一絲默許甚至縱容:




“速去速回!洗乾淨點!”




“別……別真鬧出人命就行。”




最後一句,意味深長。




旁邊有幾個老油子官差似乎也心領神會,發出幾聲不懷好意的低笑:




“王氓、李虎,你倆可悠着點。”




“這位細皮嫩肉的,經不起你們折騰!”




“就是,雖說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可好歹……也曾是金枝玉葉呢!”




王氓李虎二人只是嘿嘿乾笑兩聲,也不答話。




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渾身癱軟、惡臭撲鼻的劉永架起。




朝着樹林深處傳來水聲的方向走去。




來到一處較為偏僻的溪澗邊,兩人粗暴地将劉永扔進及膝深的冰涼溪水中。




冰冷的刺激讓劉永稍微清醒了一些。




王氓李虎胡亂地扯掉他污穢不堪的褲子,用溪水沖刷着他的身體。




水流帶走污穢,露出底下那雖然布滿傷痕、卻依舊能看出昔日養尊處優痕跡的白皙皮膚。




看着劉永那因恐懼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王氓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在劉永光滑的皮膚上劃過,啧啧稱奇:




“嘿,李虎你瞧,不愧是天家血脈。”




“皇子出身,這皮肉,就是跟咱們這些糙漢子不一樣,細嫩得跟娘們似的……”




劉永猛地一顫,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驚恐地擡起頭,聲音發抖:




“你……你們想做什麽?!”




李虎獰笑一聲,一把将他按倒在溪邊的鵝卵石上,冰冷堅硬的石頭硌得他生疼。




“小皇子,別嚷嚷。”




“乖乖配合爺們兒,讓你少受點罪。”




另一只手已經開始去解自己的褲腰帶。




劉永瞬間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他并非不知,在宮廷之中亦偶有聽聞。




卻萬萬沒想到,




“滾開!畜生!爾等安敢!!”




……




不知過了多久,




他眼前一黑,精神徹底崩潰,昏死過去。




此後的數日,成了劉永生命中最後、也是最黑暗的噩夢。




每當隊伍歇息,或在人跡罕至的路段,王氓李虎二人便會尋機将他拖到僻靜處。




甚至有人會在一旁圍觀取樂。




那領隊的隊正,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人不死,便由得他們去。




眼神變得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連最基本的反抗意識都消失了。




當隊伍終于快要走出嶺南密林,接近交州治所附近相對開闊的官道時。




一天清晨,




衆人發現劉永蜷縮在一棵大樹下,一動不動。




“喂!起來了!別裝死!”




一個官差上前,用腳踢了踢他。




劉永毫無反應。




那官差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頸。




随即臉色一變,回頭對隊正道:




“頭兒……沒……沒氣了。”




衆人圍攏過來,只見劉永雙目圓睜。




瞳孔渙散,臉上凝固着極度的痛苦與屈辱。




嘴角殘留着白沫和乾涸的血跡。




他渾身髒污不堪,散發着惡臭,形容枯槁。




死狀極其狼狽,當真比路邊的乞丐還要不如。




“呸!真他娘的晦氣!”




隊正啐了一口,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厭煩。




“白白浪費哥幾個這麽多時日,押送這麽個廢物走了這麽遠的路!”




“就是!早知道這麽不經折騰,還不如早點……”




有人附和道,目光瞥向王氓李虎。




二人只是面無表情地聳聳肩。




“頭兒,現在怎麽辦?”




“人死了,怎麽交差?”有人問道。




隊正不耐煩地擺擺手:




“這有什麽難的?流放嶺南的罪囚,十個裏面能活下來一個就不錯了!”




“水土不服,染了瘴疠。”




“病死在路上,再尋常不過!”




“就這麽報上去!難道朝廷還會為了這麽個廢人,專門派人來查不成?”




“随便挖個坑埋了了事!”




于是,這群官差草草地在路邊挖了一個淺坑。




将劉永的屍身連同那副沉重的枷鎖鐐铐一并扔了進去,胡亂掩上土,連個标記都沒有。




有人甚至還在那新土上吐了幾口唾沫,罵罵咧咧地催促着趕緊離開。




去交州府衙複命領賞。




交州刺史蔣琬,字公琰,乃諸葛亮門生舊臣。




以持重穩健、體恤民情著稱。




當他接到這支押解隊伍的報告,言及廢庶人劉永病死于流放途中時,心中不免疑窦。




他深知嶺南瘴疠厲害,但劉永之死未免太過突然。




出于謹慎,也是出于對曾經皇室血脈的一份尊重。




他親自帶人前往發現屍體的地點,命人重新掘出屍身。




并喚來随軍醫官仔細檢驗。




屍身的慘狀令蔣琬觸目驚心。




那不僅僅是病弱而死的樣子,身上的傷痕、尤其是某些隐秘部位的創傷,以及那凝固在臉上的絕望表情。




都無聲地訴說着死者生前曾遭受過何等非人的虐待。




醫官查驗後,也低聲向蔣琬禀報了諸多可疑之處。




最終确認了死者身份确系劉永無疑。




蔣琬站在那具不堪入目的屍身前,沉默了許久。




這位素來以冷靜著稱的能吏,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悲憫。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聲音低沉而滄桑:




“……唉……可悲,可嘆……”




“縱有千般不是,萬般罪孽,終究……”




“曾是天家皇子,金枝玉葉……”




“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場……曝屍荒野,形同犬彘……”




“可悲,可嘆啊……”




他揮了揮手,語氣沉重地對屬下吩咐道:




“去,讓那些押解的官兵,按例去領他們的賞錢吧。”




随即,他又正色道:




“傳本官令,以交州刺史府名義,尋一口好些的棺木。”




“将他……厚葬了吧。”




“選個……清淨些的地方。”




身旁的從事低聲請示:




“使君,此事……是否需要詳細禀報朝廷?”




蔣琬望着手下人小心翼翼地将劉永的屍身重新收斂,沉吟片刻,道:




“雖已被廢為庶人,然其血脈終究源自天家。”




“既薨于流徙之路,依制,仍需報與朝廷知曉。”




“汝去拟寫文書,便言……”




“前吳王劉永,因水土不服,罹患惡疾。”




“醫治無效,于流放途中病故。”




“其餘……不必多言。”




他深知,有些真相,揭開無益。




只會徒增皇室的尴尬與紛擾,不如讓其随風而逝。




“下官明白了。”




從事領命而去。




蔣琬獨自留在原地,看着新立的、連墓碑都未曾刻寫的墳茔。




命人取來些香燭紙錢。




他親手點燃,跳躍的火光映照着他肅穆的面容。




紙灰随風飄散,如同無主的孤魂。




他對着墳茔,低聲喃喃,仿佛是說給那早已逝去的亡靈聽:




“殿下……一路走好。”




“此生已矣,但願來世……”




“莫再投身于帝王之家了……做個尋常百姓……”




“或可得享平安喜樂,終其天年……”




香煙袅袅,融入嶺南濕熱的風中。




帶着一位封疆大吏無言的感慨與一絲人道主義的悲憫。




也為一個曾經顯赫的皇子,畫上了一個無比凄慘而荒涼的句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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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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