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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愛之極 對你的恨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愛之極 對你的恨是




晚上海邊的風确實有些大了。




姜稚魚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牽着千金沿着木棧道散步。




剛溜了半圈,就看見楚天舒穿着衛衣從民宿方向走過來,帽子兜着黑發, 睡眼惺忪的,像是剛被鬧鐘從時差裏拽起來。




他沒打招呼,也沒說半句廢話, 跟約好了似的直接走到姜稚魚身邊并排開始走, 自然得有點詭異。




千金一見楚天舒來,立刻興奮地拿濕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熱情得跟這才是把它喂小喂到大的真主人似的。




姜稚魚攥着牽引繩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輕聲喊千金的名字,可它卻不動。




楚天舒順理成章地接過牽引繩,千金立刻心滿意足地小跑着繞到他另一側,尾巴搖得像一面小旗子。




姜稚魚氣得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腳:“千金!你再這樣呢?”




千金慢悠悠回過頭,黑溜溜的眼睛掃了她一眼, 毛茸茸的耳朵晃了晃, 像是聽懂了, 又像是完全沒往心裏去,轉過去又把大腦袋往楚天舒的工裝褲腿上蹭。





楚天舒倒是很得意:“千金,坐。”




千金屁股一沉,穩穩當當地坐在了木棧道上, 仰頭看着他,舌頭伸出來哈哈地喘氣, 一副乖乖牌小狗的模樣。




姜稚魚越看越不服氣:“楚天舒,咱們兩個同時讓它握手,看看它會握誰的。”




楚天舒挑了挑眉,和她一起蹲下來, 把手伸到千金面前。




“千金,握手!”




“千金,握手。”




一人一句落定,兩只手并排擺在跟前,千金左看看右看看,在思考一道世界級的哲學難題。




姜稚魚真有點怕輸,又補了一句:“提醒一句,我才是你正牌主人啊,敢不選我,明天的進口肉罐就沒了,聽見沒有?”




楚天舒轉過頭看她:“你這犯規了啊。”




兩人拌嘴的功夫,千金終于想明白了答案,它坐直身子晃了晃尾巴,然後把兩只前爪分別搭在了兩人手心裏,端端正正握着,一只都不肯落下,擺明了誰都不得罪。




姜稚魚和楚天舒同時愣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千金見他們笑了,尾巴搖得更歡了,咧着嘴,像在邀功。




危機化解,千金繼續搖着尾巴走在前面,牽引繩在楚天舒手裏松松地挽着,他步子放得慢,配合着身邊人的頻率。




海風把他的額發吹得有些亂,他也沒去理,就這麽和姜稚魚并肩走着,跟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仿佛曾經僵硬的聊天、校門口的表白、尴尬的退場都只是夜風裏的一場小插曲,吹過去就算了。




“我新歌你聽了沒。”




“刷到了,旋律很抓耳。”




“下個月我要開個告別場的演出,你來不來?”




“告別場?”




楚天舒的聲音捉摸不透:“嗯,我提前辦了手續,下學期開學就去伯克利讀了。”




姜稚魚愣了一瞬:“真的啊?這麽厲害!恭喜你呀,這可是多少音樂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楚天舒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伯克利本來就是他一直以來的計劃,只不過又提前了半個學期。




他想逃避些什麽。




不只是被拒絕之後堵在喉嚨裏的不甘和難堪,更不是鬧得沸沸揚揚的熱搜教訓,是那天深夜他忽然對着酒店落地窗認清楚了一件事。




那天在校門口堵着她的表白,根本就是被滾燙的荷爾蒙燒昏了頭,那點攔不住的占有欲湧上來,他只想着要把心意說出來,半分都沒考慮過後果。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看見屏幕上跳着三個字,當時還笑這人果然沉不住氣,肯定是要來宣示主權,放幾句狠話挑釁他。




