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小公主 小魚長大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小公主 小魚長大要
小情侶之間那點事, 床頭吵完床尾就和,沒人比他們更懂這句話的意思。
牛津郡西北,科茨沃爾德的綠色丘陵一直漫到天盡頭。
一座爬滿常春藤的古典城堡靜靜嵌在這片綠裏, 塔樓尖頂刺進澄澈的藍天,很像從英倫複古電影裏剪出來的場景。
兩人沿着旋轉樓梯一層一層逛下來,把箭術廳、舞廳、宴會廳都看了個遍, 等到拐進一樓的藏書室時, 律師、房産中介已久候多時。
沈從謙站在姜稚魚身後半步的位置,看着她微微仰起的側臉。
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她正望着窗外那片延綿到天際的綠色丘陵。
欣賞完風景, 她又繞着藏書室走了一圈,擡頭掃過的維納斯誕生濕壁畫,又掃過整牆的皮面舊書,遲疑着開口:“沈從謙……這兒跟個博物館一樣,打理起來肯定也費錢, 還是別買了吧, 以後估計也住不了多少次的。”
沈從謙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翻過一頁地契。
旁邊的律師正低着頭,用一口标準流利的倫敦腔确認條款:關于原有莊園主留下的修繕基金注入比例、關于城堡內受國家保護的壁畫文物不得随意改建的約束、關于相鄰農場共用牧道的地役權劃分……
等他的聲音告一段落,沈從謙才開口:“以後我的工作可能要經常往英國跑,文旅項目、酒店業務延伸……一年估計有三個月要在這邊, 你如果願意跟我來,那這裏就是我們的落腳點。如果不願意來……”
姜稚魚看向他的側臉。
“那我每次來就住在這兒, 替你看好你的城堡,等你什麽時候想來了我再去接你。”
他說完,就把那支舊羽毛筆遞到姜稚魚手上。
筆杆是象牙色的,尾部用金銀雙色絞絲工藝鑲了一圈細細的藤蔓雕花, 還是中介特意從當地檔案館裏翻出來的,據說當年這座城堡最後一任女主人簽署轉讓文書時,用的就是這支筆,帶着傳承的好兆頭。
姜稚魚握着那支筆,手卻沒有動,還是那句話:“太大了。”
“之前去你家的時候,我看了你家那面願望牆。你八歲寫的那張貼在最中間,不是‘小魚長大要住城堡、當公主’嗎?”沈從謙把那疊厚厚的地契翻到最後一頁,指着簽名欄,哄小孩似的,“馬上就可以當了。簽吧,小公主。”
就在姜稚魚猶豫着要不要落筆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來了來了。”
回頭一看,是錢惟真。
她一身黑色職業套裝,腳踩紅底細高跟,徑直走到長桌旁,将懷裏那疊資料放到姜稚魚面前。
封面上印着燙金的德輔律所标識,邊角還貼着保密标簽,一看就是事先準備了好久的東西。
姜稚魚低頭看那些文件,又擡頭看沈從謙:“這些……也是要簽的古堡的過戶資料嗎?”
“不是。”沈從謙從後面圈住她,伸手翻開最上面那一本,輕聲解釋,“剛剛那份是送給你城堡地契,而這沓合同是我的全部身家。我名下的現有資産以及未來收益,只要今天簽完贈與協議,法定所有權就全部都歸你。”
“啊?”姜稚魚轉過頭,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我要這些我也打理不好呀。”
沈從謙看着她,笑了一聲:“你平時自己甜品的品牌不是規劃得井井有條?這些是多,是雜,但簽了字之後我給你打理,我給你打工,你只需要打理我就好。每個月想發給我多少工資,我就領多少,你說了算。”
姜稚魚想了想,又翻了翻那些文件。
她腦海裏飛速轉過沈從謙平時花錢的樣子,買車、買表、買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藝術藏品,動不動飛大半個世界談生意跑項目,哪一樣都不是小錢。
“我不知道該給你發多少工資呀,你平時買這買那的,一副少爺做派。”姜稚魚捏了捏合同頁腳,輕聲推诿,“而且我那甜品店招的店員都是有明确工資的,你這……我怕我給你少了你又鬧,到時候說我克扣你零花錢。”
錢惟真見他們還黏在一起磨磨蹭蹭商量,也識趣沒催,只是默默把桌上那疊合同理了一遍,又側過頭去翻看古堡那疊有沒有纰漏。
“你要是嫌我生活習慣不好、花錢大手大腳,我都改。”沈從謙斟酌了一會兒,又開口,“這是我給你的一份保障,我知道我有很多缺點,但以後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裏攥着,這樣你說什麽我都得聽,你管着我,好不好?我什麽都聽你的。”
姜稚魚辨認着他眼底的神色,那裏面竟然沒有一絲作假的痕跡。
可她心裏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在慢慢收緊,明明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明明是他把所有籌碼都推到她手邊,可她怎麽感覺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輕輕兜住了,越收越緊。
錢惟真效率極高,趁着他們說話的功夫已經把兩邊的文件都重新核了一遍,确認無誤之後倚在桌邊,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想好了嗎,二位?”
