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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孔明贈仲達女裝,并點評其食少事煩;劉備病體沉重,阿鬥盡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4章 孔明贈仲達女裝,并點評其食少事煩;劉備病體沉重,阿鬥盡孝




渭水之濱。




卻說魏軍新敗之餘,士氣低迷。




司馬懿下令沿河紮營,深溝高壘,作久駐之計。




探馬報入漢寨,諸葛亮聞訊沉吟不語。




帳下魏延出列請戰:




“司馬懿新敗,膽氣已喪。”




“延願引精兵前往搦戰,必擒此獠!”




諸葛亮羽扇輕指:




“文長可率三千鐵騎,至魏寨前罵戰。”





“若懿不出,可盡揭其短。”




魏延得令,率軍馳至魏寨前,列陣叫罵:




“司馬老賊!汝號稱中原名将。”




“今龜縮不出,豈大丈夫所為乎?”




魏軍寨中,諸将皆怒目按劍。




偏将軍夏侯和憤然道:




“丞相!齊将如此猖狂,末将願出營死戰!”




司馬懿安然坐于帳中,手持兵書:




“匹夫之勇,非為将之道。”




“傳令:敢言戰者斬!”




魏延見魏軍不出,罵聲愈烈:




“世人皆言司馬懿畏漢如虎,今日觀之,果然如此!”




“汝不如早卸甲歸田,免辱魏莊威名!”




罵聲傳入寨中,魏将皆面紅耳赤。




司馬昭忍不住進言:




“父親!齊軍如此辱罵,三軍憤慨。”




“若始終不戰,恐損士氣……”




司馬懿擲書于案:




“爾等知其一不知其二!”




“諸葛亮仗着國力,單搦我決戰。”




“我今深溝高壘,步步為營,豈不勝于浪戰?”




遂不理諸将請戰,親自督工築營。




又令軍士掘壕三道,各深一丈五尺,寬兩丈餘。




取土築壘,高兩丈,上設箭樓。




營寨四角立望樓,各駐弓弩手百人。




寨門設三重鹿角,內藏陷坑。




又沿渭水設水寨二十裏,戰艦往來巡邏。




司馬懿每日巡視營寨,見有薄弱處,立命加固。




又令軍士廣種蔬菜,蓄養牲畜,作長久之計。




這日,忽報有漢使至。




稱奉諸葛亮之命,特來送禮。




司馬懿令引入帳中。




但見來使捧一雕花大盒,恭敬呈上。




司馬懿令當衆開啓,盒中竟是巾帼婦人缟素之衣,上置一書信。




其書略曰:




“仲達既為大将,統領川蜀之衆。”




“不思披堅執銳,以決雌雄。”




“乃甘窟守土巢,謹避刀箭,與婦人又何異哉!”




“今遣人送巾帼素衣至,如不出戰,可再拜而受之。”




“倘恥心未泯,猶有男子胸襟,早與批回,依期赴敵。”




帳中諸将見狀,無不色變。




夏侯霸按劍怒喝:




“諸葛亮安敢如此辱我主帥!”




司馬懿面不改色,只是靜靜地展信讀之。




讀畢,司馬懿心中大怒,卻仍仰天大笑:




“孔明視我為婦人耶!”




竟欣然取巾帼戴于頭上,又披缟素之衣,對鏡自照:




“甚合身,甚合身!”




諸将驚愕,司馬昭急道:




“父親!諸葛亮如此相辱,三軍憤慨。”




“願請一戰,雪此大恥!”




司馬懿從容道:




“諸葛亮欲激我出戰,其計已窮矣。”




于是,命人乃取精制漁具一副、紫砂茶具一套,謂使者曰:




“回禀汝家都督。”




“既贈我巾帼,吾當效婦人垂釣烹茶之樂。”




“特回贈漁具茶具,願都督暫息戎機。”




“垂釣渭水,品茗談兵,豈不快哉?”




使者去後,夏侯霸憤然道:




“丞相豈可真作婦人态?”




