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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李樹太大有些礙眼,砍了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3章 李樹太大有些礙眼,砍了吧




建興九年,春日。




洛陽皇宮在暖陽下顯得格外巍峨壯麗。




琉璃瓦反射着金光,朱紅宮牆透着無上威嚴。




然而,這莊嚴的氛圍。




卻讓即将踏入宮門的孫權一行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忐忑。




在安東中郎将徐楷的引導下,他們穿過一道道宮門,行走在寬闊的禦道之上。




兩側甲士林立,目光如炬。




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就在即将步入舉行朝會的大殿前廣場時,迎面走來了一行人。





為首者是一位年近四旬、面容白皙、氣質略顯陰郁文弱的華服男子。




他身後跟着幾名看似仆從模樣的人。




徐楷見狀,停下腳步,對孫權低聲道:




“孫公,前面那位,便是前魏國主。”




“現今的安樂公,曹叡。”




孫權心中一動,不由得多打量了對方幾眼。




這就是那個與他隔着荊州相交多年、最終卻被漢朝所滅的曹魏繼承人?




他從未與曹叡有過謀面。




但彼此家族糾纏争鬥數十載,可謂神交已久。




此刻在這漢宮之中相遇,身份卻都已成了降臣。




當真是造化弄人。




這時,曹叡也注意到了孫權這一行人。




尤其是徐楷陪同在側。




他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孫權那頗具異相的臉上。




碧眼紫髯,雖年老仍依稀可辨。




曹叡似乎也猜到了什麽。




一名侍從适時上前,為雙方引見:




“安樂公,這位是前吳王,今日特來觐見陛下。”




“孫公,這位是安樂公曹叡。”




孫權率先拱手,語氣帶着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複雜意味,試探着開口:




“久聞安樂公大名,今日得見,幸會。”




“不知公在洛陽,一切可還安好?”




曹叡臉上立刻堆起了一種近乎程式化的、帶着謙卑的笑容。




連忙還禮,聲音溫和得有些過分:




“原來是孫公當面,失敬失敬。”




“叡蒙陛下天恩,賜宅洛陽,衣食無憂。”




“這洛陽城繁華似錦,物阜民豐。”




“叡在此過得甚是惬意,甚好,甚好!”




他言語流暢,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遍。




然而,孫權是何等人物?




雖老邁,眼光猶在。




他敏銳地捕捉到曹叡那笑容之下,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落寞與空洞。




那是一種失去了江山社稷、寄人籬下、連喜怒都不能自主的深深悲哀。




與人為奴,縱有錦衣玉食。




又豈比得上昔日九五之尊,執掌生殺大權的自在為王?




只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再多的不甘與失落,也只能深深埋藏。




戴上順從感恩的面具罷了。




曹叡不敢,也不能流露出絲毫真實情緒。




就在這時,




一名內侍匆匆走來,對着曹叡和孫權躬身道:




“安樂公,孫公。”




“陛下已在偏殿設下宴席,請二位一同入宮赴宴。”




孫權與曹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




劉禪此舉,用意不言自明。




曾經雄踞北方的曹魏,割據江東的孫吳。




皆是齊漢的死敵,與先帝劉備纏鬥半生。




如今,兩國末主,卻要一同赴漢朝皇帝的宴席。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與炫耀。




彰顯着他劉禪承繼父志、一統天下的不世武功。




兩人整理了一下衣冠。




在內侍的引領下,步入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偏殿。




殿內熏香袅袅,樂師早已在一旁靜候。




只見禦座之上,端坐着年已三十七歲的皇帝劉禪。




與孫權記憶中那個需要諸葛亮等人輔佐的年輕君主相比。




如今的劉禪面容豐腴了些,蓄起了短須。




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的沉穩。




雖仍帶着些寬厚之相,但久居人上的氣度已然養成。




孫權不敢怠慢,快步走到禦階之前。




依照臣子之禮,推金山,倒玉柱。




深深跪拜下去,額頭觸地,聲音帶着刻意表現的惶恐與悔恨。




“罪臣孫權,叩見大漢皇帝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罪臣往日不識天命,抗拒王師,分裂疆土,罪孽深重!”




“今幡然悔悟,特來歸降,伏乞陛下恕罪!”