他把刻薄又漂亮的說辭在腦子裏轉了三圈,就等着對方開口,非要讓人下不來臺不可。




可電話接通的第一句,居然跟争風吃醋沒關系。




那頭說,我讓人查過了,今晚校門口有狗仔蹲點,照片已經賣給好幾家娛記了。你随地亂發情那是你有毛病,別連累她一個素人學生,她接不住那些網暴人肉。




然後他不僅花大價錢把底片和通稿全買斷,還為了保險起見,和他聯手炮制了一個新的醜聞熱搜,以防有哪個媒體不守信用,可以在第一時間把詞條壓下去。




挂斷後,楚天舒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沉默了一會。




如果對方只是要跟他争個高低,他倒是一點都不怕,錢和臉他都有,他甚至更年輕,和她更有話題,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從各個角度攻陷她的防線。




可對方卻更像一個成年人一樣,先風險和傷害擋在了她看不見的地方,然後才來跟他算這筆賬。




這種處理方式,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點年輕氣盛的優點,一瞬間又有點幼稚得拿不出手了。




所以她選那個人,也不是沒道理的。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像一顆酸檸檬在胸腔裏慢慢被絞出汁水來,可他閉着眼深吸一口氣,又不得不承認,那個人确實比他更成熟,更像個能扛得住事的人。




楚天舒把那點不甘心咽了下去,連同少年的那點驕傲一起收拾好,決定先退場。




至少,等到他自己也能像那個人一樣,在混亂發生的第一時間先想到保護她,而不是只顧着自己那點荷爾蒙上頭的時候,再來談什麽愛不愛吧。




思緒亂撞的這一分鐘,姜稚魚遲遲沒有回答去不去告別場,楚天舒也知道她在顧忌什麽。




“曾回清也去,他就是我們樂隊的貝斯手,這你知道的。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是去音樂節看表弟表演就行了……”他擡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額發,把語氣放輕松了些,“而且,我也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邀請你去的,希望你能來。之前是我唐突了,但我不想失去你這個興趣相投的朋友,可以嗎?”




姜稚魚聽他這樣小心又真誠地把臺階鋪到腳下,心裏那點為難也慢慢散開了,然後點了點頭:“好。”




楚天舒見她點頭,表情才終于徹底松開,像是春冰融化在暖風裏,兩個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尴尬氣氛終于被風吹散了。




繼續沿着棧道往前走,路過一個小亭子,熱氣騰騰的烤腸機散發着陣陣肉香,楚天舒停下腳步買了五根,遞給姜稚魚一根,又給千金喂了三根。




姜稚魚看着千金埋頭狼吞虎咽的樣子,覺得好氣又好笑:“……我現在知道千金為什麽那麽喜歡你了。”




楚天舒咬了一口烤腸,含糊不清地回:“你平時扣呗。”




“什麽啊?”姜稚魚指了指千金,不服氣地辯解,“我平時給它做的都是健康狗飯,什麽雞胸肉三文魚西蘭花胡蘿蔔都是上好的食材,一點營養都沒落,結果你幾根肉腸就把它拐跑了。”




楚天舒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埋頭苦吃完全不理人的金毛:“那确實得好好訓練訓練,不能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萬一被人拐跑了怎麽辦,到時候你上哪兒哭去。”




“都是你給帶的壞頭。”姜稚魚氣得踢了他一下。




兩人就這樣邊走邊聊,沿着木棧道慢慢往前走,拐過一個長彎,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白色的觀海塔,外形酷似燈塔,卻不為了引航,只供游人登上去眺望整片海岸線。




長夜将至,塔身的白色燈光亮起來,像一支豎在海邊的白色蠟燭,安靜地照着腳下綿長的沙灘。




塔上的弧形觀景臺邊緣,倚着一道修長身影。




海風把他的深色外套吹得獵獵翻飛,發絲也拂亂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望着墨黑色的海面出神。