司馬懿解下巾帼,擲于案上,冷笑曰:




“昔韓信受胯下之辱,終成大事。”




“今區區巾帼,何足道哉?”




“諸葛亮欲激我出戰,我偏不如其意。”




遂命設宴,




竟頭戴巾帼,身着素服,與諸将飲宴。




使者将司馬懿回贈之漁具茶具交給諸葛亮。




衆人不解其意,諸葛亮乃對衆人解釋道:




“此司馬懿拒絕吾搦戰之意也。”




司馬懿欣然接受了諸葛亮給他的人設,并把它變成自己的優勢。




其潛臺詞就是:




難為你漢都督軍務繁忙,日理萬機。




竟還惦念着老夫,懿深感惶恐。




聽聞中原錦繡,然我川蜀雖弊亦有風雅之物。




既然大都督雅興,贈我女裝以求‘靜’,靜諧音正是‘靖’。




我便回贈這套漁具、茶具,願都督于軍旅之餘,能閑來垂釣沔水畔。




或靜坐品茗定軍山,稍安勿躁。




勿要過度操勞,保重貴體為要。




你笑我“怯如婦人”,我便自比“閑雲野鶴”。




你将“靜”等同于女性化的怯懦,我将“靜”升華道家的“無為而治”和智者的“從容不迫”。




諸葛亮含笑接過司馬懿回贈的漁具與茶具,命人好生收貯。




時近正午,庖人奉上膳食。




諸葛亮便邀魏使同席。




但見庖人端上一甕熱氣騰騰的雞湯。




湯色澄黃,內中炖着一只烏骨雞。




并佐以當歸、枸杞等藥材,香氣四溢。




諸葛亮親自為魏使盛湯,笑道:




“仲達贈我漁具茶具,勸我保重身體。”




“煩請回禀:亮每日皆精心調養,不敢有負厚意。”




言畢,




啜飲一口雞湯,狀甚惬意。




忽似想起什麽,問魏使道:




“仲達近日飲食如何?一日能用幾餐?”




魏使不敢欺瞞,恭答道:




“我家丞相夙興夜寐,軍中等事務無巨細皆親力親為。”




“每日所食,不過數升米糧而已。”




諸葛亮聞言,手中湯匙微微一頓,輕嘆道:




“食少事煩,其能久乎?”




随即對侍從道:




“取我珍藏的參苓白術散來。”




本位面的諸葛亮,由于在交州得了神醫董奉的真傳。




故也懂得些醫術,善于調理藥膳。




不多時,




侍從奉上數個藥包。




諸葛亮親授魏使:




“此乃亮平日調養所用,可補中益氣。”




“請轉交仲達,就說孔明每日能食一雞,身體康健。”




“望仲達勿要過分操勞,善自珍重。”




魏使拜謝而去後,帳中諸将皆露不解之色。




姜維率先問道:




“都督何故以實情相告?”




“若司馬懿果真積勞成疾而死,豈非我軍之幸?”




關興亦附和:




“正是!司馬懿若死,魏國失一柱石。”




“我軍南滅魏國,可成矣。”




諸葛亮放下湯匙,羽扇輕搖:




“伯約、安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司馬懿自李家滅門之禍後,報仇之心日切。”




“我今示之以閑暇,正為激其心志。”




見諸将仍困惑,諸葛亮徐徐道: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




“司馬懿見我飲食如常,身心康泰,必更焦躁。”




“其人越是心急複仇,越易露出破綻。”




姜維恍然:




“原來都督是故意示敵以從容!”




諸葛亮颔首:




“司馬懿既然能忍巾帼之辱,可見其城府之深。”




“然仇恨如毒火,最易焚心。”




“我今贈藥示健,正是要在這毒火上再添新柴。”




魏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司馬懿披衣坐于榻上,凝視着諸葛亮回贈的藥包,神色複雜。




“諸葛亮還說了什麽?”




