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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何以續漢?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體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7章 何以續漢?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體系




秋意漸深,




洛陽宮城內的梧桐葉片片金黃,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飄落。




為這莊嚴肅穆的殿宇增添了幾分靜谧與沉思的意味。




然而,在帝國的權力中樞。




一場關乎歷史評價與未來信仰的讨論,正在激烈地進行着。




李翊于相府向張飛透露的“武安王廟”之構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




迅速在高層激起了層層漣漪。




大司馬張飛帶着複雜難言的心情離去後,李翊的正式奏疏便遞到了皇帝劉禪的案頭。




劉禪覽畢,原本因關羽逝世而一直郁郁的心情,頓時豁然開朗。





甚至拍案叫好,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喜色:




“妙!妙極!相父此策,真乃深得朕心!”




“二叔忠義貫日月,神勇震古今。”




“正該永享萬世香火,受天下景仰!”




“如此,方不負其一生功績,亦可使我大漢武德,昭彰于世!”




他當即朱批準奏,并下令內閣迅速議定武安王廟的具體規制。




尤其是至關重要的“配享”與“武廟十哲”人選。




旨意下達,內閣值房內,氣氛立刻變得凝重而熱烈。




內閣首相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輕放在案,神色肅穆。




兩側分坐着李治、谯周、太史亨、劉晔、龐統、徐庶等內閣重臣及飽學鴻儒。




窗外秋光斜照,将臣子們或沉思、或争辯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諸葛亮清了清嗓子,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開門見山:




“諸公,陛下已準李相所奏,敕建武安王廟。”




“以彰我國威,勵揚武德。”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定這廟中配享與十哲人選。”




“李相之意甚明,以武安王關将軍為主祀。”




“以周之太師、兵家鼻祖——姜尚姜子牙,為配享。”




“以姜太公為配享?”




此言一出,頓時在幾位較為恪守古禮的老臣中引起了波瀾。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學士微微蹙眉,捋着胡須遲疑道:




“孔明公,姜太公雖尊為兵家始祖。”




“然其年代久遠,祀典之中,向以其為社稷之神,或于特定祠廟供奉。”




“如今置于武安王廟中,位居關将軍之側,以為配享……”




“這……于禮制而言,是否……稍欠斟酌?”




“此舉,恐惹非議啊。”




他話音未落,坐在諸葛亮下首的李治已然開口。




這位日漸沉穩的相府公子,語氣平淡。




卻帶着一種與其父如出一轍的、隐含鋒芒的堅定:




“……老大人此言差矣。”




“禮制為何?乃人所定也。”




“武廟為何?乃我大漢朝廷所立也!”




“既為我朝所立,那麽,何者為規,何者為矩,自然由我朝裁定!”




“我朝定下的規矩,那便是規矩!”




“豈有反受前代陳規束縛之理?”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正在負責編纂國史的學者谯周身上,語氣意味深長:




“谯大夫,聽聞您近日正主持編纂本朝史書?”




谯周連忙躬身答道:




“回公子,正是。”




“下官奉旨,梳理史料,以成信史,昭示後人。”




李治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




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史書,既是吾等編纂,那麽……”




“何為‘信’,何為‘史’,其間的尺度,谯大夫應當深谙。”




“真實發生過什麽,固然重要。”




“然,更重要的是,如何書寫。”




“方能令後世子孫,深信不疑,并以此為準繩。”




“便如留侯張良,世傳其得太公兵法于圯上,乃太公親傳。”




“此乃四百年前舊事,真假誰人可辨?”




“然,吾等使其為真,後人便信其為真。”




“此中關竅,谯大夫以為然否?”




這番話,近乎直白地揭示了權力與話語的關系,殿內一時寂靜。




負責記錄、觀測天象與歷史的太史令太史亨,忍不住開口。




帶着探究的語氣問道:




“李公子,相爺如此安排,莫非……”




“意在借此武廟之設,進一步強化我炎漢承繼大統之……合法性乎?”




