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5章 分手吧 病态的依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5章 分手吧 病态的依附
失眠的夜晚總是格外安靜。
靜到連對床翻身的動靜、窗外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姜稚魚仰面躺在宿舍的床上, 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把過往那些片段一幀一幀翻過去。
每一件他自以為藏得很好的事,現在回頭再看, 都無所遁形。
很奇怪,她以為自己會憤怒,會打電話罵沈從謙瘋子, 或者縮在被子裏大哭一場, 可是沒有。
她只是躺在黑暗裏,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把那些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手機屏幕亮了。
姜稚魚劃開一看, 是他發來的消息。
「寶寶,給我轉兩萬六,跟朋友在kee club喝個酒。」
她在屏幕上按了幾下,直接轉了十萬過去。
其實沈從謙錢包裏那張黑卡沒有額度,協議上白紙黑字也寫得清清楚楚, 他保留應急調用權, 那張卡他随時可以刷。
可他偏不, 他把自己放在一個需要申請開銷的位置上,明明卡就揣在口袋裏,卻每次應酬花錢都要先問姜稚魚一聲,非要被她管着才安心。
當初姜稚魚在英國被摁着手簽字的時候, 還傻乎乎以為是他把身家命脈都交到了她手上,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清醒過來想一想, 是她無處可逃了才對。
設一個讓渡權力的套把她箍在身邊,只要他還活着、還要消費,他們就永遠都無法徹底斷聯。
千金頭像收了那十萬,又給豆泥頭像轉回來七萬四。
「寶寶我只要兩萬六就夠了, 在kee club喝酒呢。」
「和幾個朋友在商務局喝酒呢。」
「在喝酒呢。」
姜稚魚知道他什麽意思,順着問了一句:「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外面喝酒。」
剛發出去,手機就震起來,是他打來的視頻請求。
姜稚魚按下挂斷,回了一句:「在宿舍呢,不方便接。」
沈從謙沒強求,很快就拍了一段十五秒的小視頻發了過來。
昏暗的燈光、高級的私人會所,鏡頭掃了一圈,滿滿一桌子雪茄紅酒,幾個她也見過的合作方老總在聊天,确實沒有女伴的影子。
熟悉聲音從畫面外傳來:“都是熟人,沒有異性,十分鐘,談完了買單就走。”
姜稚魚看完了,回:「嗯,你什麽時候來廣瀾一趟,我有事想和你當面說。」
「是你想我了嗎?」
姜稚魚握着手機,借着屏幕微弱的白光,看見屏幕上那行字一點點模糊、化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流了滿臉的淚。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用掌心壓在心髒的位置,隔着皮肉,隔着血液,那裏正一抽一抽地疼。
那些編織的謊言,那些不動聲色的算計,那些說“再也不會了”然後又瞞天過海的戲耍,給了他一次、兩次、無數次機會,每一次都問“還有沒有瞞着我的事”,每一次他都看着她的眼睛說“沒有了,乖乖”,可每一次新的證據都會狠狠甩在她臉上。
她一遍一遍地訴求,不要再騙我,不要再把我當傻子。
可沈從謙給她的回應只是越來越緊的掌控,勒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還有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男孩,被沈從謙用那麽卑劣的手段算計了那麽久,在異國他鄉那些無助的夜晚、那些被誤會冷落的日子,他的無辜和痛苦,姜稚魚既然知道了,就沒辦法再假裝看不見。
可恨也不徹底。
他确實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盡職盡責的戀人,要錢給錢,要愛給愛,要時間就把所有時間空出來陪她,那些淩晨開車給送夜宵的深夜,那些把她裹在大衣裏看海等日出的清晨,那些蹲下來給她系鞋帶的瞬間,那些甜蜜和呵護像烙印一樣刻在骨頭上,輕易抹不掉。