司馬懿沉聲問道。




使者躬身回答:




“諸葛都督特意詢問丞相飲食起居,聞知丞相日食不過數升。”




“遂嘆道:‘食少事煩,其能久乎’?”




“故命小人特贈這些調養之藥,還說……還說……”




使者略一遲疑,“還說他每日能食一雞,請丞相務必要保重身體。”




司馬懿聞言,仰天長嘆道:




“孔明啊孔明,你實在太了解我了!”




司馬昭急道:




“父親!諸葛亮所贈藥物,豈可輕服?”




“恐其中有詐!”




司馬師亦勸:




“即便無毒,亦不可冒然服用。”




“請先令軍醫查驗。”




司馬懿擺手道:




“諸葛亮雖為敵手,卻非下作小人。”




“然為安汝等之心,便喚軍醫來驗。”




軍醫仔細查驗藥粉,又親嘗少許,回禀道:




“此乃上等參苓白術散,配伍精妙,正可治丞相積勞之疾。”




“若按時服用,有補中益氣、安神養心之效。”




衆人皆愕然。




司馬昭不解:




“諸葛亮為何要贈良藥與父親?”




司馬懿默然良久,方道:




“……此乃攻心之計。”




“孔明示我以從容,贈我以良藥,實是要亂我心志。”




雖如此說,司馬懿仍依言服藥。




然數日過去,病體不見好轉,反愈發沉重。




諸将焦急,紛紛質疑軍醫。




軍醫嘆道:




“藥石雖佳,終需心藥相配。”




“丞相此病,根源在心。”




“若心結不解,縱有靈丹妙藥,亦難見效。”




司馬昭急問:




“父親有何心結?”




司馬懿倚在榻上,面色憔悴:




“諸葛亮深知我複仇心切,故以逸待勞。”




“我每思及李家滅門之恨,便夜不能寐。”




“而今……”




他喘息片刻,“而今我已四十有六,眼看年華老去。”




“卻連複仇之望,也日漸渺茫。”




“我……我實在想不到能戰勝諸葛亮的方法……”




言及此,




司馬懿突然劇烈咳嗽,竟噴出一口鮮血,昏厥過去。




帳中頓時大亂。




軍醫急施針灸。




良久,司馬懿方悠悠轉醒。




司馬昭泣道:




“父親!何必如此自苦?”




“諸葛亮雖智,終非神人。”




“我等徐徐圖之,必有勝機!”




司馬懿虛弱搖頭:




“爾等不知……諸葛亮最可怕之處,非其智謀。”




“而是他師從李翊,能看透人心之術。”




司馬懿早年間是跟李翊交過手的。




非常清楚比起智謀,李翊最擅長的是玩弄人心。




而諸葛亮顯然學到了他的精髓。




這一出贈送良藥,使得司馬懿心中更是焦灼難耐。




“他知我複仇心切,故以緩制急。”




“知我多疑,故贈良藥。”




“知我驕傲,故示從容……”




“他一系列的舉措,都令我十分不安。”




“在孔明身上,我便仿佛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雖說他早已淡出政壇,可只要他還活在這世上一日,我便焦慮不安。”




“不怕爾等笑話,我每思及其人,心中便惴惴不安。”




又是一陣咳嗽過後,司馬懿繼續說道:




“我這一生,從未遇如此對手。”




“他仿佛能洞悉我每一個念頭,每一步算計。”




“在這般對手面前,我只覺……只覺無能為力……”




司馬師與司馬昭對視一眼,帳中諸将也面面相觑。




他們不知道司馬懿此刻說的是諸葛亮,




還是那個已經退居二線,大手卻依然操縱着天下局勢的政治怪物。




帳中一片沉寂。




諸将皆未想到,平日威嚴冷峻的丞相,內心竟是承受着如此重壓。




忽然,




司馬懿強撐起身:




“取紙筆來!”