一根點燃的煙夾在指縫裏,微弱的火星在夜色中忽明忽滅,像一枚孤獨的信號燈。




他擡起手吸一口,又長長地呼出來,灰白色的煙霧随風而散。




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飄渺在天際。




連他自己都忘了,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抽煙的。




辛辣的煙草氣灌入肺腑,灼燒感沿着氣管一路蔓延,過了肺再緩緩吐散。




從前總聽旁人說,煙能解愁,酒能消愁,那時候他對此嗤之以鼻。




還在上嶺一中讀書的時候,有個女孩跟他并肩坐在校園的長椅上,雙腿晃蕩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閑話,說她們家從爸爸到哥哥,就連遠房的親戚也都是煙酒不沾,所以剛才坐大巴來的時候,她聞見煙味就暈車暈得厲害,難受了好半天。




他當時在夕陽裏望着她的側臉,鄭重其事地許諾,你不喜歡,那我往後也絕不會沾。




年少不知愁滋味,所以怎麽也不相信幾縷煙、幾杯酒就能撫平心底的郁結,只覺得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壞瘾罷了。




可後來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裏,那些翻來覆去的猜測像螞蟻一樣一口一口啃噬着心髒,他把所有的蛛絲馬跡撿起來,拼了又拼,想了又想,整夜整夜地琢磨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卻怎麽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無解的結局堆在心裏,找不到出口,也沒人可以訴說,深夜裏點燃的煙,反倒成了能痛喘一口的慰藉。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煙花從海灘的方向竄起來,在半空中炸開,金綠色的流光四散,照亮了塔下一雙并肩而立的人影。




骨節分明的兩指夾着煙,再次擡起來遞到唇邊,濾嘴就要碰到下唇的那一刻,忽然頓在了半空。




他皺眉,眯着眼朝下望去。




逆着光,先是看見一個穿淺色風衣的女孩正仰着頭看煙花,左蹲一條大金毛,右站着一個很高的時髦男生,正低頭跟她說着什麽,她聽完偏過頭來,彎着眉眼笑了一下。




那面容他認得,刻骨銘心。




然後他仔細把那個男生的側臉盯了好幾秒,輪廓淩厲舒展,不是那個總穿定制西裝、永遠一副冷沉模樣的男人。




怎麽,又換新的了?




果然還是像從前一樣喜新厭舊啊。




像丢掉一件穿舊了的襯衫、像丢掉他一樣,輕輕松松就能把舊人丢掉,轉頭就挽着新人并肩看煙花。




那道剛結了痂、還在隐隐作痛的傷疤,被這個念頭狠狠一把撕開,鮮血淋漓的痛感卻讓他幾乎想笑,是有人要跟他一樣痛了嗎?




“伯克利主校區在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市中心的Back Bay片區,沒有什麽大草坪,街道兩邊就是教學樓、錄音棚、宿舍,離哈佛和MIT都不遠,走過去也就十幾分鐘。”千金蹭着楚天舒的褲腿繞了一圈,他順手又摸了一把它的腦袋,“我已經提前去看過了,音樂氛圍很好,到時候就跟谷雲澤一起好好苦修幾年。”




姜稚魚彎了彎嘴角,笑着說那挺好的,波士頓龍蝦也出名,到時候去蹭飯可別不認人。




楚天舒嗤了一聲,玩笑着說怕你把我吃窮了,千金都比你吃得少。




怼着笑着,姜稚魚莫名就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個人跟她說過要去美國讀書。




她讨厭死了自己這種想法,趕緊甩了甩頭,把話題拽回正軌:“嗯……我的規劃也很清楚的,就是直接就業。前幾天我參加了一個比賽,拿了不錯的成績。等論文答辯完了,想先跟我師傅去頂奢酒店做一陣顧問,多攢點大場面和國際資源的履歷。等鍍完這層金,攢夠了經驗和人脈,就在臨灣開一家自己的ptisserie。不光是做店裏零售的那種常規甜品,以後還想接時尚沙龍、品牌晚宴、高端婚禮那種定制單子,慢慢做出個自己的品牌。”




楚天舒聽了她那一通規劃,難得沒擡杠:“想得挺清楚的,比我這種走一步看一步的有目标多了……那我送你一套尋嶼路的店面吧,剛好給你開ptisserie用,曾回清跟我念叨過,說你天天對着那間臨海景的鋪子流口水呢。”




“什麽叫送我一套店面?”姜稚魚半天才消化掉他話裏的意思,“尋嶼路是你家開的啊?”