在他身旁,曹叡也熟練地跟着跪下,口稱:




“臣曹叡,參見陛下!”




劉禪俯視着跪在腳下的這兩人,一個是曾與父親赤壁鏖兵的枭雄之子。




一個是曾與父親争奪荊州的江東之主。




如今,他們皆匍匐在自己面前。




一時間,劉禪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思緒仿佛飛回了那個金戈鐵馬、英雄輩出的年代。




他輕輕擡手,語氣帶着一種勝利者的慨嘆與追思:




“……二卿平身吧。”




“回想當年,先帝自涿郡仗義起兵,立志匡扶漢室。”




“輾轉徐州、荊州、冀州,所擊之處,無不克捷。”




“如今,曹氏、孫氏,俱已臣服。”




“四海歸一,八荒賓服。”




“想必……先帝在天之靈,見此情景,亦當深感欣慰,含笑九泉了!”




侍立在禦座之側的丞相諸葛亮,聽到劉禪提及先帝劉備。




尤其是那句“先帝在天之靈,亦當深感欣慰”,不知為何,鼻尖一酸。




眼眶竟瞬間濕潤了。




他連忙微微側頭,以袖遮掩。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時空。




另一個自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卻終究未能實現的興複漢室、還于舊都的夢想。




在此刻,以此種方式,得以圓滿。




這種複雜的情感沖擊,讓這位以冷靜理智著稱的卧龍先生,也一時難以自持。




一番敘禮與感慨之後,劉禪正式下诏:




“孫權既已歸命,革面洗心。”




“朕念其年老,特封為‘歸命侯’。”




“賜宅洛陽,許其居住,以養天年。”




诏書一下,孫權心中明了。




與身旁的曹叡“安樂公”相比,他只得了一個“侯”爵。




原因無他,曹叡是舉魏國之力投降,影響力猶存。




需要以公爵之位安撫魏國舊臣人心。




而他自己,流亡海外二十餘載。




勢力早已煙消雲散了……




能得一個侯爵,保住性命,已屬萬幸。




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立刻再次跪倒,誠惶誠恐地謝恩:




“罪臣……臣孫權,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不殺之恩,已是浩蕩,今又賜爵賜宅。”




“臣……臣感激涕零,無以言表!”




他擡起頭,臉上堆滿感激之色,繼續道:




“臣來時,見洛陽繁華,遠勝江南。”




“更聞洛陽戶口,一紙難求。”




“陛下允臣居此天朝上國帝都,實乃臣三生有幸!”




“自此以後,臣必安分守己,感念聖德,絕無二心!”




這番“樂不思蜀”般的表态,正是一個久經政治風浪的老油條最正确的生存之道。




劉禪見孫權如此識趣,心中大悅。




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當即下令:




“排宴!”




霎時間,鐘鼓齊鳴,雅樂奏響。




一隊隊身姿曼妙、衣着華麗的舞姬翩跹而入。




随着樂曲翩翩起舞,長袖翻飛,如雲如霞。




庖人們則絡繹不絕地獻上珍馐美馔。




其中不乏熊掌、魚翅、猩唇、獐獸等極其名貴的山珍海味。




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孫權被引至席案前坐下,看着眼前這些他已有二十多年未曾品嘗、甚至未曾見過的奢華食物。




尤其是那炖得爛熟的熊掌,那晶瑩的魚翅。




回想起在夷州日日與魚蝦為伴、偶爾得一口粗糧便如過年般的苦日子,




孫權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熊掌肉。




放入口中。




那久違的、豐腴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瞬間沖擊着他早已麻木的味蕾和飽經滄桑的心靈。




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直沖鼻梁,眼眶一熱。




兩行渾濁的老淚竟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滴落在眼前的金樽玉碗之中。




劉禪坐在上首,将孫權的失态盡收眼底。




他故作不知,帶着一絲好奇與居高臨下的關切問道:




“歸命侯何以落淚?莫非是這菜肴不合口味?”




“朕記得,歸命侯昔日貴為吳王,坐擁江東富庶之地。”




“此等野味,當是尋常之物才是?”




孫權聞言,慌忙用衣袖擦拭眼淚。




臉上露出羞愧難當的神色,起身躬身答道:




“陛下恕罪!臣……臣失儀了!”