被他捧在手心裏托舉着看到的那個世界,那些見識、那些人脈、那些資源,已經一點一點內化為個人能力了,她也沒辦法騙自己說那些不存在。
姜稚魚卡在這兩堵牆中間,進退都沒有路。
也許真的只有分開一段時間,才能讓她能喘口氣,才能站在岸上看清楚這一段關系到底是愛還是病态的依附。
可沈從謙每次聽到她說這樣的話,臉上那層溫柔的面具就會裂開一條縫,露出底下那團偏執到近乎猙獰的東西,然後用盡一切手段,哄她、抱她、吻她,到最後,在床上解決問題,把她折騰到筋疲力盡,讓她沒有力氣再提離開的事。
姜稚魚被困在溫柔和瘋狂交織的牢籠裏,找不到出口,也逐漸分不清自己還想不想找到那個出口。
挂了電話之後,沈從謙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沖對面的房睿擡了擡下巴:“快點快點,把字簽了咱們就散,我老婆剛才發消息催呢,馬上不高興了。”
房睿放下酒杯,一臉無語:“我說沈從謙,這還沒結婚呢,就讓管成這樣?喝個酒還要找家裏要錢,等她畢業你們真結了婚那還得了?你往後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沈從謙聽了這話一點也不惱,反倒笑了:“你個沒人疼的懂什麽?她愛我才管我。你以為誰都有這個福氣?你日子過得潇灑自在,那是因為你老婆不在乎你,你夜不歸宿她連個電話都不打,你在外面鬼混到幾點她問都不問一句,死外邊三天估計都發現不了,那叫自由?那叫無所謂。”
房睿聽完,一向伶牙俐齒的人居然沒出口反駁,只是轉着酒杯盯着酒液裏晃蕩的冰塊,半天沒吭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從謙最近日子确實過得順風順水,愛的人就在身邊,恨的人一個都沒過好。
沈矩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心髒病加上前陣子動的那場氣,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院,為了自己大兒子的性命也只能順着他不再碰恺撒。
白翡安分了,每周按時帶恺撒去做心理輔導,不吵不鬧,大概是終于認清了跟他鬥沒有好下場。
至于白瑗那個傻子,沈從謙嘴角的笑冷了一瞬又化開。
那個傻子,本來還能拿着籌碼跟他威脅兩句,結果自己沒腦子,被他三兩句一吓,抱着護照老老實實回美國了,連個屁都不敢多放。
所有礙眼的人都被他或按住或推開,面前的路前所未有的平坦乾淨。
他打開寫滿了關于姜稚魚喜好的備忘錄,又添了一行新的:105.控制好情緒,別再說讓她害怕的威脅。
一周很快過去,車一路開到廣瀾,熟門熟路地拐進學校地下車庫,找了個離教學樓出口最近的位置停好。
沈從謙熄了火就往座椅上一靠,手肘搭在窗沿,直直盯着電梯口的方向,想象着待會兒她腳步輕快地跑來的樣子。
他會把手镯戴在她腕上,然後帶她去吃Omakase。等她畢業了,他會包下維港的所有游艇,放滿她喜歡的粉藍色魅影玫瑰,他會在滿天星空下跪下來,把更豪華的尚美戒指亮出來,單膝跪地,正式求一次婚。
那是他們開始的地方,也該成為他們升華的地方。
通往幸福的大道穩穩當當,不出一點差錯。
這一周,姜稚魚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
白天跟朋友們出去聚會,面前一片熱鬧她卻一點也不想參與;晚上關了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數空調滴水的節拍,到兩百下也睡不着。
她還鼓起勇氣打了電話給錢惟真,問她簽過了那份資産轉移協議,還有沒有辦法再把東西都轉回沈從謙名下,錢惟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愛莫能助,協議簽了就已經生效,沒有轉回去的餘地。
從小到大,她自認為是個能拎清的人。和誰做朋友不舒服,就不再來往。誰不尊重她,她當場就會把話點明,可是在沈從謙面前,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那個為了維持表面和平一次次委曲求全的自己,那個為了留住那點甜、一次次把底線往下拉的自己,那個明明被他騙了一次又一次,還忍不住幫他找各種借口、覺得他只是太愛了的自己。
