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4章 武聖的最後一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4章 武聖的最後一舞
遼東的冬日,天色總是陰沉得早。
襄平城将軍府內。
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某種微妙張力。
關羽端坐主位,手指緩緩拂過鋪在案上的粗糙羊皮地圖。
那上面粗略勾勒着塞外草原與沙漠的輪廓。
他的目光,越過了代表漢疆的界線。
投向了那片廣袤而充滿未知的“漠北”。
良久,
他擡起頭,丹鳳眼開阖間精光四射。
聲音沉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鮮卑小醜,屢犯邊陲,掠我子民。”
“雖屬疥癬之疾,然終是隐患。”
“關某意已決,當率一支精兵,深入漠北。”
“斬其賊首,懲戒諸部。”
“使其知我大漢天威,不可輕犯!”
此言一出,廳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成廉、曹性等遼東将領面面相觑,臉上皆露出驚愕與不解之色。
成廉率先起身,抱拳道:
“将軍,萬萬不可!”
“草原各部與吾邊境雖有摩擦,然皆是小股游騎所為。”
“搶掠即走,從未釀成大規模戰事。”
“此乃邊地常态,若貿然興兵深入,恐激化矛盾,引發全面沖突。”
“屆時生靈塗炭,非朝廷所願啊!”
曹性也連忙補充:
“是啊,将軍。”
“草原廣袤無垠,部落散居,彼等來去如風。”
“我軍若大軍征讨,彼則遠遁,難以捕捉其主力。”
“若分兵進擊,則易遭各個擊破。”
“且糧草轉運艱難,得不償失。”
“歷來中原王朝對草原用兵,皆慎之又慎。”
關羽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傲然的笑意,他伸出五指:
“關某豈不知此中利害?然某亦非欲掀起國戰。”
“既然彼等是小股騷擾,那關某便也以小股精銳對之。”
“某只需帳下五百校刀手,足矣!”
“以此五百人,出塞鏖兵,獵殺胡虜,彼能奈我何?”
“五百人?!”
這下連一直沉默的關平也按捺不住了,他急步上前,聲音帶着焦慮與不解:
“父親!千金之軀,坐不垂堂!”
“朝廷既無北伐之意,父親何必行此險着?”
“塞外苦寒,敵情不明,僅率五百人深入,無異于……”
“無異于羊入虎口啊!”
“若有個閃失,叫孩兒如何向陛下、向朝廷交代?”
關羽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他看到成廉、曹性等遼東将領眼中那難以掩飾的、對于穩定現狀的維護。
甚至是一絲對于他這位“空降”大将軍可能打破邊地潛規則的擔憂。
他的目光又在角落處,剛剛傷愈、面色依舊蒼白的朱異臉上停留了一瞬。
朱異接觸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頭。
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露出其內心并未平息的怨憤。
這一切,關羽都看在眼裏。
他一生光明磊落,性情剛直。
最不耐的便是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利益糾葛。
在洛陽時,雖位高權重,卻常感束縛。
如今在這遼東,
府庫莫名大火,邊将語焉不詳,降将心懷怨望……
種種是非,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讓他感到憋悶。
他年事已高,髀肉複生。
昔日縱橫天下的豪情,難道就要消磨在這些蠅營狗茍、勾心鬥角之中嗎?
不!
他關羽,生為戰将,死也當死于沙場!
他要回到最初的起點,
回到那個憑手中青龍刀、胯下赤兔馬,便可快意恩仇、斬将奪旗的純粹歲月!
這塞外胡虜的騷擾,正好給了他一個宣洩的出口。
一個踐行武者宿命的戰場!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和清澈,仿佛抛開了所有世俗的牽絆。
他轉向關平,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托付之意。
“平兒,汝不必多言。”
“為父心意已決。”
“汝可先行返回洛陽,面見陛下,禀明新羅戰事已了,邊患未靖。”
“就言……關某暫留遼東,鎮撫邊陲,陛下不必以關某為念。”
關平更是大惑不解,幾乎要跪下來:
“父親!戰事已畢,正該回朝受賞,安享尊榮!”