“非是菜肴不佳,實乃……實乃太過美味。”




“臣……臣一時感懷,難以自禁。”




他聲音哽咽,“陛下有所不知,那夷州之地,鄙陋貧瘠,蠻荒未化。”




“臣在那裏二十餘載,平日所食,不過是些魚蝦海藻。”




“粗糙難咽,偶得些許米糧,已是難得。”




“似此等熊掌猩唇,莫說品嘗,便是見……也未曾見過幾回!”




“今日得蒙陛下賜宴,再嘗此人間至味,恍如隔世。”




“故而……故而情難自已……讓陛下見笑了。”




劉禪聽着,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道:




“……原來如此。”




“夷州苦寒,确是難為了歸命侯。”




“唉,若使孫氏早日順天應人,歸附我大漢。”




“又何必遠遁海外,受這二十多年的流離之苦呢?”




這話如同鞭子,抽在孫權的心上。




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只能将頭埋得更低,連聲應道:




“陛下教訓的是!是臣……是臣往日愚昧。”




“不識時務,抗拒天兵,以致……”




“以致自取其辱,自尋苦吃……臣,知罪了!”




坐在下首的周胤、阚澤等跟随孫權多年的老臣。




看着昔日雄主如今在漢帝面前如此卑微自貶,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搖尾乞憐。




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痛,又是無奈,又是悲涼。




紛紛低下頭,暗自嘆息,不忍再看。




宴席過半,氣氛看似融洽。




孫權環顧四周,見群臣皆在。




唯獨不見那個他心中最為忌憚也最為好奇的身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趁着敬酒的間隙,向劉禪小心翼翼地問道:




“陛下,今日盛宴,群賢畢至。”




“然……然臣似乎未見李相爺駕臨?”




“可是相爺政務繁忙?”




劉禪放下酒杯,随意地擺了擺手,解釋道:




“相父近年來,不喜喧鬧。”




“多在府中靜養,等閑不願出府應酬。”




“便是朕,等閑也不敢輕易打擾。”




孫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之色,感慨道:




“……原來如此。”




“臣……臣一直對李相爺仰慕已久,常恨此生未能得見,實乃一大憾事……”




他話音未落,席間一位素來以逢迎李翊為能事的大臣。




似乎覺得孫權這降臣不配如此提及李相,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語氣帶着訓誡與不屑。




“歸命侯!李相爺是何等身份?”




“豈是你說想見就能見的?”




“莫說是你,便是諸葛丞相欲見相爺,也需提前遞上名帖。”




“等候相爺閑暇召見!”




“你初來乍到,還需謹言慎行才是!”




孫權被這劈頭蓋臉的訓斥弄得一愣,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心中羞憤交加,但形勢比人強。




他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唯唯諾諾地躬身:




“是是是……這位大人教訓的是……”




“是臣失言了,臣孟浪,臣知錯……”




然而,就在這略顯尴尬的時刻。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有些急促又帶着恭敬的唱喏聲:




“李——相——爺——到——!”




這一聲通報,




如同具有某種魔力一般,瞬間改變了殿內的氣氛!




只見原本安坐飲酒、談笑風生的文武百官。




無論是諸葛亮、龐統這樣的核心重臣。




還是其他官員,竟不約而同地、極其迅速地紛紛站起身來!




動作整齊劃一,仿佛經過無數次演練。




每個人的臉上都瞬間換上了肅穆、恭敬。




甚至帶着一絲緊張的神情,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宮殿大門的方向。




孫權、曹叡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




孫權還在愣神之際,感覺衣袖被人拉了一下。




轉頭一看,卻是曹叡。




只見曹叡早已起身,正對他使着眼色,示意他趕快站起來。




孫權這才反應過來。




連忙與周胤、阚澤等人慌慌張張地跟着起身,心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只見李翊,并未穿着繁複的朝服。




僅是一襲深色常袍,背着手,緩步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步伐沉穩,面容清癯,目光平靜。




然而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帶着千鈞重量。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連音樂聲都不知在何時悄然停止了。




更讓孫權心頭駭然的是,以丞相諸葛亮為首,所有站起身的群臣。




包括骠騎将軍李治等人,竟齊齊對着李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而整齊:




“參見李相爺!”




這聲勢,這威儀,俨然超過了方才對皇帝劉禪的禮節!




