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箭雙雕 “你會比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箭雙雕 “你會比我
沈從謙繞過亮着紅藍.燈的警車, 踩着滿地碎葉走進城門水塘的白千層林。
手電筒的光柱從四面八方交錯而過,把原本幽暗的林間照得如同白晝,到處都是對講機的報告聲和搜尋隊員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撥開一片垂在臉前的枝葉, 踩過盤根虬結的樹根,沈從謙終于在一塊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找到了沈矩。
他一身深灰西裝三件套,正和警員說着什麽, 外套搭在臂彎裏, 氣定神閑。
“沈先生,我們已經從新界南總區、荃灣警署抽調了多支搜救隊伍到場,會加快搜尋進度, 請您放心。”
“辛苦了黃Sir,我相信你們的專業能力。”
沈從謙走到他身邊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從他打理精致的鬓角看到一塵不染的鞋尖。
沈矩察覺到視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麽?”
“找兒子還有心情打扮一番?”沈從謙抱着胳膊, 又朝四處看了看, “這周圍也沒有長得像我媽的年輕姑娘啊, 您這身怕是無處施展了。”
沈矩笑道:“我下午在中環開峰會,接到電話就直接從會場趕來了,哪有時間換衣服。”
沈從謙“哦”了一聲。
兩人并肩站着,看了一會兒前方穿梭的搜尋身影。
“會不會掉水塘裏了?”沈從謙忽然開口。
沈矩平視着前方的密林深處:“水塘岸邊泥土完好, 沒有滑倒踩踏的痕跡。留下來的腳印很清楚,是直接往林子深處走的, 搜救隊的向導确認過了,基本可以排除失足落水的可能性。”
“那……有人綁架?”沈從謙換了個方向繼續問,“學校裏面帶隊的老師查過了嗎?還有你得罪的那些對家呢?”
“綁架也該給我打電話,不要錢麽?對家……”沈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從謙,現在是法制社會,你當還是上世紀那會兒江湖混戰的時候啊?一言不合就綁人藏屍?”
“也是。”
沈從謙沒再說話,兩人在林子裏站了一會兒,手電筒的光柱時不時從他們身上掃過又挪開,遠處有人喊了一句“這邊有發現”,結果不到兩分鐘,就沒了聲響,想來是認錯了東西。
“那你就把恺撒放出來得了。”沈從謙往沈矩那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別讓這些人大半夜在這兒翻山越嶺地搜了,也怪辛苦的。”
林間的風穿過白千層窄長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父子倆站在這兒,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彼此心裏都透亮,再僞裝下去就純屬浪費口舌了。
可沈矩還是沈矩,哪怕被當面戳破了,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還擡手整了整袖口的扣子:“恺撒是我最疼愛的小兒子,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從謙盯着他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沉默了兩秒,沒忍住嘴角一抽:“爹,您別逗我笑了。大半夜的,咱就別在這兒飙演技浪費生命了行嗎?我媽在家都快哭瘋了,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我這兒來,您要是再不把那個寶貝疙瘩放回去,我就把她拉青山精神病院去了,鬧得我頭疼,您也落不着清靜。”
沈矩忽然笑了:“一個混血小子,也能讓她急成這樣,親生的倒不見她疼一疼。”
沈從謙皺了下眉,遲疑了兩三秒才開口:“……您什麽意思啊?”
“你又是什麽意思呢,從謙?”沈矩的語調并不溫和,“你跟你媽的關系,什麽時候好到能幫她找兒子了?而且還是奪了你資源和寵愛的……弟弟。”
手電筒的光柱恰好從沈矩身側掠過,但沒能照亮他的臉。
“我玩不過您,您說的都對,我認了。”沈從謙聲音放軟了些,甚至開始讨好,“您把恺撒放回來行不行?家和萬事興啊,咱們這才安生了幾天,您就別在這兒耍太極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嗎?”