侍從急忙奉上。




司馬懿揮毫疾書,寫罷交給司馬昭:




“即刻發往成都,奏請大王增派糧草。”




“再傳令各營:深溝高壘,嚴守不出。”




“諸葛亮欲老我師,我偏要與他比誰更能耗!”




諸将領命而去。




司馬懿獨坐帳中,望着諸葛亮所贈藥包,喃喃自語:




“孔明啊孔明,你以心戰攻我,我便以堅守應之。”




“看最終,是你先耗盡關中糧草,還是我先被這家仇國恨壓垮。




帳外秋風蕭瑟,卷起枯葉無數。




司馬懿的眼中,重新燃起倔強的火焰。




這場智者的對決,已從戰場延伸到心靈的最深處。




而兩位絕世高手都知道,最終的勝負。




或許就在誰先心力交瘁的那一刻。




漢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諸葛亮正與諸将商議軍機,忽探馬來報:




“司馬懿在渭濱廣築營壘,開墾田地,作久駐之計。”




姜維憤然道:




“司馬懿此舉,分明是要蠶食關中!”




“若任其經營,恐成心腹之患。”




諸葛亮羽扇輕搖,凝視沙盤良久,乃道:




“傳令:即日起,前軍推進三十裏。”




“沿渭水北岸紮營,與魏軍隔河相望。”




帳中頓時嘩然。




魏延率先谏道:




“都督三思!我軍糧草本就供應不便。”




“若再推進戰線,補給愈艱。”




“不若集中兵力,與司馬懿決一死戰!”




關興亦附和:




“文長将軍所言極是。”




“末将願為先鋒,必破魏營!”




諸葛亮卻搖頭:




“司馬懿深溝高壘,正欲誘我攻堅。”




“若貿然進攻,正中其下懷。”




他指向沙盤,“彼欲比消耗,亮便與之比消耗。”




“傳令:各營皆仿魏軍制,深挖壕溝,廣立箭樓,作長期對峙之勢。”




戰争永遠是講究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諸葛亮現在的優勢,就是強大的國力作支撐。




所以他肯定是跟司馬懿比消耗,根本沒必要去攻堅。




一是這不符合孫子兵法的避實就虛之道。




二是古代防守方永遠是比進攻方有優勢。




白白增加自己的戰損,對諸葛亮而言得不償失。




費祎憂心忡忡:




“然關中糧運艱難,恐難持久……”




諸葛亮淡然道:




“故需雙管齊下。”




“一面固守,一面上書朝廷。”




遂喚文書官:




“修表奏請陛下:”




“就說關中戰事膠着,需增撥糧饷。”




“請調存糧三十萬石,另撥銀五千萬錢以為軍資。”




諸将仍疑慮重重。




姜維道:




“縱得糧饷,轉運亦需時日。”




“期間若魏軍來襲……”




諸葛亮成竹在胸:




“司馬懿新敗,不敢輕出。”




“且……”




他微微一笑,“我已有計策。”




三日後,




漢軍前推三十裏,沿河築起連綿營寨。諸葛亮親臨前線,指揮若定:




“此處立望樓,須高五丈,可觀魏軍動靜。”




“此處挖暗壕,內設鐵蒺藜。”




“此處設浮橋,看似渡河之用,實為疑兵。”




司馬懿在河北望見,驚疑不定:




“諸葛亮竟不懼糧草供應不及乎?”




遂急召諸将:




“齊軍推進,必有詭計。”




“各營加倍警戒,尤其夜間,防其劫營。”




然而漢軍只是固守,日間操練。




夜間鼓噪,卻不出戰。




司馬懿愈發疑惑,不敢妄動。




……




洛陽皇宮,長樂殿內燭火搖曳。




年過六旬的劉備斜倚在龍榻上,面龐消瘦,眼窩深陷。




唯有一雙眸子仍不時閃過昔日的銳光。




他手中捧着諸葛亮自關中發來的奏疏,眉頭緊鎖。




上面寫着:




“臣亮誠惶誠恐,謹奏聖主陛下:”