比回答先響起的是手機鈴聲。
“簽吧,乖。”沈從謙說完便轉身推門出去接電話,姜稚魚走到桌邊,拿起那支羽毛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錢惟真看了她一會兒,也勸:“簽吧,這是一份不可撤回的贈與合同,你趁着他現在上頭,能拿多少拿多少。反正男人到最後都會變心的,比起到時候一無所有,還不如現在就把能攥在手裏的都攥住。”
聽完這段話,姜稚魚轉過頭看她。
她知道錢惟真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建議,這種在都市叢林裏摸爬滾打多年的精英女性,見過的男人形形色色,好的壞的、癡情的薄情的,一定比她看得多。
“惟真姐……但我覺得當下夠好就行了。”姜稚魚想了想,還是說了心裏話,“我不想預定一個未知的變數,并為此提前撈什麽東西,錢我自己會掙,開甜品店接訂單,每個月賺的完全夠我花,這些巨額資産對我來說反而是額外負擔。”
錢惟真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瞥了一眼沈從謙剛才走出去接電話的那扇門:“他不是說了嗎以後他來打理,你名正言順地管着他就行了,別想那麽多,這總比你什麽都沒有,以後萬一出事了只能被動分手強。”
“那不是叫拿着財産威脅嗎……”姜稚魚垂下眼睫,聲音也低了下去,“如果要這樣才能維持的感情……如果要這樣……”
錢惟真似乎從她那未盡的話裏捕捉到了什麽微妙的情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忽然瞥見了門口,又輕咳了一聲。
姜稚魚順着她的視線回頭,沈從謙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接完電話回來了,站在門邊,臉上還是帶着那副慣常的溫和淺笑,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樣,輕松地問:“簽完了嗎?”
姜稚魚搖了搖頭:“沒有。”
沈從謙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依舊空着簽名欄的合同,耐心哄勸:“怎麽了?是不是哪裏條款不滿意?錢大律師在這兒呢,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問她,讓她改。”
姜稚魚聞言轉過頭看向錢惟真,想等她再給個說法。可她只是雙手交疊抱在胸前,臉上挂着得體又疏離的職業微笑:“這裏頭的私事你們小情侶自己讨論好,按我們律師公會的行規,我沒法給稚魚你出主意、提供獨立法律意見。我今天只代表沈從謙一方的律師過來辦手續,要是多嘴指點幾句,将來你們就這份贈與打起官司來,我很容易被認定成雙方代理,落一個專業失當的指控。簽不簽,你們自己拿主意,我不摻和。”
沈從謙聽完錢惟真的話,伸手輕輕握住姜稚魚攥着羽毛筆的那只手,把筆尖引到簽名欄上方的位置上,又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很柔:“簽了吧。簽了下午我帶你飛香港,去見見我爸,把你正式介紹給他。”
“你爸?”姜稚魚擡頭看他。
他媽媽白翡她是見過的,那個明豔得像永遠不會老的女人,可他的父親,一直像藏在霧裏,從來沒露過面。
“嗯。他早就想見你了,催了我好幾次。前兩天還說不把你帶回去給他看,要把我從董事局踢出去。”
沈從謙說完就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電話,讓他安排最近一班飛香港的私人飛機,把手續都打理好。姜稚魚趁着他打電話的間隙,偏過頭想再仔細看看桌上的贈與條款,視線卻中途落在了樓梯旁的那幅油畫上。
這座城堡的藝術氣息濃厚,走廊轉角、壁爐上方、樓梯拐彎處随處可見來自世界各地拍賣會的藝術品,但那一幅畫顯然最為吸睛。
是柯羅的《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刻離開地獄》。
幽暗的林間霧氣彌漫,枝桠盤虬交錯,冥界的陰冷撲面而來。俄耳甫斯走在最前面,握緊七弦裏拉琴,步伐決絕,仿佛要将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
為了帶回他深愛的妻子歐律狄刻,他不惜闖入冥界,與冥王談條件,用琴聲打動鐵石心腸的神祇,一個人的驚天動地。
冥王允諾他帶走歐律狄刻,但條件是:在帶她走出冥界之前,他絕不能回頭看她一眼。
歸途中,他走在前面,身後一片死寂。他缺乏和她的交流,感受不到她的情緒,也看不到她的影子投射在腳下。唯一支撐他前行的是那個渺茫的信念,她還在他身後跟着,一步、一步,走向光明的出口。
可越接近出口,他的步履越遲疑。越接近光明,他越想确認愛人是否還願意跟随自己。
于是,在出口前最後一秒,他終于忍不住回了頭。
歐律狄刻煙消,雲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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