孫權心中劇震,下意識地偷眼看向禦座之上的劉禪。




按禮制,皇帝在此,臣子豈能如此?




這李翊未免太過喧賓奪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




更是讓孫權,以及他身後的周胤、阚澤等人,幾乎驚掉了下巴。




心頭狂震,如遭雷擊!




只見端坐于龍椅之上的皇帝劉禪,在群臣行禮聲中,竟然也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臉上帶着一種近乎晚輩對長輩的恭敬笑容。




對着漫步走來的李翊,亦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相父您來了。”




這場宮廷夜宴,本已因孫權的歸降與曹叡的陪襯。




蒙上了一層勝利者宣告功績,與失敗者委曲求全的複雜色彩。




然而,随着那一聲“李相爺到”的唱喏。




整個宴會的氣氛陡然一變,仿佛真正的核心人物方才登場。




李翊步入殿內,對群臣那近乎朝聖般的起身行禮。




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古井無波。




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新降的歸命侯孫權身上。




他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老夫閑來無事,過來看看。”




“畢竟,能讓大名鼎鼎的吳王,不遠萬裏,親至洛陽,也非易事。”




“吳王”二字入耳,孫權只覺得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




頓時吓得他魂飛魄散,肝膽幾乎欲裂!




這稱呼在此時此地,無異于催命符!




他慌忙離席,幾乎是撲倒在地。




以頭搶地,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尖銳顫抖:




“相爺恕罪!相爺恕罪!”




“罪臣早已非什麽吳王,如今……”




“如今只是陛下與相爺麾下區區一歸命侯,戴罪之身,惶惶不可終日。”




“豈敢再以舊稱污尊聽!望相爺明鑒!”




李翊并未叫他起身,而是緩步踱至孫權面前,停下腳步。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着,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




在孫權那因長期流亡而顯得乾瘦佝偂的身體上,細細打量。




從頭到腳,仿佛在審視一件年代久遠、已然失卻鋒芒的古物。




那目光并不兇狠,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将他那點殘存的驕傲、不甘與恐懼。




都看了個通透。




孫權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只覺得那目光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尖,刺得他渾身冰涼。




又如置身于烘爐之側,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滴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他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以及心髒擂鼓般狂跳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良久,李翊才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卻仿佛帶着歲月的塵埃與冰冷的鐵腥:




“許多年前,在廣陵江畔。”




“老夫曾與你那兄長孫伯符,于一葉扁舟之上,有過一面之緣。”




“彼時,孫郎剛剛橫掃江東,銳氣正盛。”




“小霸王之名,威震東南。”




“然,即便桀骜如他,在老夫面前。”




“亦知收斂鋒芒,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頓了頓,語氣中聽不出是感慨還是警告,目光依舊落在孫權身上。




“汝,一後生晚輩,較之汝兄。”




“才略氣魄,皆遠有不及。”




“老夫量你……也未必有能力,再翻出什麽風浪了。”




這番話,既是陳述事實,更是無形的震懾。




孫權聽得渾身發冷,仿佛那江上的寒意時隔數十年再次籠罩全身。




他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嵌入地磚之中。




聲音帶着哭腔,唯唯諾諾:




“相爺明察萬裏!罪臣……罪臣庸碌無能。”




“往日種種,實乃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今得陛下與相爺寬宥,茍全性命已是萬幸。”




“安敢……安敢再有絲毫異心!”




“絕無可能!絕無可能!”




李翊似乎對他的表态不置可否,終于移開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轉過身,對着依舊肅立靜候的衆人随意地揮了揮手。




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




“都站着作甚?繼續飲宴便是。”




“樂師,舞姬,莫要停了。”




“接着奏樂,接着舞。”




仿佛無形的禁令解除,音樂聲再次響起。




舞姬們重新舒展身姿,只是那舞步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謹慎與拘束。




群臣也紛紛落座,但目光仍不時敬畏地瞟向李翊所在的方向。




李翊并未回到禦座旁的特設席位,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麽。




又轉向剛剛被周胤、阚澤攙扶起來、驚魂未定的孫權。




語氣像是閑話家常,卻帶着不容忽視的深意:




“歸命侯離開中土這二十餘載,困守夷州。”




“想必……與南洋、東海之外的諸多番國,也有些往來接觸吧?”