“為何偏要留在這苦寒之地?孩兒……孩兒實在不明!”
一衆遼東将領也紛紛出言,看似關切,實則內心忐忑。
生怕這位油鹽不進、鐵面無私的大将軍長久駐紮。
會徹底斷了他們的財路,壞了他們的“規矩”。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道:
“将軍年高德劭,實不必在此風寒之地久居,恐傷貴體。”
“邊地艱苦,豈是将軍這等身份久留之所?還是早日回京為是。”
“些許胡虜騷擾,自有末将等應付,不敢勞動将軍大駕。”
關羽聽着這些或真或假的勸慰,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略帶譏诮的弧度。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衆人的話語。
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斬斷一切瑣務的決絕:
“關某去意已決,諸位不必再勸。”
“遼東事務,一切如舊,爾等該當如何,便如何。”
“關某……不欲多問。”
這番話,如同赦令。
讓一衆遼東将領心中巨石落地,卻又更加困惑——
這位威震華夏的大将軍,到底意欲何為?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出塞打幾仗?
接下來的幾日,襄平城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關羽果然如他所說,不再過問任何遼東軍政具體事務。
對于市面上流傳的某些關于軍資走私、與草原部落灰色交易的傳聞,他也仿佛充耳不聞。
每日只是在校場操練他那五百精心挑選的校刀手,或是擦拭他那柄冷豔鋸。
遼東衆将起初戰戰兢兢,數日後見關羽确實毫無乾涉之意,這才漸漸安心。
但內心深處對關羽這種近乎“自我放逐”的行為,始終感到費解難明。
這一日,連續多日的風雪終于停歇。
久違的冬日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關羽全身披挂,綠袍金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手提青龍刀,翻身跨上神駿的赤兔馬。
那馬兒似乎也感知到即将出征的興奮,昂首嘶鳴,蹄子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積雪。
“兒郎們!随某出塞,獵胡!”
關羽聲如洪鐘,在校場上空回蕩。
“願随将軍!”
五百校刀手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這些皆是關羽從青州帶來的老底子,多年來跟随他南征北戰。
忠心耿耿,武藝高強。
尤其擅長結陣步戰與近距離搏殺。
見關羽當真只帶五百人便要出塞。
成廉、曹性、張虎等人再次慌了神,紛紛上前請命:
“将軍!五百人實在太少!”
“末将等願率本部兵馬,随将軍一同出征,以策萬全!”
關羽勒住赤兔馬,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傲然與不容置疑:
“爾等是覺得關某老邁,提不動刀了麽?”
“人多反而累贅!今日,便讓爾等看看。”
“關某這五百校刀手,可能蕩平胡塵!”
言罷,不再理會衆人,一夾馬腹。
赤兔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當先沖出校場。
五百校刀手緊随其後,步伐铿锵。
如同一股綠色的鐵流,向着北門洶湧而去。
衆将阻攔不及,只得眼睜睜看着那支小小的隊伍,消失在茫茫雪原與遠山的交界處。
衆人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擔憂,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關羽率部出塞,依據曹性等人提供的粗略情報,直撲索頭部活動的區域。
塞外風光與遼東迥異。
天地間一片蒼茫,寒風如刀,視野極闊。
關羽用兵,深得“其疾如風,侵掠如火”之要義。
他率領五百校刀手,晝伏夜出,行動如風。
精準地找到了一個索頭部下屬的中等部落聚居地。
時近黃昏,部落中炊煙袅袅,牧民們正驅趕着牛羊歸圈。
全然沒有料到災難的降臨。
關羽看準時機,将五百校刀手分為數隊。
自率一隊精銳直沖部落中心酋長大帳,其餘諸隊四面掩殺,放火制造混亂。
“殺!”