楚天舒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姜稚魚反應過來後趕緊擺手推辭,楚天舒嗤笑了一聲,也不跟她扯客氣話,大步流星地牽着千金就往白塔的旋轉樓梯上走。




姜稚魚跟着小跑追上去,一邊爬一邊還在後面念叨着說不行,就算真的要用也得算租金或者分期付款。




在白塔頂層的觀景臺站定,海風迎面撲來,楚天舒轉過身背靠護欄,重新把這個話題拎起來:“那點店面錢,我定制一架鋼琴就花出去了,你跟我客氣這個乾什麽?就當是我給你品牌投的天使輪,以後等你做大了給我分點紅利就行,我穩賺不賠,又不虧。明天我就讓律師把合同送過來,你簽個字就完事兒。”




姜稚魚張了張嘴,她怎麽會不知道尋嶼路是什麽地方?浪歇腳最出名的高端新潮街區,随便一家小鋪子都要排隊搶,明星都要去打卡的網紅地标,她也早就去中介那兒問過租金,地段好的月租五萬起步,整買店面更是五百萬打底,他這麽輕飄飄一句“送給你”,讓她心慌的不行,正要開口繼續推辭——




“咔噠。”




一陣細微的金屬刮擦聲,從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裏傳來。




很輕,像是火機打開的聲音。




姜稚魚下意識往那邊看去。




剛才上來的時候她不經意掃過一眼,那個角落靠着護欄,被爬牆虎遮得嚴嚴實實,空蕩蕩的,不像有人的樣子。




可現在,暗處有一點微弱的橙紅色火星,明了又暗,彌漫開一大片灰白色的煙霧。




她連忙扯了扯楚天舒的袖子,輕聲催促:“走吧走吧,那邊有人抽煙,咱們別在這兒站着了,換個地方說話吧。”




姜稚魚邊說邊往樓梯口的方向退了兩步,可千金夾着尾巴低低嗚了一聲,不肯下去。




她蹲下身,伸手去拽千金的項圈,壓低聲音催:“千金,走啦走啦,你想吸二手煙我可不想!”




可千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四條腿紋絲不動,歪着腦袋朝那片黑暗的角落看,尾巴竟然還輕輕搖了搖,喉嚨裏發出一聲近乎撒嬌的嗚嗚聲。




姜稚魚不知道它是怎麽了,按理說千金不會這樣盯着一個暗處的陌生人搖尾巴,今天是撞了什麽邪?




楚天舒低頭看了千金一眼,沒多話,彎腰一把撈起這條快八十斤的金毛,輕輕松松地就扛着往樓下走。




千金也不掙紮,只是把腦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還朝着那個方向看。




姜稚魚“哎”了一聲,趕緊跟在後面念叨:“你慢點兒慢點兒,這樓梯窄,小心別踩空了。”




楚天舒下樓的步伐又快又穩,完全沒有要減速的意思。




下着下着,姜稚魚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默了幾秒後,回頭望了一眼。




應該不會。




最終還是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跟上楚天舒。




一根煙燃盡,何處風好像想通了些什麽。




看着她身邊的男友一個接一個地換,從青澀的校園戀愛到如今這個能随口送百萬店面的富家少爺,說到底,終究是會流向那個能給她更好生活的人。




人往高處走,從世俗角度來看,這似乎并沒有什麽錯處,誰不想過得更好呢?