沈矩聽到這話,轉頭看他,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薄薄的憐惜底下,還有一層更深的東西,像失望。
車子在35號緩緩停穩。
熄了火,能透過玻璃看見白翡在醋酸裙外搭了一件披肩,和幾個傭人一起站在門廊下。夜風把她的長發吹得淩亂,而她的目光緊緊鎖着車門。
整個宅子燈火通明,二樓某個窗口的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歸于平靜。
車門一開,白翡就快步迎了上來,但副駕下來的是西裝革履的沈矩、駕駛座下來的是穿着深象牙色沖鋒衣的沈從謙。她看了看空空蕩蕩的後座,面上的期待一寸一寸碎掉。
沒有她的小恺撒,沒有那個笑起來露出虎牙的混血小男孩,那個她在這個冰冷宅邸裏唯一能毫無顧忌擁抱的人,今天他沒有回來。
沈從謙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跟在沈矩身後往裏走。
阿姨們在門廳裏探頭探腦,管家站在偏廳的陰影裏擦一樽花瓶。每一個人都在等,但每一個人的神情都各不相同,有的人在看熱鬧,有的人在心裏落井下石,還有的人在默默盤算着這事過後自己能撈到什麽好處。
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意那孩子今夜躺在哪裏、冷不冷、怕不怕。沒有一個人真正為他的死活擔心,除了他的生身母親。
如果她也不鬧不喊,如果她也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房睡美容覺,那她丈夫只會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他就真的沒救了。
所以她只能瘋,只能鬧,只能把這座光鮮亮麗的宅子掀個底朝天,只有鬧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這群冷血的食肉動物才會願意動一動他們金貴的手指,給她的孩子一條活路。
沈矩徑直上了二樓,沈從謙跟在後面,剛踏上第三級臺階,白翡就快步跟了過來。她不敢攔沈矩,只能在沈從謙踏上第五級臺階的時候,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從謙停下腳步,見沈矩已經走遠,這才壓低聲音:“恺撒沒事,但現在回不來。”
“什麽意思?什麽叫現在回不來?”白翡急切追問,“他受傷了嗎?是不是、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聲音越來越尖,幾乎快要壓不住。
沈從謙猛地甩開手,指了指她:“你別給我亂搞幺蛾子,安分守己等着,要不然恺撒就真的回不來了。”
說完,他沒等白翡回話,就上樓往書房去了。
推開書房門的時候,沈矩正背對着他站在黑檀木的文件櫃前,手指在一排卷宗上緩緩滑過。
沈從謙沒出聲,徑直走向靠牆的那臺恒溫保濕櫃,指紋鎖“嘀”一聲輕響,櫃門彈開,冷白燈光亮起,裏頭是幾排雪松木盒。
他取出最裏面那只,盒子不大,表面沒有任何花哨的印刷,只有深色的木紋和歲月的包漿,渾然天成的質感。
掀開盒蓋,內側烙着一枚小小的燙金家族徽章,底下墊着一層薄如蟬翼的西班牙雪松木片,六支高希霸貝伊可靜靜躺在裏面,每一支的濾紙上都印着獨一無二的古巴特供編號。
他從工具盒裏抽出大衛杜夫的那柄銀色雙刃雪茄剪,熟練地旋下茄帽,又拿起一根雪松木劃燃,等火苗穩定下來,才開始轉動着手中的雪茄,讓火焰均勻地舔舐茄腳,看那層薄薄的茄衣在火光下逐漸泛出油潤的光澤。
橘紅色的光在沉斂的眉眼間跳動,眸中亦有火焰翻湧。
直到雪茄端口均勻地燃起一圈灰白色的炭火,他才擡起頭。
沈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那張寬大的牛皮總裁椅上,面前攤開了幾份文件,正看着他。
沈從謙舉着那支燒好的高希霸走過去,在書桌前一步的距離停住,雙手遞過去:“爸,您今天辛苦了,抽支茄緩緩神。”
沈矩伸手接過雪茄擡手吸了一口,又看了他一眼:“我還是更喜歡你桀骜不馴的樣子。”
沈從謙聞言笑了笑:“其實這才是我真心的樣子,我知道您疼我,也想好好孝敬您。”
沈矩沒再說什麽,只把雪茄重新叼進嘴裏,低頭翻了一頁文件,“信托的安排,你都清楚了吧。”
沈從謙平淡地應了一聲:“清楚。”
沈矩又翻了一頁,煙霧從指間升起來,模糊了他的面容:“給你百分之一,有沒有異議?”