“臣受命總督雍涼,仗天威而讨逆虜。”




“三軍效命,将士同心。”




“去歲出師以來,屢破魏軍于渭水。”




“魏帥司馬懿畏我兵鋒,深壁固壘,不敢複戰。”




“今西賊膽裂,龜縮營壘。”




“隴右關中已複大半,此皆陛下洪福所至,漢室複興之兆也。”




“然臣觀司馬懿老謀深算,雖屢敗而元氣未衰。”




“近聞其廣征民夫于渭濱,掘壕三重,築壘九重。”




“更以鹿角連營三十裏,顯有長期相持之意。”




“魏國雖地瘠民貧,然據天府之地,倉廪尚存積粟。”




“臣恐遷延日久,或成膠着之局。”




“臣嘗考關中地形,自秦漢以來戰禍頻仍。”




“水利失修,沃野化為瘠土。”




“雖效趙充國屯田之法,引渭水溉荒原,然麥苗方秀,未逮秋收。”




“較之益州天府之土,一年多熟之豐,實難企及。”




“今軍中存糧僅支三月,铠仗損敝待更,箭矢十失二三。”




“伏惟陛下明鑒:以大漢之國力,遠勝僭魏僞朝。”




“然遠征轉饷,千裏饋糧,士有饑色,馬無秣粟。”




“昔高祖定關中,蕭何鎮撫饋饷不絕。”




“光武興漢室,寇恂轉運帷幄有功。”




“今臣不敢自比先賢,唯效愚忠。”




“懇請陛下敕府庫撥糧三十萬石,解送軍前。”




“另請發帑藏五千萬錢,以供繕甲砺兵、撫恤傷亡之需。”




“臣已令将士輪番屯墾,渭濱新田千頃禾苗漸長。”




“待至來年麥熟,軍糧可自給其半。”




“更組織隴西羌胡互市,以鹽鐵易牛羊,稍補軍用。”




“惟長遠之計,仍賴朝廷源源接濟。”




“今西北風雲變幻,正當持重待機。”




“若糧饷無缺,臣當效田單守即墨之志,勵将士固守營壘。”




“俟魏軍有隙,則展韓信出陳倉之謀,率虎狼直搗成都。”




“興複漢室,一統神州,此臣日夜未敢或忘之志也。”




“臨表涕零,不勝迫切待命之至!”




“雍涼大都督,臣諸葛亮謹奏。”




“……宣陳相。”




劉備的聲音略帶沙啞,卻仍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多時,




陳登疾步而入,躬身行禮:




“臣陳登,叩見陛下。”




劉備将奏疏遞與近侍轉交陳登,緩緩道:




“元龍啊,孔明在關中與司馬懿相持,錢糧吃緊。”




“你這首相,可能籌措些糧草支援前線?”




陳登細覽奏疏,面露難色:




“陛下若要,自然是有的。”




“只是去歲河北大蝗,赈災已耗去大量錢糧。”




“今若往關中運糧,路途遙遠,損耗頗巨,恐又是一筆不小開銷……”




劉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侍從急忙上前撫背。




稍緩,他擡手止住陳登:




“先甭管開銷大小,你只說有沒有?”




陳登躬身:




“陛下若是要,自然是有的……只是……”




“好了!”




劉備颔首,語氣堅決:




“既然有,那就發過去吧!”




“孔明用兵,從不虛言。”




“既說吃緊,必是急需。”




“臣領旨。”




陳登再拜,卻未立即退下,欲言又止。




劉備似看穿他的心思,嘆道:




“元龍可是覺得朕太過縱容孔明?”




陳登忙道:




“……臣不敢。”




“只是國庫雖有餘糧,亦需為長遠計。”




“長遠?”




劉備忽撐起身子,目光如電。




“若無孔明在關中擋住司馬懿,何談長遠!”




“當年朕與子玉、雲長、益德創業時,何曾計較過這些?”




