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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故地游 飛蛾撲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2章 故地游 飛蛾撲火。




姜稚魚走下樓梯, 繞過甜品展示櫃和排隊的客人,看見了一身深灰西裝的季萊之。




他正站在那堆禮盒旁邊,手裏還拿着一份文件袋, 姿态端正。




姜稚魚往他身後看去,還好,不是那種寫着燙金“開業大吉”的俗氣大花籃, 也不是什麽紮眼招搖的橫幅。




是幾個配色雅致的香槟色鮮花禮盒, 絲帶系得整齊,旁邊還擺着幾盆葉片油亮的名貴綠植和幾籃時令水果,品相很好, 看得出是精心挑選過的。




季萊之看見她走來,從文件袋裏抽出幾份合同:“姜小姐,這是沈總讓我轉交給您的。”




姜稚魚接過那幾份文件,低頭翻了翻,是幾份甜品原材料的供應鏈合同。




最上面這份是北海道黃油的供應商, 往下翻, 有A級進口淡奶油, 比利時黑巧,法國T45和T65面粉,甚至還有日本進口的糯米粉和馬達加斯加香草莢,全都是做高端甜品最頂級的原材料。




這些供應商裏, 有好多姜稚魚之前只在行業展會的宣傳冊上見過,想拿到一手渠道不知道要托多少關系。翻到最後, 還有一份附加文件,是店鋪財産險和公衆責任險增值方案,把原來保額翻了三倍,保費卻只收原來的一半。




她捏着合同頁邊, 越翻越皺眉,想不通這是唱的哪一出,疑惑開口:“季助理,這是什麽意思?”





季萊之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回答得很簡潔:“如您所見,開業禮。”




“我知道,我不瞎。”姜稚魚低頭又翻了翻合同,“我的意思是,他這是以什麽身份送的?”




季萊之順着話接:“您想以什麽身份接受?一切都看您的意思。”




姜稚魚懶得跟他打太極,皺着眉丢下一句:“無事獻殷勤。”




“是這樣的,姜小姐。”季萊之清了清嗓子,正經起來,“近期半隐承辦了一個私人游艇酒會,規格很高,主辦方那邊點名要找高級甜品團隊負責整場冷餐茶歇還有餐後甜點的出品。酬勞按頂級私宴的标準結算,事成之後還會給你們店做為期三個月的流量宣傳,所有流程都會走正式合同。需要您本人上船做總監,從頭到尾負責菜單确認還有現場出品的質量把控,主辦方特別說了,就認您做的口味。”




一套一套說下來順得不像話,顯然是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姜稚魚就要脫口而出那句“我沒空”拒絕掉。可剛說出兩個字,季萊之就不緊不慢地補:“對了,差點忘了跟您說,您的師傅喬爾也回來了。她這次回國承包了這場活動的沙龍外包部分,您和她也好久沒見了吧?當年她手把手帶你拿了大賽金獎,現在有個一起合作的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姜稚魚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師傅。那個在她剛開始學法甜時,手把手教她打發蛋白、教她熬焦糖、教她判斷面糊狀态的那個嚴厲又溫柔的女人。




最重要的一場大賽後,她留在法國,隔着七個小時的時差和一整片亞歐大陸,視頻通話的次數越來越少,但每次她發朋友圈,姜稚魚都會第一時間點贊評論。




确實很久很久沒見過她了。




姜稚魚垂下眼睫,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吸了一口氣:“好,我知道了。你把日期和要求等會兒告訴我店裏的小琳就行,她負責對接這些事。”




季萊之半點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收起文件袋,向她道聲開業大吉後轉身走出了店門。




姜稚魚回到前臺後面,幫客人打包了一份可露麗,給一位等位的女生倒了一杯溫水,忙完這陣小小的高峰期,店裏終于靜下來一點。她端着一杯溫白開靠在櫃臺邊,不受控制地發起呆來。




窗外是正午明亮的陽光,海風把門口的貝殼風鈴吹得叮當作響。




師傅。




她最開始學法甜,還是在半隐酒店實習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轉去西點房,沈從謙就把喬爾請來做她的一對一指導。




當時她天真地以為,真的如他所言,是半隐挖喬爾來做技術指導,順便給內部新人開幾節課培訓。




可是後來她才知道,喬爾那時候一小時的課時費就頂她三個月的實習工資,這種檔次的老師,根本不是普通酒店的培訓預算能負擔得起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麽。




