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不羨仙 若能得此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不羨仙 若能得此良
“寶寶……你真的好美, 渾身上下都漂亮得發光,而且還好棒好會啊……”
“閉嘴……”
沈從謙哪肯閉,頭皮都一陣陣地發麻。
“冰島的極光……綠紫都有, 視野開闊,幾乎夜夜都能看到,最适合第一次看極光的……啊、啊……要死……挪威、挪威的極光最震撼, 峽灣有氛圍感。寶寶你怎麽這麽美, 我真有福氣……就是這樣……芬蘭的羅瓦涅米最治愈,有聖誕老人村,玻璃穹頂木屋可以躺着看極光, 暖和又舒服……還有瑞典阿比斯庫,光污染最少,極光最乾淨純粹,一擡頭就是漫天的綠色綢緞……”
姜稚魚雙手撐在那塊溫熱上,臉燙得像要燒起來, 被他一通天花亂墜的誇獎和若有若無地催促, 整個人都亂了節奏。
她不自覺地又夾緊力道, 輕輕擺動了幾下船槳,劃開一圈又一圈溫軟的漣漪。
自己掌舵的感覺确實不一樣。
她可以控制船的方向,想慢的時候就悠悠地晃,像午後漂在湖心的小舟。想快的時候就繃緊腰線加速劃幾下, 浪花拍在船沿上,濺起細碎的水柱。
想要看什麽樣的風景, 全憑自己心意,覺得某段海域的晚霞太美,就多慢下來盤桓幾圈。覺得浪頭太高要翻船了,就稍稍停歇, 喘口氣緩一緩。
而沈從謙這個同船的旅伴也分外捧場,她每一下輕擺、每一下起伏,他都用低沉的輕哼和斷斷續續的贊美來回應,好像她真是個遠航多年的老船長,駕駛技術爐火純青似的。
于他而言,這角度簡直是老天爺賞的風景,自然風光新奇又令人着迷。
她若是稍稍前傾,沈從謙便能和她一同看到那高山流水的峽谷風景,柔軟而綿延的山脊線在視野裏起伏。她若劃累了,雙手微微撐住側往後仰,他便如償所願,得以一覽那片馥郁幽深的粉玫瑰花園,在每一次起落間,花瓣輕輕顫動,露珠晶瑩,美不勝收。
可小船長終究是經驗不足,既要調整航向角度,又要親自擺動船槳,每一下動作都做得細致又認真,偏偏忘了留力氣給後半段的航程。
起初還興致勃勃,覺得新奇有趣,可力氣就那麽多,用一分少一分。
漸漸地,姜稚魚的動作慢了下來,擺動船槳的幅度越來越小,呼吸卻越來越急。
終于在某一刻,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再也劃不動一槳。
船只停泊在風平浪靜的海灣中央。
“不急,寶寶累了就歇會兒……對了……還沒說呢,你想去哪裏看極光?”沈從謙也是剛賞了一陣壯麗的美景,聲音啞得不行,“飛哪都行,老公都帶你去……就當獎勵我的寶寶,今天這麽乖、這麽棒……”
其實姜稚魚心裏是很想認真挑一挑的,想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冰島的極光好還是挪威的冷調氛圍更心動,可此連思緒都渙散開來,所有的感知都随波逐流,根本沒法冷靜思考。
她眉頭一皺,一松,撐在岩石上的手就軟了幾分,只能撐着意識回:“随便你……你決定就好……我都聽你的……”
腰間突然被控了幾下,但是高空抛物犯法,姜稚魚皺着臉拍開他作亂的手:“不要碰我,我有自己的節奏!”
“好,不碰,絕對不碰。”沈從謙低嘴上低應着,手卻不規矩,順勢逆流而上撚起兩縷香,“但是怎麽又讓我選?萬一到時候去了你不喜歡、不滿意了,半夜躺在我懷裏捶我胸口鬧我,說我選的不好,我上哪兒說理去?”
姜稚魚咬着下唇,再次擡手拍開他的爪子:“不要碰了!你再碰我,我就、我就休息了!不來了!”
沈從謙立刻聽話地收回手:“好好好,我錯了,我真的不碰了,寶寶繼續,繼續。”
“地點你選就是了呀……”姜稚魚沒有再動,只垂下濕漉漉的眼睫看他,“我什麽時候對你的安排不滿意過了?而且你去過的地方比我多……見識廣,我相信你選的肯定……啊!”