李治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腦海中閃過父親李翊曾對先帝劉備許下的“延漢祚四百年”的沉重諾言。




要實現這近乎逆天的承諾,




僅靠政通人和、兵強馬壯遠遠不夠。




更需要從思想、信仰層面,不斷為季漢政權注入“天命所歸”的神聖性。




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祭祀體系。




這無疑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将關羽推上神壇,與姜尚并列,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是這宏大布局的關鍵一步。




良久,




李治才緩緩補充道,語氣變得更為莊重:




“家父深意,非我等可妄加揣度。”




“然,其常言,立武廟。”




“旨在使天下武人有所瞻仰,使忠義精神有所寄托。”




“激勵後世兒郎,效仿先賢,為國效力,死而後已。”




“此乃教化之功,亦固國之本也。”




他的話雖說得委婉,但在場之人無一不是人傑,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李翊的真實意圖,顯然是要通過這次“造神運動”。




系統性地神話以關羽為代表的季漢功勳,将季漢政權的合法性與天命緊密捆綁。




為其長達四百年的國祚預言,奠定堅實的神話與信仰基礎。




在古代,




越是神話,便越能證明“天命在我”。




諸葛亮适時地輕咳一聲,将衆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羽扇微搖,定了調子:




“既然宗旨已明,配享已定。”




“那麽,便開始評議這‘武廟十哲’之人選吧。”




“諸公可各抒己見。”




由于李治之前已将基調定下——武廟乃漢家之廟。




評選自然帶有鮮明的本朝色彩。




起初,不少大臣紛紛舉薦本朝及前漢名臣。




如兵仙韓信、謀聖張良。




大将軍衛青、冠軍侯霍去病。




雲臺二十八将之首的鄧禹、“戰神”耿弇等等。




這些人雖屬前漢,但亦被視為漢家傳承。




當然了,也少不了本朝名臣。




譬如已故首相、功勳卓著的前征南大将軍陳登。




威震逍遙津、陣斬踏頓的已故前将軍張遼。




甚至還有人舉薦已故平州牧,名震漢末的飛将軍呂布的。




然而,




這個傾向于“內部消化”的名單,卻遭到了諸葛亮的明确反對。




他神色嚴肅,目光掃過衆人,沉聲道:




“諸公之意,亮已知曉。”




“然,武廟之設,雖由我朝。”




“其義卻在于評選千古名将,以為後世圭臬。”




“既稱之為‘哲’,則非僅憑勇力戰功便可勝任。”




“入選者,必于戰陣之上有赫赫之功,更須于軍事思想有所建樹。”




“其戰術戰略,足以啓迪後世,堪稱一代宗師!”




“換言之,武廟十哲之标準。”




“在于其是否代表了一種戰術之突破,或是否有兵書傳世,澤被後人!”




諸葛亮這番高屋建瓴的論斷,立刻将評選标準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殿內衆臣陷入沉思,開始重新審視古今名将。




“若依丞相此論,”一位大臣率先開口,“春秋孫武,當為第一人選!”




“其所著《孫子兵法》,乃兵家聖典,冠絕古今。”




“後世莫不習之,奉為圭臬。”




“其為兵家至聖,名至實歸!”




此議立刻得到衆人一致贊同。




孫武之名,毫無争議地列入十哲之首。




“既如此,”又有人接道,“戰國吳起,亦當入選!”




“其人在魯則破齊,在魏則創魏武卒方陣,強兵拓土。”




“在楚則行變法,南平百越,北并陳蔡。”




“卻三晉,西伐秦,戰功煊赫。”




“更著有《吳子兵法》,與《孫子》并稱,影響深遠!”




吳起之文治武功與兵書著作,同樣符合标準,順利入選。




思路打開後,評選進入了快車道。




衆人緊接着推舉漢初留侯張良。




“張子房雖非親自陷陣之上将,然其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博浪沙刺秦,鴻門宴救主,下邑奇謀定鼎……”




“實乃謀略之極致,帝者之師!”