可這種以“優勝劣汰”為美名的出軌,落在他們之間十幾年青梅竹馬情分上,又處處說不過去。




正心念紛雜之際,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備注——白瑗。




他頓了兩秒,接了,那頭的女聲十分親昵:“你回國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我這幾天剛好閑着,本來還可以陪你到處逛逛的,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何處風垂眼,将那截煙蒂摁滅在煙灰槽裏,來回碾了兩下:“打電話有什麽事?”




“怎麽,沒事就不能找你啦?”白瑗輕笑一聲。




何處風沒接這個話茬,沉默了幾秒,解釋了回國的緣由:“我就回來辦個出生公證材料,我父母早就離婚各自成家了,好些證明文件必須本人回來在國內公證處辦結,在美國那邊遠程處理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所以……你是打算留在美國,接受那張傑出人才的綠卡了?”




何處風沉默着,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白瑗有點暗喜:“你現在在斯克裏普斯海洋研究所做得這麽拔尖,導師和研究所都想幫你辦傑出人才綠卡,一心想把你留在美國深耕,這麽好的平臺和發展前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何必還總惦記着回國呢。不如就留在美國,我們兩個人一起……”




電話那頭依舊只有安靜的呼吸聲,還有海風灌來的呼呼聲,白瑗等了半天等不到回應,臉上有些挂不住,便話鋒一轉:“你執意要回去,難道是打算等着以後參加前女友的婚禮嗎?”




“這跟你沒關系。”話音驟然變冷,何處風直接挂斷了通話。




他重新擡起頭,望向夜幕下的海,漆黑一片,遠處有貨輪的燈火在緩緩漂移,似一道永遠不會靠岸的孤影。




忽然也問自己,為什麽要回來?




辦材料只是一個說辭罷了。那些出生公證、親屬關系證明,他大可以找一家代辦機構加急處理,根本不需要親自跑這一趟。




輾轉十幾個小時的航班飛回來,過是想親眼看看,看看她如今過成什麽樣子了,看看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裏,她是不是真的像他聽說的那樣心安理得、毫無所謂。




以後他學成了、攢夠資本了,當然還是要回來,必然要回來。




等他帶着整個研究團隊風風光光落地,年薪千萬起步,手裏握着獨家的深海探測技術模型,連國家都對他重點關照。她看到名利雙收的他,會不會有一瞬間,哪怕就一瞬間,浮現出一絲後悔和觸動?




這個念頭幾乎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口,尖銳的疼,卻支撐着他度過了過去那麽長、那麽灰暗的時間。




每一次通宵做實驗做到握不住移液槍,每一次被審稿人退回論點重寫,每一次獨自在深夜煮一杯速溶咖啡擡頭望向異國星空的時候,他都在想,再堅持一下。




小魚。




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你還是你啊,獨一無二的你。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是我的支柱,是我從灰撲撲的生活裏擡起頭仰望的太陽。如今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境地了,你也依然是我的支柱,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推着我往前走。




就算長久以來,對你的恨是我身上最澎湃的情感。比愛更洶湧,比思念更鋒利,比太平洋的潮汐還要不知疲倦。




就算長久以來,我夜夜夢到你穿着那條碎花裙,坐在我的單車後座上,兩條腿晃來晃去,無憂無慮地哼着歌。可轉瞬之間,那畫面又碎裂成另一幕。你穿金戴銀,流光溢彩,倚在有錢有勢的男人懷裏,笑得那麽媚俗。




這兩種畫面交替出現,夜夜不休,像一把來回拉扯的鋸子,将我的心活生生地鋸開。




沒散盡的愛也好,新燃起的恨也好,緬懷也好,惋惜也好,嘆自己不争氣也好,怪你變得太快也好,我對你的感情,從未有一刻歸為平淡。




從未有一刻。




作者有話說:




标注:就算長久以來,對你的恨是我身上最澎湃的情感。化用自弗朗索瓦·莫裏亞克《蛇結》:長久以來,我覺得恨意是我身上最澎湃的情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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