幾下,人都飛了。
剛才在峽谷裏賞的美景餘韻還未消,這一下水位猛漲,湍急的浪頭就裹着她猝不及防地繞過彎道,直直沖上另一座高聳的斷崖,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視野都被撞得模糊,只剩下漫天的碎星和晃蕩的月光。
等姜稚魚終于從峰頂落回水面,整個人還飄着,暈乎乎地緩了好半晌才擡起眼瞪他。
沈從謙正要張嘴,那句“寶寶我錯了”已經滾到舌尖,準備像之前每次一樣用一張乖巧的嘴皮把她的火氣全哄散。
可姜稚魚卻不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乾脆利落地擡腿。
眼前晃過白,月光裏閃過弧,沈從謙整個人都愣住了,撐起身子,看了看倏然落空的樹。
再擡頭時,她已經像條滑溜的泥鳅一樣,快爬到尾了,正一只手探出去夠那雙拖鞋。
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姜稚魚還未來得及把姿勢轉換成坐起,天上的積雨雲就整個壓了下來,暗藏雷暴之勢。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不可置信。
航行多了,船難免要時常修繕,可她現在累得連擡手的勁兒都沒了,哪有力氣幫着修補松動的木板。
但同行的旅伴最勤懇肯乾,處處都肯賣力氣,他一下就把所有縫隙都嚴嚴實實地對上,樁子撞着釘子,十幾下下去釘得又快又死。
“跑什麽?”沈從謙伏在她耳邊,斷斷續續吐氣,“姜小姐……做活就得像我這樣,從頭到尾都要講良心,不能這樣……不、負、責、任的……嗯……做完一半就想跑,哪有這樣的道理?”
肩頭被咬,姜稚魚莫名想起之前送豆泥去賺點外快的時候……它也是這樣叼住那個叫櫻桃的小母貓的後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整個人就燙得更厲害了,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眼前一片模糊,連近在咫尺的花紋都看不清了。
峽灣風貌賞得一點力氣都沒了,她上半身軟綿綿地塌下去,有火山也沉甸甸跟着壓下。
雙手不再拘泥于摁着,十指相通才更合心意,除了聲音,姜稚魚終于又有了個發洩點,她攥緊他的手,指節用力,斷斷續續地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帶着綿綿的恨意:“讨……厭……你……”
沈從謙故意學她那種喘不上氣的說話節奏,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回敬:“喜……歡……你……”
又過了會兒,姜稚魚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指節扣得越來越緊,連蜷起的腳趾都在發抖。
“我快……”
積雨雲聽到春雷聲響,驟然撕開矜持的面紗,将落頻與深度調至最大檔,一場遲來的甘霖肆無忌憚地傾盆而下,每一滴都精準無誤地砸進那片早已被浸潤透的、顫抖的土壤深處。
“來,哥哥送你。”
第一圈漣漪還沒退下去,第二波更猛的狂瀾就卷着勁撞了過來。
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飄在半空,好半天都沒落回軀殼裏。
恍惚間,只感覺那場淋漓酣暢的春雨永遠沒有停歇的意思,保持着驚人的頻率,一浪疊着一浪地拍過來,拍得姜稚魚連攀住船邊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可憐的小小峽谷,早被連綿不斷的雨水灌得水滿為患,水位線一路飙升,最後竟然到了要開閘洩洪的地步。
每一波新潮湧來,都從池邊滿溢出去,翻出白色的泡沫,像海邊一樣。
雨過後,未必會天晴。
積蓄了太久的風暴終于失去了控制,一條溫熱的白浪從後山腰開始蔓延,漫過堤壩,漫過平原,在地脊上肆意流淌。
眼前一片黑。
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後山腰上那片濕熱的、緩緩流動的觸感上。
等那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終于緩過去,姜稚魚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翻了個個兒,正趴在群山之上。
他掌心慢慢撫着,嘴上溫柔啄着,像春日的細雨,綿綿密密的,說出的話卻不留情:“寶寶,起來。把半途而廢的馬騎完。”
“不……”姜稚魚聞聲搖頭,“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沈從謙低頭看她那副模樣,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頰泛着潮紅,确實是有點過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退了一步:“那下次要善始善終,好吧?”
姜稚魚為了能休息,什麽都應得爽快,立刻甕聲甕氣地點頭:“好……好……”
沈從謙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乖寶。”頓了頓,他又低聲問,“那想好去哪看極光了嗎?”