“堪稱‘謀聖’,足當‘哲’之名!”




張良之後,便是與他同時代的淮陰侯韓信。




“淮陰侯,兵仙也!”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背水一戰,十面埋伏……”




“其用兵如神,戰必勝,攻必取,更著有《韓信》三篇。”




“雖後世散佚大半,然其軍事思想之光輝,不容磨滅!”




緊接着,春秋時期齊國大司馬田穰苴被提及。




“田穰苴,治軍嚴整。”




“斬莊賈以立威,提出‘将在軍,君命有所不受’。”




“其著作《司馬法》強調軍容軍紀,乃至‘不戰而屈人之兵’之境界。”




“于兵法理論貢獻巨大!”




這時,




一直靜聽的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追慕之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仰:




“亮,嘗聞燕昭王築黃金臺,樂毅感其誠。”




“為燕上将,呼吸間連下齊國七十餘城。”




“其勢如破竹,其功震爍古今。”




“樂毅之才,可謂将帥之楷模也。”




諸葛亮是樂毅的迷弟,見衆人舉薦了這麽多人都沒人選樂毅。




所以他便主動提了這一嘴。




雖為并未明言推薦,但其态度已然明了。




首相親自推崇,衆人豈有不附和之理?




紛紛稱贊樂毅之功績,足以位列十哲。




随後,戰國末期秦将白起被提名。




“武安君白起,平生大小七十餘戰,從無敗績!”




“長平一戰,坑卒四十萬,雖手段酷烈,然其‘殲滅敵軍有生力量’之戰略思想。”




“将戰争殘酷性與目的性推向極致,于軍事史而言,無疑是一種突破性的存在!”




至此,十哲已定其八:




呂尚、孫武、吳起、張良、韓信、田穰苴、樂毅、白起。




僅餘二席。




衆人又開始列舉春秋戰國時期的其他名将。




如孫膑、廉頗、李牧等。




然而,一直沉默的劉晔此時出言反對。




他環視衆人,語氣尖銳:




“諸公!适才所薦,皆前朝古人。”




“莫非忘了,此廟名為‘武安王廟’,乃專為追榮我朝關将軍而設!”




“若十哲之中,我本朝将領僅有韓信、張良。”




“而當今漢室竟無一人入選,豈非本末倒置,徒惹天下人笑話?”




“如何體現我朝武德之盛?”




此言切中要害,殿內一時啞然。




龐統與徐庶交換了一個眼神,由龐統出面斡旋道:




“……子揚所言有理。”




“冠軍侯霍去病,千裏奔襲,封狼居胥。”




“揚漢家威于域外,雖英年早逝。”




“然其戰法,開創騎兵遠程突擊之先河。”




“功績彪炳,堪入十哲!”




徐庶緊接着補充:




“還有我朝陳登陳元龍,昔日坐鎮廣陵,屢抗孫氏,袁氏。”




“精通水戰,更曾獻策破江南。”




“其于江淮之戰功,于水軍戰術之運用。”




“亦是一代大家,足可代表本朝入選!”




霍去病與陳登的功績确實顯赫。




然而,




諸葛亮之前設定的“必須有軍事著作或自成一家之戰術體系”的标準,卻成了攔路虎。




霍去病年少成名,猝然早逝,未曾著書。




陳登雖有實戰功績,亦無系統兵書傳世。




眼看評選陷入僵局,李治再次開口,語氣輕松地打了個圓場:




“丞相所定标準,自是至理。”




“然,事在人為。”




“霍骠騎、陳征南雖無親筆兵書。”




“然其輝煌戰績,本身便是最好的軍事教材。”




“吾等何不遣飽學之士,深研其戰例,總結其用兵之法。”




“編纂成書,便托名為其所著。”




“或言乃其後人、部将整理其言論而成?”