言及這幫老兄弟,劉備又是一陣咳嗽。




這次竟咳出些許血絲。




侍從大驚,急忙遞上絹帕。




李翊見狀,急步上前:




“秋風蕭瑟,最易傷人。”




“陛下萬乘之軀,當格外珍重。”




劉備擺手止住內侍遞來的茶湯,強笑道:




“……子玉過慮了。”




“不過是年輕時落下的老毛病,每逢秋深便要發作幾日,不礙事的。”




“呵,不過說來也怪。”




“前幾年倒未曾發作,近兩年,便疼得厲害。”




“也不知是何故。”




話落,輕啜了口茶湯。




湯水從嘴角流出,侍從取出絲帕幫他擦拭。




李翊眉頭緊鎖,見劉備雖披厚裘,指節卻因用力抑制咳嗽而微微發白。




小黃門又為劉備添了一件狐裘,殿內銀炭盆燒得正旺。




卻似仍驅不散天子眉宇間那縷倦意。




待議畢政務,李翊悄然尋至太醫署。




華佗正在搗藥,見李翊來,忙起身相迎。




“元化先生。”




李翊屏退左右,低聲問道:




“陛下近日聖體似乎愈發不适,究竟情形如何?”




華佗長嘆一聲,引李翊至內室:




“相爺既問,佗不敢隐瞞。”




“陛下龍體……外看似無大礙,實則內裏虛空。”




“年青時征戰四方,傷痕累累,患有隐疾。”




“因陛下身子強健,遲遲未發。”




“然随着陛下年老,體力漸衰,器官老化,隐疾便發、”




“兼之國事纏身,陛下每日坐在殿內批閱奏折,對身體亦是巨大損耗。”




“年輕力壯之時,尚可忽略。”




“如今年過花甲,諸症并發。”




“正如老樹逢秋,難免枝枯葉落。”




李翊急問道:




“可能根治否?”




這……




華佗眉頭皺起,搖了搖頭:




“若在壯年,或可以麻沸散麻醉。”




“剖腹洗腸,去腐生新。”




“然陛下年事已高,氣血已衰,恐難承受手術之苦。”




他取出一卷醫案,“現今只能以人參、黃芪等溫補之藥調理。”




“但相爺亦是通曉醫理之人,當知‘藥者毒也’。”




“是藥三分毒,久服必傷肝腎。”




“如此調養,不過……不過延宕時日罷了。”




李翊默然良久,負手望向窗外。




庭中銀杏葉落如雨,恍若時光流逝。




“當真別無他法?”




李翊聲音微澀。




華佗沉吟片刻:




“除非……除非能靜心養性,不再憂勞國事。”




“然這豈是陛下所能為?”




李翊黯然。




他深知劉備性情,即便病骨支離,亦必強撐理政。




想起當年徐州初識之時,縱橫天下。




而今英雄暮年,竟難敵歲月消磨。




“今日之言,出君之口,入吾之耳。”




李翊最終道,“還望先生竭盡所能,延陛下壽數。”




“至于其他……自有天命。”




華佗躬身應諾。




李翊走出太醫署,但見秋日西斜,将宮牆拉出長長陰影。




他忽然想起諸葛亮仍在關中苦戰,朝中卻已暗流湧動,不覺心中沉重。




當夜,




李翊獨坐書房,修書一封與諸葛亮。




卻只字不提劉備病情,只道:




“朝中諸事安好,孔明勿憂。”




“關中戰事,全賴公之籌謀矣。”




書成封緘,李翊望向北方星空,喃喃自語:




“孔明啊孔明,但願你能早日克竟全功。”




秋風掠過檐角,響起一陣嗚咽般的哨聲。




仿佛天地也在為英雄暮年,發出無聲的嘆息。




翌日清晨,李翊未用早膳便直往東宮。




宮人見是相爺駕到,急忙引入內庭。




但見庭中梧桐樹下,太子劉禪正與妃子張星彩逗弄嬰孩。




此子正是星彩所出,取名劉璿。




夫妻二人見李翊到來,忙抱着孩子上前行禮。




“相父今日怎得閑暇來此?”