“沒有。”沈從謙吞下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食道生疼,面上卻不顯分毫,甚至還彎了彎嘴角,“我想您肯定是為了鍛煉我,不想讓我跟其他兄弟似的,覺得後半輩子有保障了就躺平混日子。您給我百分之一,是想讓我知道想要更多就得自己來掙。”
“你倒是看得開。”
“不然呢?”沈從謙迎上他的目光,“我擁有什麽,就接納什麽,就歌頌什麽。要是整天在那兒自怨自艾,我也走不到今天,連這百分之一都摸不到。”
沈矩聽着聽着,忽然笑了,眉眼舒展。
“我說了,你最像我。”他把雪茄從嘴裏拿下來,在煙灰缸邊緣磕了磕灰,“當年你爺爺在一屋子兒孫裏面,也是最不喜歡我。覺得我冷血、功利,成不了大器。我開局也是一手爛牌,最後又如何呢?”
沈矩能說出這種掏心窩的話真是破天荒了。
沈從謙打算順藤摸瓜,全揀他喜歡的說,把他哄開心了再順勢提恺撒的事。
為了能說到他心坎上,沈從謙又思索了一下上一輩的盤根錯節。
比起爺爺那一輩遍地開花的風流債和滿天飛的子嗣,沈矩這一輩子都算收斂了。
外人看他前前後後有過四五段情緣,從正妻到外室,從名門閨秀到香港第一美人,茶餘飯後議論起來總說他風流成性。可放在沈家的祖譜裏,這點數目根本就不夠看。
爺爺沈映輝,明媒正娶的就擺了五個在祖祠裏,暗地裏還有多少個養在外頭連姓都不能改的,怕是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沈矩在兄弟裏排老三,上面有大伯、二伯,下面還有四叔、五叔、六叔、七叔,再加上散落在各房頭下的姑姑們,整個沈家的分支龐大得驚人。
如今這些血脈散落世界各地,有人早早看清形勢,帶着家産移民定居海外。有人留在香港,守着商鋪和宅邸,只等每年按時分紅。還有一批腦子活絡的,趁着改革開放紮根大陸,借着政策東風把資産越滾越大。偌大一個家族,看着烈火烹油,實則人心分散、各有算盤。
也正因資産牽扯太廣,半隐集團從來不是單一的酒店企業。
它藏在電視新聞裏偶爾閃過的豪奢酒店、度假村和濱海物業之下,真正的命脈則是香港核心地段的地皮儲備、舊城改造項目的批文、大灣區沿線一宗宗低調的土地并購。
酒店這種慢回報的子産業,說到底只是擺在明面上的一塊金字招牌,既用來穩住上市公司的市值,又能應付董事會和投資者,最後還能當給上面遞投名狀的門面,做給誰看,大家心裏都清楚。
“爸,我知道您這些年不容易。”沈從謙挑揀完局勢,專往沈矩心坎上說,“爺爺當年為了平衡,把股份拆得七零八落分給各位叔伯,他們加起來湊出來的份額已經夠掀翻半張桌子了。您現在想把股權重新收攏回來,可他們各自有人脈有靠山,誰都不肯輕易松嘴。這些年您一個人扛着集團,還要應付這些無恥之徒,真是辛苦了。”
沈矩默不作聲抽着雪茄,過了很久才開口:“所以我看重你。你大哥手裏有天娛公司,徐家也能給他撐腰,生來什麽都不缺,自然沒什麽動力往前沖。你二哥只知道埋頭做學問,兩耳不聞窗外事,根本指望不上。你三哥……整天跟個二百五似的,頂着個戲子的名頭在外面招搖。只有你跟我當年一樣,一無所有,也沖勁最大。白礁灣那個項目你做得穩,亞太區這一圈酒店你也統籌得井井有條,我心裏有數。集團以後的發展,我有意讓你接手。”
沈從謙不動聲色地消化了幾秒,扯回正題:“那恺撒呢?您把那麽多資源傾斜在他身上,我以為您屬意的是他。”
“他又不是我親生的。”沈矩伸手将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沈從謙低頭看去,封面上印着一行中英雙語的燙金字樣,是一家名為“嶼海”的野生動植物保育慈善基金會的全套注冊材料。注冊日期在去年年底,白紙黑字,公章鮮紅。