關羽一馬當先,赤兔馬快如閃電。
瞬間便沖破了部落外圍簡陋的栅欄。
那部落酋長剛聞警從帳中沖出,還未看清來敵。
便見一道青蒙蒙的刀光如同匹練般斬來。
他下意識地舉刀格擋,卻聽“咔嚓”一聲,連人帶刀被關羽劈為兩半!
主将瞬間被殺,部落頓時大亂。
五百校刀手如虎入羊群,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這些百戰老兵結成的戰陣,在缺乏組織和有效指揮的胡騎面前,展現出了恐怖的殺戮效率。
胡人倉促迎戰,騎射優勢無法發揮。
近身搏殺更非校刀手之敵,被殺得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一場突襲,不過半個時辰便告結束。
此戰,
關羽部斬首一千餘級,俘獲牛羊馬匹兩千餘頭,自身傷亡微乎其微。
看着在暮色中燃燒的帳篷和遍地的胡人屍體。
關羽撫須而立,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這才是他熟悉的戰争。
乾脆,利落,憑手中刀刃說話!
得勝歸來,将繳獲的牛羊部分犒賞将士,部分帶回襄平。
遼東衆将見關羽僅以五百人便取得如此大勝,無不駭然,紛紛上前盛贊:
“将軍神威,真天人也!”
“五百破數千,古之惡來亦不過如此!”
然而,贊譽聲中,曹性卻面帶憂色地提醒道:
“将軍,此次突襲雖勝,然塞外部落皆有關聯。”
“按邊軍慣例,打秋風需輪換目标,避免對同一部落連續打擊。”
“以防其警覺,集結報複。”
“若緊盯索頭部不放,恐……”
關羽聞言,傲然大笑,聲震屋瓦:
“哈哈哈!報複?”
“關某縱橫天下四十餘載,何曾怕過誰來?”
“彼若敢來,正好為關某這青龍刀,再添些血祭!”
他那睥睨天下的豪情,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于是,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關羽再度率領五百校刀手出塞。
目标,依舊直指索頭部下屬的其他部落。
他依仗赤兔馬快和校刀手的精銳,行蹤飄忽,戰術狠辣。
或黎明突襲,或深夜劫營。
又連續搗毀了索頭部兩個較大的聚居點,斬獲頗豐。
關羽這番毫不掩飾、盯着一個部落往死裏打的舉動。
終于徹底激怒了索頭部的首領,年輕的拓跋力微。
位于草原深處的王庭金帳內,拓跋力微聽着各部首領哭訴着損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索頭部拓跋氏,正是北魏皇帝先祖。
而拓跋力微正是那位谥號神元皇帝的英傑。
此時的他,年近六旬。
這對許多人來說,已經是暮年了。
但是對拓跋力微而言,可謂是青春年少。
因為他在位五十八年,活了一百零四歲。
是歷史上有名的長壽君主。
如今的拓跋力微,早已在殘酷的草原鬥争中站穩腳跟,并一步步整合部落。
擁有了六萬餘控弦之士,堪稱一代雄主。
“查清楚了嗎?到底是漢朝哪路人馬。”
“如此嚣張,專與我索頭部為敵?”
拓跋力微的聲音冰冷,帶着壓抑的怒火。
一名探子頭目跪地禀報:
“大汗,已經查明!”
“是漢朝大将軍、漢壽公關羽!”
“他只帶了約五百步卒,便屢次深入我境,燒殺搶掠!”
“關羽?!”
拓跋力微先是一驚,随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那光芒中混合着憤怒、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
“可是那斬顏良、誅文醜,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的關羽關雲長?”
“正是此人!”
帳內頓時一片嘩然。
關羽的威名,即便在草原上也如雷貫耳。
拓跋力微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最終化為一種決絕與貪婪。
“好!好一個關雲長!真是天賜良機于我拓跋力微!”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帳中諸部首領,聲音高昂而充滿煽動性:
“諸位!關羽乃漢朝第一名将,劉備之義弟。”
“此人在漢廷中地位尊崇無比!”