“便如孔聖之《論語》,亦非其親筆,乃門徒記錄編纂一般。”




“如此,既全其‘哲’名。”




“亦使後世有章可循,豈非兩全之策?”




這話已是赤裸裸地暗示可以“創造”歷史了。




其意甚明,即為霍去病總結出“千裏奔襲,閃電突擊”的騎兵戰術理論。




為陳登歸納出“江淮水戰,扼守要沖”的水軍作戰體系。




然後對外宣稱,這便是他們的軍事思想遺産。




到了這個地步,衆人已然明了上層決心。




于是,在一種心照不宣的氛圍下。




霍去病與陳登最後兩個名額得以确定。




最終,武廟十哲名單塵埃落定:




呂尚、孫武、吳起、張良、韓信、田穰苴、樂毅、白起、霍去病、陳登。




諸葛亮命書記官将最終名單工整謄寫兩份,一份遣人即刻送往相府,請李翊最終定奪。




另一份則親自攜帶,入宮面呈皇帝劉禪禦覽。




若此二人皆無異議。




那麽,這座承載着榮耀、信仰與政治智慧的武安王廟。




便将很快在洛陽、長安以及天下各州郡拔地而起。




成為大漢王朝新的精神象征,亦會開啓一段被後世不斷演繹與争論的歷史篇章。




殿外,秋風掠過殿脊,發出悠長的鳴響。




仿佛在訴說着這段由人書寫、亦将由人傳頌的千古事。




……




秋日的陽光帶着幾分慵懶,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皇宮後苑精心打理的花木之上。




皇帝劉禪此時正與太子劉璿在庭院中投壺為戲。




幾名內侍捧着矢壺,恭敬地侍立一旁。




劉禪神情輕松,手法卻略顯生疏。




箭矢常常偏離壺口,引得他自嘲地哈哈大笑。




太子劉璿雖也陪着笑,但眉宇間卻隐隐帶着一絲與其年齡不甚相符的憂慮與深沉。




就在這時,




丞相諸葛亮手持一份奏疏,步履沉穩地走入苑中。




他身着朝服,頭戴進賢冠。




雖年事漸高,但腰背挺直,目光依舊睿智而清澈。




他來到劉禪面前,躬身行禮,聲音平和:




“臣諸葛亮,參見陛下,太子殿下。”




劉禪放下手中的箭矢,拍了拍手,笑道:




“……丞相不必多禮。”




“可是為了武廟十哲名單之事?”




“正是。”




諸葛亮雙手将謄寫工整的名單呈上。




“經內閣諸公反複評議,十哲人選已定,恭請陛下禦覽聖裁。”




劉禪接過名單,粗略地掃了幾眼。




上面盡是孫武、吳起、張良、韓信等如雷貫耳的名字。




他并未細究其中深意與權衡,只覺得內閣辦事果然穩妥可靠。




便滿意地點點頭,将名單遞還給諸葛亮,語氣輕松地說道:




“嗯,甚好,甚好!內閣既然已辦妥此事,便不必再勞煩朕了。”




“相父與諸公裁定即可,朕無異議。”




諸葛亮對此似乎早已習慣,并未多言,只是再次躬身:




“臣,遵旨。”




随即,他便捧着名單,緩步退出了後苑。




身影消失在朱紅色的宮牆轉角處。




一直沉默旁觀的太子劉璿,見諸葛亮走遠。




這才湊近劉禪身邊,眉頭微蹙,低聲問道:




“父皇,諸葛丞相将如此重要的名單呈送禦前,您為何……”




“為何不細加斟酌,便輕易允準?”




“甚至連一句評斷也無?這……這似乎……”




劉禪正拿起另一支箭矢,聞言一怔,不以為然地笑道:




“璿兒何出此言?內閣諸公,皆是國之乾城。”




“尤以諸葛丞相,更是殚精竭慮,算無遺策。”




“他們所議所定,必然周詳穩妥。”




“朕之德才,自知不及丞相遠矣。”




“既然有賢臣能将一切辦理妥當,朕又何必畫蛇添足,徒費心力呢?”