一只撲火的飛蛾,明知道那團火會燒痛翅膀,卻還是循着光和熱撲棱棱地飛過去。




如果去了,他或許會想方設法過來說些讓人心軟的話,她根本抵抗住,然後他們或許會順理成章地和好,像之前每一次那樣。




可她也清楚,上次在英國鬧得那麽難看,再和好也只是有裂痕的好,也只是重蹈覆轍,可她還是去了。




穿上白色的廚師服,系好圍裙,姜稚魚站在游艇下層那間燈火通明的後廚中央,對着滿案板的食材和工具,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是來工作的。




維港的傍晚是一天中最溫柔的時刻,落日把海面染成淡金色。




長達八十尺的豪華游艇漂在港灣中央,随着輕柔的海浪微微起伏。海風從敞開的舷窗吹進來,聞起來有一點像流星坑的海,但又不太一樣。




下層燈火明亮,島臺上鋪滿了烘焙油紙和裱花袋,大部分甜品已經在開宴前完成了基礎組裝。




慕斯蛋糕脫好了模,泡芙殼烤得金黃酥脆,馬卡龍的裙邊也完美地結了圈,都被整齊擺放在低溫展示櫃裏,等待着最後一道點睛之筆。




此刻姜稚魚站在島臺正中央,是這道流水線上最核心的那一環,所有提前備好的半成品到了她手裏,經由她的手完成最後的裱花、貼金箔、點綴可食用三色堇,才最終變成可以端出去獻給客人的作品。




“這裏的糖霜再擠薄一點。海上濕度太大了,厚了到了上層容易化,坑坑窪窪的不好看。”姜稚魚說完,又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一排列好隊的馬卡龍,伸出手指出示給那位廚師看,“還有馬卡龍,擺放的時候每只之間至少留這麽寬的間隙。海上潮氣重,挨太緊的話邊緣會吸收水分粘連在一起,到時候一拿餅身就碎了。”




廚師們紛紛點頭,按照她的指導調整了所有成品。每做好一份,就遞到在一旁候着的游艇服務生的托盤上。




服務生們穿着熨燙平整的白色制服,踩着後勤專用的服務梯,将一盤盤精致的小甜品和冷茶歇送往頂層飛橋甲板的自助餐臺。




這兒能隐約聽到上層傳來的談笑聲、玻璃杯輕輕碰撞的清脆回響,還有衣香鬓影流動的窸窣聲,只隔着一層船板,卻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第一波甜品全部順利送上去之後,姜稚魚站在島臺前,用廚房紙巾擦了擦指尖上沾的一點甘納許,又檢查了一遍補給臺的備料,奶油還剩大半桶,覆盆子泥還有兩整罐,金箔紙的用量也控制得很好,足夠支撐到酒會結束。




确認供應鏈沒有問題、後續的出品節奏也能穩穩接上之後,她摘下了圍裙,跟旁邊的主廚打了個招呼說出去透口氣,便推開了那扇通往客區的門。




這艘游艇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她沿着鋪着淺灰色地毯的走廊往前走,偶爾側身避開幾位身着晚禮服端着香槟杯聊天的客人,生怕踩到那些垂墜的面料和細細的高跟鞋跟。




穿過一間燈火輝煌的沙龍廳,又繞過一個擺滿白蕙蘭的花藝角,來來往往都是穿着禮服的面孔,但沒有一張是她熟悉的。




夜幕已經完全低垂,維港兩岸的高樓亮起了層層疊疊的燈火,倒映在墨色的海面上,浮華流動。




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喬爾的人影,姜稚魚有點懷疑季萊之是不是在打着幌子騙她。




最後她之後站在護欄邊,看着窗外被游艇燈光照亮的一小片海水,心裏難免氣惱。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引擎的低鳴。




一艘比現在所在的這艘還要大上好幾圈的游艇正拖着水浪,緩緩靠了過來,流線型的船身雪白,甲板上燈光璀璨,隐約能看到人影綽綽。




身後有兩個穿着西裝的年輕人也在往那邊張望,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問同伴:“哎,今幾個怎麽突然辦這種交流會?”