“若能生擒此人,不但可雪我部屢遭侵淩之恥,揚我索頭部威名于草原!”
“更可挾此人質,向那漢朝皇帝勒索巨額贖金——”
“金銀、綢緞、茶葉、鐵器,要什麽有什麽!”
“屆時,我索頭部必将成為草原最強大的部落!”
這個前景太過誘人。
帳中諸首領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的恐懼被貪婪所取代。
拓跋力微見狀,知道軍心可用。
他猛地抽出腰間寶刀,指向帳外,厲聲下令:
“傳我命令!索頭部所有能騎馬拉弓的勇士,全部集結!”
“六萬控弦之士,即刻出發!”
“便是翻遍這千裏草原,也要給我找到關羽!”
“生要見人,死……不,必須生擒!”
“此乃天神賜予我索頭部的騰飛之機,絕不容錯過!”
随着拓跋力微一聲令下,整個索頭部這部戰争機器轟然開動。
數以萬計的騎兵從各個聚居點湧出,如同蝗蟲般彙聚成一股股洪流。
然後散入茫茫草原,開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對關羽及其五百校刀手的大搜捕。
平靜了許久的漠南草原,因關羽一人之舉。
驟然風起雲湧,殺機四伏。
……
朔風卷過遼東平原,帶着化雪時節特有的濕冷。
吹拂着襄平城頭獵獵作響的漢軍旗幟。
城內的将軍府中,卻彌漫着一股與這逐漸回暖天氣不甚協調的沉悶。
關羽端坐案後,仔細擦拭着那柄伴随他半生的青龍刀。
冷豔的刀鋒映照出他沉靜而堅定的面容。
幾次出塞的小勝,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石子。
雖激起漣漪,卻遠未平息他心中那團渴望烈火的乾柴。
幾日休整,兵馬已恢複銳氣。
這一日,關羽再次召集衆将,宣布了他的決定:
“塞外胡塵未靖,索頭部屢遭懲戒。”
“然其主力未損,終究是患。”
“關某意欲再次出兵,直搗其部。”
“務必使其膽寒,十年不敢南顧!”
曹性聞言,眉頭緊鎖。
他與成廉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再次硬着頭皮勸谏:
“将軍!前番雖勝,然已打草驚蛇。”
“索頭部首領拓跋力微,非庸碌之輩。”
“其麾下控弦之士數萬,豈能坐視我屢次侵淩?”
“彼必已嚴加防備,甚至……正張網以待!”
“末将以為,此時當暫避其鋒芒,或轉擊他部,方為上策。”
“若再直撄其鋒,恐有……”
“恐有埋伏?恐有不測?”
關羽打斷了他,丹鳳眼微微開阖,精光一閃。
嘴角泛起一絲傲然的笑意,“關某平生,何曾懼過埋伏?”
“彼縱有千軍萬馬,關某視之,亦如土雞瓦犬耳!”
“汝等不必多言,速去準備便是。”
衆将見關羽意态決絕,心知再勸無益,反而可能觸怒于他。
王平滿臉憂色,卻知這位關二爺的脾性,不敢再強谏。
成廉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抱拳道:
“将軍既執意出征,末将等不敢阻攔。”
“然五百校刀手雖精,終究兵力單薄。”
“為策萬全,懇請将軍允準,增調兩千邊軍精銳随行。”
“如此,進可攻,退可守,亦能震懾胡虜。”
關羽本欲拒絕。
他要的是那種極致的、以少勝多的戰場刺激,而非大軍壓境的穩妥。
但目光掃過帳下諸将,見他們個個面帶懇求與憂慮。
尤其是心腹人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焦慮。
他沉吟片刻,終究是微微颔首:
“……也罷,便依汝等。”
“點齊兩千五百人馬,明日出發。”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兩千五百漢軍精銳在襄平北門外列陣。
關羽綠袍金甲,赤兔馬神駿非凡。
立于軍前,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不再多言,青龍刀向前一揮。
大軍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緩緩啓動。
再次向着那片蒼茫而危險的塞外之地開拔。
望着那支逐漸消失在北方地平線上的隊伍,曹性、成廉、張虎等遼東将領聚在城頭。
臉上并無送別大将出征的激昂,反而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不安。
“關将軍……他這到底是圖什麽啊?”