劉禪笑問,懷中嬰孩咿呀作聲。




星彩亦含笑:




“相父可用過朝食?”




“庖人新制了蜜餞糕餅,正欲遣人送至相府。”




李翊卻面無喜色,只略看了眼嬰孩,便對星彩道:




“老臣有機密事與太子商議,請太子妃暫避。”




星彩察言觀色,知有要事。




忙命乳母抱走孩兒,自己斂衽一禮:




“妾身告退。”




待星彩離去,劉禪方恭敬問道:




“相父有何教誨?”




李翊直視劉禪,聲音沉重:




“陛下近日聖體欠安,太子可知?”




劉禪點頭:




“……兒臣知道。”




“前日才入宮問安,父皇還抱了璿兒。”




“既知陛下有恙,為何不留侍榻前?”




李翊聲音漸沉。




劉禪一怔:




“這!相父此言……兒臣每日問安,未嘗懈怠啊。”




李翊背着手,嘆息道:




“老臣非謂太子不孝。”




“然陛下年事已高,今既不适。”




“太子當朝夕侍奉湯藥,豈可僅每日問安而已?”




見劉禪猶自不解,李凜然道:




“老臣原定,下月讓太子巡慰河北之事,就此作罷吧。”




“去河北的行程取消,從今日起。”




“太子當居宮中,随侍陛下左右,不得輕離。”




劉禪愕然:




“這……相父,河北蝗災方息,百姓翹首以待天家撫慰。”




“且兩月後就是芒砀山祭祖大典,父皇身體不适。”




“我身為太子,自當代父祭祖。”




“河北之事,可遣大臣代行。”




“祭祖大典,亦可由宗室代祭。”




李翊斷然道,“太子就對外稱:陛下有恙。”




“人子當盡孝道,不敢暫離左右。”




“你明白否?”




劉禪雖困惑,仍躬身應諾:




“兒臣謹遵相父之命。”




此時庖人已備好膳馔,星彩親自來請:




“相父勞頓,請用些茶點。”




李翊本欲告辭,見星彩誠意相邀,只得入席。




席間珍馐羅列,然李翊只略動了幾箸,便起身告辭。




送走李翊後,劉禪茫然道:




“相父今日好生奇怪……”




星彩細問緣由後,沉吟片刻:




“相父深意,妾身或能揣度一二。”




“太子當即刻入宮侍疾,切莫遲疑。”




劉禪蹙眉:




“可你方才生産,璿兒也尚在襁褓,我怎忍離去?”




星彩正色道:




“家中仆婢如雲,何須太子親勞?”




“陛下乃一國之本,太子盡孝,即是安天下之心。”




“相父此舉,必有其深意,太子當從之。”




劉禪猶疑道:




“然則……”




“太子!”




星彩忽然跪地。




“妾雖愚鈍,亦知相父苦心。”




“今陛下若……若有不豫。”




“太子不在身旁,豈不贻天下笑?”




“請太子即刻入宮!”




劉禪忙扶起星彩,終下決心:




“既如此,我這就進宮。”




“家中諸事,勞你費心。”




當日,




劉禪便搬入宮中偏殿,朝夕侍奉劉備湯藥。




洛陽城中很快傳開“太子純孝”美名,其速度之快,根本不像是自然傳播。




就仿佛是提前收到消息一般,一經得知證實。




立馬便開始有組織、有規模的将太子美名傳開。




而京中一些明眼人,已經從中嗅出別樣意味。




李翊得知劉禪已入宮,獨坐書房,望着江山輿圖。




喃喃說道:




“……陛下,這天下是你我一起打下來的。”




“不論将來發生何事,老臣都将誓死捍衛漢室江山。”




“也希望您,能明白老臣的良苦用心。”




窗外秋風又起,卷落滿庭黃葉。




一場關乎國本的暗流,




正在這看似平常的孝行之下,悄然湧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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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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