姜稚魚沒回,睫毛顫了顫,眼看着就要合眼沉入夢鄉。
沈從謙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鼻尖,她皺着眉哼了一聲,他又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一根一根手指豎起來給她看,像在教小朋友數數:“乖寶,食指是冰島,中指是芬蘭,無名指是挪威,小指是瑞典,想去哪個?選哪根手指,我們就飛哪。”
姜稚魚費力地掀起眼皮,目光在他四根修長的手指上轉了一圈,最後迷迷糊糊地伸手,一下攥住了那根戴了戒指的無名指。
沈從謙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開,反手握住她的手,掩飾不住的愉悅和滿足:“好,帶你去挪威。”
“帶你去住玻璃穹頂的木屋,屋頂是透明的,晚上躺在床上就能看極光,不用凍着自己出去等。白天坐哈士奇雪橇,讓毛茸茸的大狗帶我們在雪原上飛馳,晚上再帶你坐峽灣纜車,然後去吃剛捕撈上來的帝王蟹,肉又鮮又甜,我剝給你吃。”他描述完那個快要成型的冬天,又吻了吻她的指尖,“帶你看最好、最純潔的雪,好嗎?”
姜稚魚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個字,只用一個鼻音代替回答。
沈從謙沒催她,只是低頭看着他們交握的手。
他戴着戒指的左手,和她同樣戴着戒指的右手,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他盯着交纏的指節看了很久,心髒縮得緊緊的,有點酸,又有點甜,酸多過甜。
“寶貝,我們要一輩子這樣相愛。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能離開我,好嗎?”
姜稚魚已經睡着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指根那枚戒指被輕輕轉動了一圈,冰涼的金屬蹭過皮膚,她勉強掀起沉甸甸的眼皮,對上沈從謙正低頭注視她的目光。
他又把剛才那句話問了一遍。
“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能離開我,好嗎?”
姜稚魚沒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纏在指根上的旋愛。
戴着它的時候,連吃飯都覺得有些硌手,叉子握在手裏,頂着那圈金屬,跟平常的拿法總差了點順手的弧度。
以前她不愛帶首飾,無論是脖子、手腕,還是耳垂,這樣洗澡睡覺都方便。
可現在右手中指上多了一圈以愛為名的白金。
那以後打掃衛生的時候會硌手、做甜品的時候要提前取下、寫論文敲鍵盤,碰到F和J那兩個基準鍵的時候會摩擦。
可這就是戒指的意義。
每一點小小的不方便,都是它在提醒你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手上、生活上、心上。
以後吃飯的時候被硌了一下,她會想起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呢?他那副總厭食的樣子,是不是又随便對付兩口就算了呢?
以後做甜品的時候提前取下戒指,放在料理臺上怕掉了,放在機器上怕落了,最後只能惴惴不安地揣進外套的兜裏,時不時摸一下确認它還在。
以後寫論文敲鍵盤的時候,她會在臺燈下盯着那一小截反光發呆,然後想起那些看不懂的英文模型和名詞,可以給發微信求助他,讓他給自己一條一條地講清楚。
沈從謙見她一直沒說話,只是低頭盯着那枚戒指發呆,有點害怕。
即使蜜裏調油了這麽多天,心意身體都想通了,他也怕她不回答,怕她猶豫,怕她在心裏偷偷計算離開的路線。
所以他先虛張聲勢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不答應我,咱們今晚就做死在床上得了。”
姜稚魚被他這句幼稚又蠻橫的話氣笑了,擡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還非要我再一字一句地說嗎?你都問了好多遍了。”
“要的。”沈從謙把她抱得更緊,“我恨不得你一天說一百遍,說一千遍,每一個小時都跟我說一遍你不離開我,我才安心。”
姜稚魚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在他鎖骨上方:“好了好了,我答應你,一輩子都不離開你,行了吧?”
沈從謙立刻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輕快起來:“等我一下,我錄個音。以後你要是反悔了,我就放給你聽。”
他說着還真要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別鬧了……”姜稚魚伸手攔住了他的動作,“我想洗澡……你太壞了,我背上全都髒了。”
沈從謙低笑一聲,就着姿勢輕輕把她打橫抱起來,她下意識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心口,聽着他咚咚的心跳。
連影子都不分開。
若能得此良夜,自然不羨仙。
作者有話說:
感情濃度最強的幾章回國要有分歧。其實我還是蠻喜歡寫吵架恨啊啥的,有愛的基礎上的話,越瘋越好,也很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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