曹性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
“朝廷無令,邊釁已平,何苦一次次以身犯險?”
“那拓跋力微,豈是易與之輩?”
張虎手扶垛口,望着遠方,眼神中卻流露出幾分理解與感慨。
他輕嘆一聲:
“曹将軍,或許我等……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關将軍。”
“他是一個純粹的人,純粹的武者,純粹的英雄。”
“洛陽的繁華,朝堂的權謀,邊地的利益。”
“或許早已讓他感到厭倦,甚至……窒息。”
“他追求的,不是功名利祿,不是安穩尊榮,而是……”
“而是戰場之上,刀鋒飲血,快意恩仇的那份純粹吧。”
“他只是想回到那個屬于他的、最熟悉的地方。”
成廉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張兄所言或有道理。”
“然,關将軍如此孤軍深入,終究太過兇險。”
“拓跋力微擁兵數萬,絕非此前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萬一……萬一關将軍有個閃失。”
“我等遼東諸将,如何向洛陽朝廷、向陛下交代?”
“屆時,恐怕我等皆脫不了乾系!”
曹性猛地點頭:
“成将軍所言極是!”
“關将軍可以不顧自身安危,我等卻不能坐視不理!”
“應立即抽調精銳,組建幾支快速騎隊,出塞游弋。”
“不必與關将軍合兵,但需保持聯絡。”
“一旦關将軍遇險,即刻前往接應!”
“同時,多派哨探,密切關注索頭部動向!”
此議得到衆人一致贊同。
遼東軍這臺龐大的機器,為了關羽一人,開始緊張而隐秘地運轉起來。
卻說關羽率軍向北疾行十日,深入鮮卑腹地。
塞外風光,迥異中原。
天高地闊,草海無垠,卻潛藏着無盡的殺機。
這一日,大軍行至一處地勢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帶,關羽下令依山紮營。
并派出多股騎兵斥候,四出搜尋鮮卑部落蹤跡。
然而,
派出的斥候尚未傳回消息,地平線上卻陡然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如同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瞭望的士卒連滾帶爬地沖入中軍大帳,聲音帶着驚恐:
“報——将軍!不好了!四面……四面都是鮮卑騎兵!”
“漫山遍野,不計其數!”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帳內諸将聞言,無不色變。
一名偏将聲音發顫:
“将軍,看這架勢,鮮卑人早有準備。”
“集結了大軍,專為圍剿我等而來!”
“兵力……恐不下兩萬騎!”
面對如此危局,關羽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緩緩起身,提起青龍刀,步出大帳。
翻身上了赤兔馬,徑直馳向營旁一處較高的山丘。
立于山巅,凜冽的寒風吹動他的長髯與綠袍。
他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鮮卑騎兵,眼神冰冷而銳利,宛若天神俯視蝼蟻。
“慌什麽!”
關羽的聲音如同洪鐘,瞬間壓過了營中的騷動。
“結陣!以辎重車環繞為營,堅壁自守!”
“前排戟盾,後排弓弩,聽吾號令!”
漢軍畢竟是百戰精銳,初時的慌亂過後。
在主将的鎮定指揮下,迅速行動起來。
辎重車輛被首尾相連,構成一道簡易卻堅實的壁壘。
士兵們依令列陣,戟盾手在前。
如同銅牆鐵壁,弓弩手在後。
引弦待發,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鮮卑騎兵見漢軍人少,且結陣自守。
以為其膽怯,發出震天的呼嘯,徑直朝着漢軍營壘猛撲過來。
萬馬奔騰之勢,足以令山河變色。
關羽立于陣前,巋然不動。
直到鮮卑騎兵進入弩箭最佳射程,他方才猛地揮下青龍刀,厲聲喝道:
“放箭!”