另一個人嘟囔了一句什麽,姜稚魚只斷斷續續聽清了“相親”“門當戶對”幾個字,兩個人就端着酒杯往那邊走過去了。




姜稚魚收回目光,心裏還在想着喬爾的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喬爾終于回消息:「忙完了,你在哪?我等下過來找你,我們去吃個飯,好久沒見了。」




姜稚魚低頭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揚起來,飛快地打字回她:「好啊好啊!我在二層沙龍廳右邊的舷窗這邊,師傅你忙完過來找我,我等你!」




發完消息,她望向遠處的夜景。




對岸的高樓在夜色裏亮成一片璀璨的光帶,金色的、銀白的、淺藍色的燈光層層疊疊,倒映在輕輕起伏的海水上,把整片港灣染成了一幅流動的光河。




這确實是個放松的好機會,換了以前,她大概會好好享受這樣獨自看海的時刻,吹吹風,拍幾張照片發給允朵或者媽媽。




但此刻她站在這扇舷窗前,目光掃過對岸那些熟悉的地标,卻怎麽也繞不過星光大道那一段海岸線。




有一晚的煙花太亮了,亮到在腦海裏還有那一道印痕,每一次觸景生情,都像昨天剛剛發生過一樣。




她把左手覆上黎明先生的掌印,另一只更大的手蓋上來,背後貼上來的溫度,耳邊說的那些情話,還有那場鋪滿整個夜空的煙花。




每一幀都像電影片段一樣循環播放,在腦海裏來回地轉,怎麽也按不掉。




正望着對岸的燈火出神,思緒飄出去很遠很遠,耳邊忽然傳來幾聲破空的轟鳴——咻——嘭!




姜稚魚被那聲音驚得一顫,擡起頭望向天空。




一朵巨大的鎏金錦冠在夜幕中轟然炸開,拖着長長的流星尾。緊接着又是第二發、第三發,層層疊疊的大錦冠交錯着升空,炸出了流蘇狀的銀白瀑布,又有深紅的牡丹紋和寶藍色的落葉尾緊随其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幾乎把整片天空都鋪滿了各色的璀璨。




兩岸原本閑逛的游客紛紛駐足,仰起頭把手機對準夜空,驚呼聲和快門聲此起彼伏。




姜稚魚也仰着頭,一動不動。光照在她臉上,映亮了她的瞳仁和微微張開的嘴唇。




曾有人漫不經心地對她說,維港的煙花除了跨年和國慶官方彙演之外,平常根本批不下來。




可那天晚上,那人為了她的一句話,變魔術一樣變出了一整片星空。




漫天缤紛的光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熱熱鬧鬧地燒亮了整片夜空。




很美,甚至比那晚的還要盛大,還要華麗。




可姜稚魚看着看着,心裏卻忽然漫上來一陣無處可逃的懊喪。




哪兒都是影子。




不該再來香港的。




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輕輕拽了一下,她本想把目光從那些燦爛得過分的煙花上移開,去看點別的什麽。




看看海面上的碎光,或者遠處停泊的白色游艇,随便什麽都好。




可視線卻不聽使喚,在半空中拐了個彎,不自覺地往斜上方輕輕一擡,最後就那樣定住了。




她看見了沈從謙。




他站在那艘三層白色游艇的船頭,單臂撐在板桌邊,微微側着身,指間夾着一杯香槟,酒液輕輕晃動。




白西裝內搭藍領帶,襯得他整個人身長玉立,站在船頭那一片明亮的燈光下,像雜志裏走出來的剪影。




那些精致到冷峻的五官,那些平日裏總是帶着疏離和審視的眉眼,在夜色的柔化下,竟添了一層薄薄的、不相關的溫潤。




就那樣居高臨下地,低頭看着這邊,看着她,不知多久。




視線隔着一層樓的高度和整片被煙花照亮的海風,遙遙相接。




沒有誰開口,沒有誰招手,沒有誰微笑。像那天在醫院病房裏匆匆一瞥,誰也沒有多看對方一眼,誰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可現在,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




姜稚魚心裏像打翻了一鍋煮得咕嘟咕嘟冒泡的湯,持續的低溫燙傷。




不知道這場盛大的煙花是不是他放的。




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态度,放個那麽大的陣仗,把她引到這艘船上來,是想攤開說些什麽,還是只是想見一面?