他天性樂觀,不喜政務繁冗。




樂于将權力下放,自己落得清閑。




劉璿卻搖了搖頭,臉上憂色更重。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幾分急切:




“父皇!您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豈可事事皆委于臣下?”




“如今朝廷诏令,幾近皆出內閣。”




“政事堂決議,往往直達六部執行。”




“長此以往,天下人只知有丞相,有內閣,而不知有天子矣!”




“此非兒臣危言聳聽,實乃權柄下移,威福旁落之兆啊!”




劉禪擺了擺手,依舊不以為意:




“璿兒,你多心了。”




“相父與諸葛丞相,皆是先帝托孤之臣。”




“對朕、對大漢忠心耿耿,豈會有二心?”




“忠心或許不假,然權柄之重,足以移人心志!”




劉璿語氣堅決,“父皇,您如今覺得政令暢通,四海升平。”




“只因您從未與李相……與李相之意願相左!”




“您若試上一試,便會知曉。”




“如今這滿朝文武,究竟是以您馬首是瞻,還是唯李相之命是從!”




劉禪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放下箭矢,看向兒子:




“試?如何試?”




劉璿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天下雖為衆人所共打,然這漢室江山,終究是姓劉的!”




“父皇難道願見祖宗基業,日後……日後改易他姓嗎?”




他不敢明言李家,但其意已昭然若揭。




劉禪身軀微微一震,臉色變幻,沉默不語。




這個問題,他或許從未深思,或許不敢深思。




劉璿見父親意動,趁熱打鐵道:




“父皇若是不信,一試便知!”




“明日早朝,您便提出,欲發兵北上。”




“征讨鮮卑索頭部,為關二爺報仇雪恨!”




“發兵?”




劉禪面露難色,“相父一向反對對草原用兵,言及北地貿易要緊,耗費巨大……”




“正是因為他反對!”




劉璿打斷道,“滿朝皆知,李相在幽燕、漁陽一帶,有巨額産業。”




“與鮮卑貿易往來密切,其家族利益盤根錯節,故極力反對開啓邊釁!”




“父皇明日只需在朝堂之上,堅持己見,便言……”




“便言昨夜先帝托夢,痛心二爺之亡,命您務必興兵複仇!”




“您已将皇爺爺搬出,且看群臣是何反應!”




“屆時,人心向背。”




“是忠于劉氏,還是依附李氏,便可一目了然!”




劉禪聽着兒子的話,心中半信半疑。




一種從未有過的、對于自身權威的隐約擔憂。




以及一絲被挑動的好奇,在他心中滋生。




他沉吟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




未央宮鐘鼓齊鳴,百官依序入殿,早朝開始。




氣氛原本一如往常,各部奏事,有條不紊。




待到議論邊事之時,端坐于龍椅之上的劉禪。




忽然以袖掩面,發出了低低的啜泣之聲。




群臣愕然,紛紛擡頭,不知陛下為何突然悲泣。




丞相諸葛亮眉頭微蹙,出列詢問道:




“陛下忽然悲泣,不知所因何事?”




“若有憂難,臣等願為陛下分憂。”




劉禪放下衣袖,眼圈微紅,作悲戚狀。




聲音帶着哽咽,将昨日劉璿所教之言,緩緩道出:




“衆卿家有所不知……昨夜,朕夢見皇考……”




“皇考于夢中見朕,容顏悲戚。”




“言及二叔雲長之死,胡虜猖獗,未能雪恨。”




“其心難安,其魂不寧……命朕……”




“命朕務必興天兵,讨伐鮮卑索頭部。”




“取其酋首,以慰二叔在天之靈!”