令旗揮動,戰鼓擂響!
早已蓄勢待發的漢軍弓弩手,瞬間千弩齊發!
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掠空而過,帶着凄厲的破空聲,射入鮮卑騎兵陣中。
沖在最前面的鮮卑騎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瞬間人仰馬翻。
慘叫聲、戰馬嘶鳴聲與箭矢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殘酷的戰争畫卷。
鮮卑軍的沖鋒勢頭為之一滞。
“再射!”
關羽命令如山。
第二輪、第三輪箭雨接踵而至。
鮮卑騎兵在漢軍密集的遠程打擊下損失慘重,陣型開始混亂。
“擊鼓!進軍!”
關羽看準時機,下令反擊。
鼓聲震天,漢軍戟盾手齊聲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
從車壘後湧出,向着混亂的鮮卑軍發起了反沖鋒!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刀舞動如輪。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無人能擋其一合!
鮮卑軍本仗着人多勢衆,輕視漢軍,不料遭遇如此頑強的抵抗和淩厲的反擊,
頓時潰不成軍,敗退上山。
漢軍乘勝追擊,又斬殺數千人,方才收兵回營。
遠處金帳之下,拓跋力微目睹了整個過程,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與驚駭之色。
他對手下諸首領道:
“久聞關羽乃漢朝名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以區區數千步卒,竟能硬抗我兩萬鐵騎沖鋒,并戰而勝之!”
“此人……真乃虎狼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過,他如今被困于此山,插翅難逃!“
”傳令下去,圍而不攻,耗其糧草銳氣!”
“同時,速派人去召白部、沒鹿部人馬前來彙合!”
“集五萬之衆,我看他關羽還能支撐幾時!”
于是,鮮卑軍暫時停止了進攻,如同鐵桶般将關羽所在的山頭團團圍住。
山上的漢軍将士得知鮮卑正在調集更多兵力,情勢愈發危急,紛紛向關羽進言:
“君侯!敵衆我寡,困守孤山,非長久之計!”
“一旦鮮卑援軍抵達,我軍必陷絕境!”
“必須趁其合圍未成,向南突圍,尋求與遼東接應兵馬彙合!”
關羽審時度勢,知衆将所言在理。
是夜,他下令丢棄部分笨重辎重。
全軍輕裝,趁夜色掩護,向南疾行。
試圖跳出鮮卑軍的包圍圈。
然而,在廣袤的草原上,兩條腿的步兵如何跑得過四條腿的騎兵?
漢軍向南且戰且走數日,終究還是被熟悉地形的鮮卑騎兵追上,并被逼入一處狹窄的山谷之中。
連日苦戰,奔波,漢軍士卒疲憊不堪。
傷亡漸增,箭矢也消耗巨大。
關羽巡視營寨,見許多士卒身上帶傷,依舊堅持戰鬥。
心中亦是不忍與沉重。
他下令:
“凡三處受傷者,以車載之。”
“二處受傷者,負責駕車。”
“僅一處創傷者,需持械死戰!”
此令一下,雖顯殘酷,卻也最大程度地保存了有生戰鬥力。
為了鼓舞低落的士氣,關羽召集全軍将士。
他站在一塊高石之上,綠袍雖染征塵,目光卻依舊如火焰般熾烈。
聲音铿锵,傳入每一個士卒耳中:
“将士們!我等效命國家,自随先帝起兵以來。”
“破黃巾,讨袁術,戰曹操,定荊州,克漢中,何曾有過敗績?”