孫權心中一動,不知李翊此問何意,連忙躬身答道:




“回相爺,夷州孤懸海外,确與一些番邦偶有往來。”




“如倭國、林邑、扶南等……”




“相爺對此等海外番國,亦感興趣?”




不等李翊回答,旁邊一位大臣便帶着幾分賣弄與奉承的語氣解釋道:




“歸命侯有所不知,李相爺高瞻遠矚。”




“多年來一直力主開拓海上與陸上絲綢之路,旨在将我天朝豐饒之物産。”




“如絲綢、瓷器、茶葉,遠銷海外諸國。”




“換回彼處之真金白銀、奇珍異寶。”




“使我中土財富,如江河彙海,源源不絕!”




“此乃富國強兵之根本大計也!”




孫權聞言,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連忙順着話頭道:




“原來如此!相爺雄才大略,罪臣拜服!”




“罪臣在夷州多年,對南洋、東海諸國之風土人情、物産資源、航道海路。”




“乃至其部落酋長、內部紛争,确有些粗淺了解。”




“若相爺不棄,罪臣願将所知,傾囊相告。”




“或能于天朝開拓海疆,略盡綿薄之力!”




李翊對他的識趣似乎頗為滿意,微微颔首:




“……嗯。”




“既然如此,便有勞歸命侯,将這些年來對海外番國之見聞。”




“仔細回憶,編纂成冊,繪圖立說。”




“之後,便納入皇家書庫,以備查閱。”




“此事,亦算汝之功績一件。”




“罪臣領命!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負相爺所托!”




孫權再次躬身,心中卻暗自松了口氣。




這或許是他能在洛陽安穩度日的一個護身符。




然而,李翊的話并未說完。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孫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難以捉摸的弧度,緩緩道:




“此外,老夫此來。”




“還為歸命侯,帶來了一位故人。”




“故人?”




孫權一怔,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在洛陽,除了身邊這幾個一同歸降的舊臣。




哪裏還有什麽故人?




李翊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首。




向着身後随從的方向,喚了一聲:




“大虎。”




随着他的呼喚,一名身着漢宮侍女服飾、卻難掩其清麗姿容的妙齡女子。




應聲從他身後随從的隊伍中閃身而出,低眉順眼地走上前來。




此女約莫二十多歲的年紀。




五官精致,眉宇間竟隐隐與孫權有幾分神似之處!




李翊指着這女子,對已然呆若木雞的孫權介紹道:




“此女,便是歸命侯當年失散的愛女。”




“孫魯班,小名大虎。”




“彼時年幼,流落民間,幸得朝廷收容。”




“交由宮中撫養,如今已長大成人了。”




“大虎?!魯班?!”




孫權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那女子,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當年倉皇出逃,混亂之中,這個年幼的女兒确實失散。




他以為早已死于亂軍或是流離失所,沒想到……




沒想到竟然被漢朝找到了,而且還養在了宮中!




看着女兒那與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




一股摻雜着震驚、愧疚、難以置信的複雜情感。




瞬間沖垮了他的心防。




禦座上的劉禪此時也笑着開口道:




“……歸命侯不必驚訝。”




“我漢室向來以仁孝治天下,寬厚待人。”




“孫魯班當時年幼,無辜受累,漢室豈能坐視不理?”




“故先帝下令,交由宗親妥善撫養,視如己出。”




“如今你們父女得以重逢,亦是天意使然,可喜可賀。”




李翊對那女子,即孫魯班吩咐道:




“大虎,如今既與你生父重逢,便上前相認吧。”




“此後,你便跟在你父親身邊,以盡孝道。”




孫魯班依言,對着李翊和劉禪的方向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卻聽不出太多情緒:




“……奴婢遵命。”




然後,她轉向依舊處于巨大震驚中的孫權。




依着漢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語氣平淡:




“女兒……見過父親。”




孫權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上前,想要攙扶。




卻又有些手足無措。




他聲音顫抖,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真是大虎?”




“這些年……你……你過得可好?”




“宮中……可有人欺負于你?”