“朕醒來後,思及二叔往日恩義,心中悲痛難抑,故此失态。”




“朕意已決,當遵從皇考夢中囑托。”




“發兵北伐,公等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短暫的寂靜之後,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反對之聲!




“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名老臣率先出列,“國家承平已久,國庫雖豐。”




“然當用于修路、興學、赈濟民生。”




“豈可輕啓邊釁,耗費無數?”




“是啊陛下!鮮卑索頭部已然遣使謝罪。”




“獻上厚禮,邊貿往來順暢,實無大動乾戈之必要!”




“北伐勞師遠征,勝負難料。”




“若陷入僵局,恐損國威,動搖國本啊!”




這些反對聲中,有一部分是出于對國家大局的實際考量。




但更有相當一部分官員,眼神閃爍。




言辭雖冠冕堂皇,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位列文官首位的坐席上。




那是李翊的專屬座位。




其享有十錫的坐席之權。




但随着李翊的功成身退,其人已經很少上朝了。




饒是如此,受李家福澤的人也不少。




李翊雖未必每次早朝都親臨,但其影響力卻是無處不在。




這些人乃是李翊一系的堅定追随者。




深知李相反對用兵的态度,此刻自然要極力附和。




除此之外,更有一些在北方邊境擁有大量茶葉、鹽磚、毛皮生意的豪族出身官員。




他們更是急不可耐,紛紛陳說北伐如何會破壞現有貿易格局。




如何會導致國家利益受損。




仿佛陛下為叔報仇之舉,反倒成了禍國殃民的昏招。




就在這時,鎮南大将軍陸遜邁步出班。




他面容清癯,目光銳利。




對着劉禪便是深深一揖,随即昂首。




言辭犀利,近乎直斥:




“陛下!臣聞此言,實感驚愕!”




“昔先帝以神明威武之資,膺受大命。”




“破袁術于壽春,摧袁紹于官渡,敗曹操于汝南!”




“此三虜者,皆一世之雄,然皆為先帝所折鋒銳!”




“今我大漢,國勢已臻鼎盛,宇內賓服。”




“正宜休養生息,布德澤于萬民。”




“何須再啓兵戈,徒彰武功以飾太平?!”




他聲音洪亮,回蕩在殿宇之間:




“臣嘗聞,聖王教化,風行草偃,萬裏同風。”




“今當輕徭薄賦,與民更始之時也!”




“陛下豈能因一時之小忿,而發雷霆之震怒?”




“此實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古訓。”




“輕萬乘之重,此臣之所大惑不解者也!”




陸遜越說越是激動,引經據典,步步緊逼:




“夫行萬裏者,不中道而辍足。”




“圖四海者,不懷細以害大!”




“今強寇或在西陲,荒服未盡臣妾。”




“陛下若舍近務遠,避實擊虛。”




“恐致宵小生心,變生肘腋!”




“至其時,雖悔之何及?!”




“若使朝廷大政得宜,德化廣被。”




“則鮮卑之屬,不征亦可自服。”




“今陛下乃欲惜草原之刍牧,忽神州之社稷。”




“徇匹夫之小恨,輕祖宗之基業。”




“此豈明主所為耶?!”




這一番劈頭蓋臉的指責,引經據典,氣勢磅礴。




直将劉禪說得面紅耳赤,額頭冷汗涔涔。




坐在皇位上,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本性寬厚,甚至有些懦弱。




何曾受過臣下如此激烈的當面駁斥?




尤其是在他搬出先帝托夢的情形下。




侍立在禦座之側的小黃門岑昏,低着頭,心中暗自嘆息不已。




他侍奉過先帝劉備。




深知劉備在世時,威嚴深重。




群臣奏對,無不謹小慎微。




何曾有人敢如此指着皇帝的鼻子斥責?