“今日,豈能折辱于區區草原蠻子之手?!”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恐懼、或堅定的面孔,繼續道:
“關某在此立誓!只要爾等随我殺回遼東,關某必在陛下駕前。”
“為爾等一一請功!封侯拜将,蔭及妻兒。”
“使爾等光耀門楣,不負此生!”
“上可報國家厚恩,下可全爾等夙願!”
“此豈非大丈夫建功立業之良機乎?!”
這番話,如同給乾涸的土地注入了甘泉,點燃了漢軍士卒心中最後的血性與希望。
是啊,跟着關将軍,從未敗過!
若能活着回去,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求生的欲望與功名的誘惑,交織成一股頑強的鬥志。
“願随君侯死戰!”
殘存的漢軍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次日,鮮卑軍再次發動猛攻。
士氣重振的漢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依仗山谷地利,頑強阻擊。
竟再次斬獲鮮卑首級三千餘級!
鮮血染紅了谷口的土地。
趁鮮卑軍攻勢稍挫,關羽果斷下令,向東南方向突圍!
漢軍将士用命,拼死沖殺,終于撕開了一道口子。
沿着一條廢棄的舊道——據說曾是前漢金城郡的故道——急速撤退。
行約四五日,人馬困頓至極,前方出現一片廣袤的蘆葦蕩。
水澤遍布,道路泥濘。
漢軍遁入蘆葦之中,暫得喘息。
然而,拓跋力微豈肯罷休?
鮮卑将領建議借助風勢,火攻蘆葦蕩。
很快,
烈焰借助風勢,在無邊的蘆葦蕩中瘋狂蔓延。
濃煙滾滾,火舌舔舐着天空,眼看就要将漢軍吞噬。
危急關頭,關羽臨危不亂,急令将士們就地放火。
燒出一片巨大的隔離帶,阻斷了蔓延而來的大火。
漢軍得以在焦土之上僥幸逃生。
逃出大澤,漢軍退至一座無名山下。
然而,拓跋力微用兵亦是不凡,已搶先一步派兵占據了南面的山頭。
截斷了漢軍南歸的最佳路徑。
拓跋力微命其子拓跋祿官率精銳騎兵,自高向下,沖擊漢軍陣型。
關羽見敵軍來襲,不驚反喜,大喝一聲:
“來得好!”
催動赤兔馬,倒提青龍刀,竟逆着沖鋒的騎兵洪流,直取拓跋祿官!
赤兔馬快,如一道紅色閃電,瞬間突入敵陣。
青龍刀劃出一道凄豔的弧光,那拓跋祿官只見刀光一閃。
便已身首分離,栽于馬下!
“祿官我兒!”
遠處山頭上的拓跋力微目睹愛子被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雙目瞬間赤紅。
幾乎要滴出血來!
“殺!給我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他如同瘋魔般,下令全軍壓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将關羽碎屍萬段。
鮮卑騎兵如同潮水般從四面湧來,誓要為少主報仇。
關羽見敵軍勢大,且因主将之死而陷入瘋狂,不宜硬拼。
便佯裝不支,且戰且退,将追兵誘入山下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
一入樹林,鮮卑騎兵的速度與沖擊優勢頓時大減。
人馬在樹木間難以展開。
而漢軍步兵則如魚得水,利用樹木掩護,結陣搏殺。
弓弩手在暗處冷箭頻發。
鮮卑騎兵空有數量優勢,卻在林中互相踐踏,混亂不堪。
又被漢軍斬殺數千人。
漢軍甚至用繳獲的強弩,向山頭上拓跋力微所在的方向連續射擊。
雖未命中,卻也吓得拓跋力微不得不倉皇下山,暫避鋒芒。
又艱難行了一日,關羽軍捕獲一名鮮卑傷兵。
經過審訊,俘虜供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拓跋力微內部已生分歧。
一些較為謹慎的部落首領認為,漢軍雖少,卻是百戰精兵。
久攻不下,反而被其不斷南引。
恐前方有漢軍埋伏,建議退兵。
但更多激進的當戶、君長則強烈反對。
他們認為大汗親率數萬之衆,若連幾千漢軍都無法消滅,日後必将威嚴掃地。
不僅無法再號令周邊部落,更會讓漢朝越發輕視鮮卑。
索頭部在草原上将再無立足之地!