孫魯班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孫權。




那眼神中,有陌生,有疏離。




唯獨沒有久別重逢應有的激動與孺慕。




她依禮回答,語氣依舊平穩:




“回父親,女兒一切安好。”




“蒙陛下與宮中貴人照料,衣食無憂,亦無人欺侮。”




“勞父親挂心了。”




雖然女兒承認了身份,也回答了問題。




但孫權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兩人之間橫亘着二十多年的時光與截然不同的成長環境。




親情早已淡薄如紙。




這個女兒,從小在漢朝宮廷長大。




接受的是漢家的教育。




思想觀念早已被重塑。




對自己這個“前朝餘孽”、“歸命降侯”的父親。




又能有多少真情實感呢?




李翊将她送到自己身邊,美其名曰父女團聚,盡孝道。




實則……




孫權心中一片冰涼。




果然,待孫魯班退至孫權身側後。




周胤立刻湊到孫權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提醒道:




“主公……小姐她離開您身邊二十多年。”




“心思難測……李翊此舉,名為成全骨肉。”




“實為安插眼線,監視我等動向啊!”




孫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認命般的疲憊與無奈。




他同樣低聲回道:




“事已至此,夫複何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何況……如今的我們……”




“手無寸鐵,身無長物,又能做得了什麽?”




“坦然受之,或可茍全……”




“罷了,罷了。”




宴會最終在一種表面熱鬧、內裏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結束。




孫權被正式安置在洛陽城內一座還算體面,但絕談不上豪奢的宅邸中。




開始了他的“歸命侯”生涯。




而孫魯班,也理所當然地跟随入住。




如同一個無聲的警示,時刻提醒着孫權如今的處境。




……




與此同時,東宮之內。




太子劉璿正在書房內捧讀《韓非子》,燭光映照着他年輕卻略顯陰郁的臉龐。




一名身着東宮屬官服飾、眼神靈活的年輕人輕步走了進來。




正是他的心腹之一,賈充。




賈充将今日宴會上的情形,包括李翊駕臨、群臣反應、孫權受封。




以及父女相認等事,詳細地向劉璿彙報了一遍。




劉璿聽罷,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随手将書卷放下。




他站起身,背負雙手,緩步踱至窗前。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語氣帶着與他年齡不甚相符的譏诮:




“這老家夥……終于舍得出他那相府龜殼了?”




賈充躬身道:




“許是久未與群臣相聚,今日興致偶至,便出來走動走動。”




劉璿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刺骨的寒意:




“排場如何?”




賈充如實回禀:




“回殿下,排場……甚大。”




“幾乎滿朝文武,見李相爺至,皆自發起身行禮,恭敬異常。”




“便是……便是陛下,亦起身相迎,口稱‘相父’。”




“啧啧……”




劉璿發出兩聲意味不明的輕啧,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對賈充說。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着無盡的嘲諷,




“漢室天下……呵呵,好一個漢室天下。”




賈充聽到這沒頭沒腦的話,有些疑惑地擡起頭。




看向太子那在窗邊顯得有些孤峭的背影,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劉璿卻忽然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徑直向外走去。




賈充連忙跟上。




劉璿來到庭院之中,目光落在院角一株生長得極為茂盛、枝乾虬結的李子樹上。




這棵樹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枝葉繁密,在月色下投下大片陰影。




劉璿停下腳步,擡手指着那李樹。




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傳入随行仆役的耳中。




“來人,把這棵樹,給孤砍了。”




賈充聞言一愣,急忙上前勸道:




“殿下,此李樹在此生長已二十餘載。”




“根深葉茂,夏日還可納涼,好不容易長成這般規模。”




“為何……為何突然要砍了它?”




劉璿緩緩轉過頭,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眸子。




冷冷地睨了賈充一眼,語氣冰寒刺骨:




“是啊,二十多年了……”




“李樹都種了二十多年了,難道……還不夠久嗎?”




他不再理會賈充,邁步走到那棵李樹前,伸出手。




用一種近乎撫摸,卻又帶着森然冷意的動作,緩緩撫過那粗糙的樹乾。




仿佛在感受其下湧動的生命力,又仿佛在丈量其占據的空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在這寂靜的東宮庭院中回蕩:




“李樹太大了。”




“有些……礙眼。”




他收回手,負于身後,挺直了脊梁。




對着等候命令的仆役,斬釘截鐵地吐出最後三個字:




“砍了吧。”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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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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