如今這位陛下,性子太過仁柔。




以至于臣下都失了敬畏之心。




連陸遜這等東吳歸附的降臣都敢如此“放肆”。




他這個天子近侍,也跟着臉上無光,心中憋悶。




劉禪被陸遜一番疾言厲色,駁得啞口無言,只得讪讪地道:




“陸……陸愛卿所言……言之有理。”




“是朕……是朕考慮不周了。”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結束。




一直冷眼旁觀的丞相諸葛亮,此時覺得火候還不夠。




陛下今日此舉,看似是思叔心切。




實則是幼稚地試圖挑戰既定的國策。




甚至隐隐有試探李相權威的意味,此風絕不可長。




他必須讓陛下徹底明白。




何為朝廷大計,何為君臣本分。




于是,諸葛亮手持玉笏,緩步出列。




他的聲音不如陸遜激昂,卻更加沉穩。




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與說理的力量,如同山岳般壓向劉禪:




“陛下,”




他先是一禮,然後徐徐道來。




“臣聞,昔漢元帝欲禦樓船,泛舟江湖。”




“薛廣德谏阻不成,乃請刎頸以血染車輪回。”




“何故?蓋因水火無情,實乃至危至險之境。”




“非萬乘之尊所當親臨也。”




他話鋒一轉,指向北方:




“今鮮卑所居,乃蠻荒蕪穢之地。”




“無城郭之固,無守禦之器。”




“兵甲鈍弊,民如犬羊,不識綱常。”




“此确如陛下所知,伐之必克。”




“然——”




他語氣加重,“其地僻小,苦寒瘠薄。”




“五谷不生,民習騎射,遷徙無常。”




“聞王師至,度不能抗。”




“則如鳥獸驚散,遠遁無蹤。”




“我得空土,守之無益,此不可伐之一也。”




“加之,大漠茫茫,原野寥廓。”




“已有成山鑿路之艱,更有沮澤陷淖之患。”




“風烈火猛,變幻莫測。”




“轉瞬之間,人馬俱沒。”




“縱有堯舜之德智,難以施展。”




“雖有孟贲、夏育之勇力,無從發揮。”




“此不可伐之二也。”




“更有甚者,瘴霧郁結于上,毒蟲潛匿于下。”




“疾疫易生,相互傳染,行軍作戰,尤為可慮。”




“此不可伐之三也。”




諸葛亮目光如炬,直視劉禪,語氣愈發嚴厲:




“上天授命神明聖哲,當應期運以平禍亂。”




“使黎庶康阜,社稷富安。”




“今海內逆虜将平,宇內漸趨寧一。”




“正當恪守既定之國策,力行安民之要務。”




“陛下卻欲違棄廟算,自尋至危之困阻。”




“忽視國家之安泰,徒逞一時之意氣!”




“此非惟無益于社稷,更是開天辟地以來所未曾有之輕率舉動!”




他最後總結,聲音在殿中回蕩:




“此實乃臣等所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深為憂懼之所在也!望陛下明察!”




諸葛亮這一番長篇大論,邏輯嚴密,情理并茂。




将北伐之不可行分析得透徹無比。




更将劉禪“為先帝複仇”的動機,貶斥為“逞一時意氣”的輕率之舉。




劉禪被說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在諸葛亮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只覺自己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羞愧難當。




哪裏還敢有半分堅持?




他低下頭,幾乎是嗫嚅着說道:




“丞相……丞相教訓的是……是朕……”




“是朕糊塗了……此事……此事再也休提……”




“一切……一切仍依相父與丞相既定方略行事……”




一場由太子劉璿策劃、旨在試探權臣忠心的風波。




就這樣在諸葛亮與陸遜等重臣的聯手壓制下,徹底平息。




劉禪縮回了他的皇位之中,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抗争”從未發生過。




而經此一事,他內心深處那點剛剛被兒子點燃的、對于權力的微弱渴望,也被現實無情地澆滅。




朝堂之上,唯有那無形的、屬于李翊與諸葛亮的權威,依舊如山般穩固。




殿外秋風掠過,帶起幾片落葉。




盤旋着落入塵埃,無聲無息。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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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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