姜稚魚想了很久,終于得出了一個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結論——或許她真的該割舍掉這段關系了。
那些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是真的,可不安和不适也是真的,而且它已經漸漸蓋過了甜蜜。
每天醒來第一個念頭是他在做什麽,第二個念頭就是他有沒有什麽事又在瞞着她,再然後,就是過往的欺瞞如默片播放。
太累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賓利停在老位置。
姜稚魚深吸了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沈從謙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先拿出一個紅色禮盒,打開蓋子,裏面是一條卡地亞玫瑰金手镯,上面鑲了滿鑽。
他拉過姜稚魚的左手,小心地把手镯戴在她腕上,還特意把它壓在姜惕非送的足金手鏈上面。
姜稚魚低頭看了看:“金豬上面疊鑽石,跟暴發戶一樣。”
沈從謙理直氣壯:“那也是你哥送的像暴發戶,土死了。你看我這挑的滿鑽香槟金,襯得我寶貝多貴氣多白,那幾只豬能比嗎?”
姜稚魚沉默了幾秒,把那只剛戴上去的手镯解了下來,放回禮盒子裏重新系好絲帶。
沈從謙臉上的笑意未褪,但眼底已經浮上不解和警惕:“怎麽了?不能說姜惕非啊?好好好……那幾個豬也好看,你戴上吧,我錯了還不行嗎?”
姜稚魚擡頭正視他,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裏,盛滿了決絕和平靜。
離得這麽近,沈從謙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慢慢下滑,停在她的嘴唇上。
那片柔軟他親了八百遍都不夠,這會兒腦子裏全是湊上去吻她的念頭,身體比腦子還快,撐着就要靠過去。
快要吻上的時候,姜稚魚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最後一問:“沈從謙,你還有什麽事瞞着我嗎?”
沈從謙滿心滿眼都是她近在咫尺的唇瓣,顧不上思考就脫口而出:“沒有,我的錢都給你了,身子也給你了,還有什麽你不知道的?”
說完他不肯再等,低頭就吻了上去。
姜稚魚偏頭想躲,卻被他掐住後頸摁回來,嘴被堵住的時候她嗚嗚地抗議了兩聲,可很快又放棄了掙紮。
沈從謙起初還以為她害羞,沒當回事,可吻了半天才發現不對,她的唇又軟又涼,就僵在那兒任他輕薄,一點回應都沒有。
沈從謙一個人情難自抑也沒什麽意思,親一會兒就松了口,手順着她的後頸滑下去,在她腰間來回揉捏摩挲。
呼吸近在咫尺,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姜稚魚忍着那股酥癢的感覺,聲音平靜:“沈從謙,我們分手吧。”
沈從謙的手僵在她腰側。
剛才還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他皺着眉往後拉遠,将她的表情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沒有賭氣,沒有撒嬌,沒有等着他來哄的委屈,好像是認真的。
“你玩大冒險輸了?”
姜稚魚沒說話。
“那是愚人節嗎?”沈從謙拿出手機翻了翻日歷。
姜稚魚還是一言不發。
查好日期後,沈從謙坐正,看了一會兒前方的擋風玻璃。
“哦,咱們現在去風和找袁醫生吧,肯定是我最近狀态不對,都幻聽了,讓她給我調調就好了。”
姜稚魚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平靜地又說了一遍:“沈從謙,我們還是分開吧,我累了。”
沈從謙沉默了很久,最後擠出一個字:“哦。”
沒有下文,兩人就這麽坐在座椅上,誰也沒有再開口。
地下車庫的空氣又悶又潮,偶爾有一輛車從旁邊的車道駛過,車燈掃過又一閃而逝,引擎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只留下更深的寂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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