因此,他們主張在漢軍進入平原前的最後幾十裏山谷地帶。
不惜代價,發動最後的猛攻!
關羽聞言,心中豁然明朗,同時也感到壓力倍增。
原來,他們這支孤軍的頑強抵抗,已經動搖了拓跋力微的統治根基!
這位雄心勃勃的鮮卑首領,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和部落的未來,已然沒有退路。
必将發動更加瘋狂、不計後果的進攻!
漢軍的處境,并未因屢次擊退敵人而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兇險萬分。
關羽知道,此刻絕不能停留,必須不顧一切向南突圍!
接下來的路程,變成了真正的血路。
拓跋力微糾集所有能調動的部隊,如同附骨之疽,對關羽軍進行着無休無止的追擊和攔截。
雙方整日交戰,大小戰鬥多達數十次。
漢軍憑借着驚人的意志和關羽的指揮若定。
再次讓鮮卑軍付出了兩千餘人的傷亡。
連續的慘重損失,使得鮮卑軍內部厭戰情緒滋生,士氣低落。
甚至一度有部落首領建議撤軍。
眼看關羽軍就要突破最後一道封鎖線。
然而,就在此時,拓跋力微的另一個兒子。
年輕的拓跋沙漠汗站了出來,他敏銳地指出了漢軍的致命弱點:
“父汗!諸位首領!”
“關羽軍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孤軍深入,無援無糧,箭矢也必将耗盡!”
“只要我們拿出最後的勇氣,一鼓作氣,必能打破關羽不敗的神話!”
“請父汗派我族中最精銳的射手,集中射殺漢軍的旗手和軍官。”
“擾亂其指揮,其陣必破!”
拓跋力微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采納了兒子的建議。
他集結了各部神射手,配合精銳騎兵。
對關羽軍發起了新一輪的、更加有針對性的猛攻。
鮮卑騎兵在沖鋒時,不再盲目亂撞,而是邊沖邊喊:
“關羽投降吧!我們大汗定厚待于你!”
他們試圖動搖漢軍軍心。
同時,他們死死堵住南下的谷口。
從兩側山坡上,向位于谷底的漢軍傾瀉箭雨。
矢如飛蝗,密不透風!
漢軍将士冒着槍林箭雨,用盾牌結成龜陣,護着核心。
一步一步,踩着同伴的屍體,艱難地向南挪動。
每一步,都伴随着鮮血與犧牲。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之中,前方斥候忽然傳來一聲帶着哭腔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呼喊:
“看見了!看見了!是我們漢軍的烽燧!”
“是哨所!我們……我們快到邊塞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看到了出口的亮光、
所有殘存的漢軍将士幾乎同時擡起頭,望向南方。
果然,在遠處一座山丘上,那熟悉的漢家烽火臺隐約可見!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沖散了連日的疲憊與恐懼。
許多人甚至激動得流下了熱淚。
“快!加快速度!到了哨所,我們就安全了!”
軍官們嘶啞着嗓子催促着,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加快。
然而,就在這希望之光剛剛亮起的那一刻。
後方再次傳來了如同噩夢般的、滾雷般的馬蹄聲!
地平線上,塵土漫天,拓跋力微親自率領的、最後也是最龐大的鮮卑主力騎兵。
如同決堤的洪潮,遮天蔽日地席卷而來!
顯然,拓跋力微也意識到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不惜壓上了全部的本錢。
誓要将關羽這支讓他尊嚴掃地的漢軍,徹底殲滅在漢家邊塞之外!
剛剛浮現出喜悅笑容的漢軍将士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雪。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卻又仿佛遠在天邊。
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考驗,已然降臨。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