她不太相信他是要來複合的。




畢竟那天她說的話,現在回憶起來,每一個字都是往人心口上紮的刀子。仇人都未必會那樣傷他,可她卻那樣做了,把戀人的苦楚當成攻擊的手段,确實有點愧對他。




可他也曾瞞着她,把她的人生像棋盤一樣一步一步擺好,每一步都踩在他鋪好的路上往前走,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絲線攥在他的手心裏,讓她笑就笑,讓她哭就哭。




所以現在這樣,隔着整片海面和滿天的煙花,誰也別靠近誰,才是最好的狀态。




姜稚魚用力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他身上收了回來,可腳卻一寸也挪不動。




心裏亂作一團。




到底想在這裏站多久,到底想從剛才那個居高臨下的俯視裏讀出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又擡起頭,往三層船頭的方向看過去。




他還在那兒,像一尊立在夜風裏的雕塑,指間的香槟杯仍安靜地夾着,讀不出什麽清晰的情緒。




可姜稚魚快被翻湧上來的情緒淹死了,那些愧疚那些怨怼那些還沒徹底死掉的心動攪在一起,翻來覆去地揉她的心口,連呼吸都跟着急促起來。




是,他給的感情是轟轟烈烈的。哪怕過了這麽久,哪怕鬧到這個地步,她現在也能篤定,以後誰也無法做到像他那樣,誰也無法再越過他,誰也無法再讓她在星空下那樣違背一切地心動。




可那已經過去了,她把他傷透了,他也把她傷透了。那些傷口還在,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一碰就會重新滲出血來。




算了吧,翻篇吧。




正想着,三層那邊忽然有了動靜。




一個長得像貓兒一樣驕矜可愛的女生從船艙裏走出來,步伐輕巧地走到沈從謙身邊,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貼向他,仰着頭跟他說着什麽。




姿态親昵又随意,像是做慣了這樣的動作。




夜風很大,水聲也大,後面沙龍廳裏客人的喧嘩聲和隐約的交響樂混在一起,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姜稚魚是怎麽也不可能聽清她說了什麽的。




應該把目光移開的,她想。




這是他的事了,他的女伴,他的新生活,已經跟她沒有關系了。




可是隔着那層樓的距離,隔着滿船的燈光和游動的人群,沈從謙仍然盯着她。




明明身邊站着一個那樣親近的女子了。




姜稚魚淡淡笑了一下,終于移開了目光,也順勢移開了腳步,假裝被舷窗外另一側的燈火吸引了過去。




身旁不遠處,有人端着酒杯走近了幾步,笑着朗聲道:“恭喜恭喜,兩家結姻,喜上加喜,錦上添花啊!”




另一個人也跟着熱情附和:“你們家的百年船運配上華南的地産,以後誰能蓋得過去喲?這一聯姻,整個大灣的碼頭和樓盤都要姓一家了。”




如果說的是船頭兩人,那确實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商業聯姻的完美範本。




可緊接着,人群裏響起一個熟悉的冷靜聲音,不急不緩地截斷了那些熱絡的恭維:“不一定呢,別半路開香槟。”




姜稚魚微微一怔,循聲看過去。




那是一個青年才俊,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西裝,正端着酒杯,推卻了恭維後就和身旁的人說着什麽關于東南亞彙率的局勢。




他五官生得周正清朗,是那種長輩會喜歡的模樣,說話時嘴角帶着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精明又松弛。




姜稚魚盯着他看了幾秒,總覺得他的聲音在哪裏聽過。




模糊的印象在腦海裏轉了一圈才想起來。




那天在城堡的書房裏,她趴在沈從謙的腿上聽到他和誰談着一筆生意,對方的聲音就是這樣清冽。




那剛才那個挽着沈從謙胳膊的女生就是他的妹妹。




董家的小女兒,船王的掌上明珠。




思緒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不受控制地往四面八方飄散。




姜稚魚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在心裏對自己說別想了。




游艇緩緩靠岸後,她和喬爾約在碼頭旁的西餐廳。




見到喬爾的第一面,姜稚魚就被她憔悴不少的樣子驚了一下。




一番寒暄下來,她才知道喬爾一直因為父母鬧離婚分財産的事焦頭爛額。




姜稚魚聽得皺起眉頭:“感情分歧?為什麽啊?”




“我父親又出軌了。”喬爾無奈扶額,“這次是個比他小二十歲的芭蕾舞老師,在巴黎歌劇院認識的,他說他找到了靈魂的共鳴。”




姜稚魚嘴角抽了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法國人總以崇尚浪漫為名,行各種濫情心動之實,果然還是有弊端的。




她正想開口寬慰喬爾幾句,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低頭一看,是一個孤零零的、還沒來得及被改掉的愛心符號。




作者有話說:




盡量這周完結,號上還有點jjb都給大家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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