沈從謙翻開文件,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受益人分配條款列得很清楚,信托裏那兩成的資産是分給其他幾個兄弟的,而真正核心的八成資産則全部裝進了這家基金會裏,給沈矩真正屬意的接班人。
他當然清楚海外資産跨代交接的風險,部分轄區會扣除資産的50%以作稅收。
他玩的這套,也是不少手握海外資産的豪門慣用的手段。設立私人基金會,讓自己的兒子接任主理人,只要每年舉辦幾場公益募資做做慈善,就可以将遺産化名為內部資金随意免稅調度。
“信托我只給你百分之一的份額,是故意激你的。”沈矩把雪茄重新叼進嘴裏,吸了一口,“我本來想着,你為了搶這塊家産,肯定會急着找門路聯姻,拉靠山,早早培植好自己的勢力,回頭跟那幫兄弟争個你死我活。沒想到你這麽沉得住氣……不過我這兒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您說。”
“你為什麽先把你大哥搞進去了,沒先對占比最多的恺撒動手呢?”
沈從謙合上那份基金會文件,心中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片終于拼成了一整張完整的圖。
原來是要一箭雙雕。
既激他往上走,把他磨成能扛事的繼承人,又能借他的手,名正言順除掉恺撒,連髒水都潑得乾淨。
這只老狐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恺撒活着分到沈家的一分錢。他裝了大半年的慈父模樣,帶着恺撒去馬會、去游艇會、在人前牽着那小孩的手笑得和煦如春風的那些畫面,不過都是演給白翡看的戲碼,暫且哄着失而複得的老婆開心,可實際上,他心裏那根刺從來就沒拔出來。
也是,當年白翡不過是跟初戀在碼頭厮混了一次,被沈矩發現之後都能把人家沉進公海喂魚,都能讓自己的女人帶着親生兒子颠沛流離十幾年,吃盡苦頭,受盡白眼。
這樣一個睚眦必報到骨子裏的人,怎麽可能真心實意地接納白翡跟別人生下的野種。
他現在對恺撒越好,将來的清算就越狠。想通了這一層,沈從謙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把文件放回桌面,無奈嘆服:“您還真是……”
他想了半天,居然找不到一個準确的詞來形容眼前這個人。說他陰險?說他老謀深算?說他心狠手辣?這些詞放在他身上都太輕了。
“你将來會學到的。”沈矩淡淡笑着,“你會比我還薄情寡義,這樣才能執掌大局。”
會嗎?沈從謙在心裏問自己。
會變成他那樣的人嗎?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份未署名的基金會文件。
也許吧。
如果這世上沒有出現過那個女孩的話,也許他真的會。
他會按照沈矩給他設計好的路,蟄伏隐忍、聯姻借力,把他的心狠手辣學個十成十,将來再生一個孩子,繼續用同樣的方式折磨他、馴化他,把他塑造成下一個冷血的繼承人。
又或者,他根本撐不到聯姻那一天,就在某一個深夜悄無聲息地死掉了。
可偏偏這世上有那樣一個女孩。
那是一個會把雞胸肉切好再彎腰喂到小狗嘴邊、會把烤好海鹽芝士舒芙蕾立馬拍給他看、會在小時候的海邊就拉着他的手讓他別哭的女孩。
只要她在,他就不會完全被侵蝕。
愛這樣渺小,這樣無用。
母親的吻沒有重量,父親的懷抱沒有溫度。那些被稱作“愛”的東西,在狹窄的唐樓從未降臨,在豪奢的宅邸也從未被兌現。它既不能填飽他被虐待時的饑餓,也不能治愈那只被打殘的右手。它卑微如塵埃,輕賤如草芥,這世界運轉的精密齒輪裏,根本就沒有它為它預留的位置。
愛又這樣無法或缺。
乾涸皲裂的大地裏滲進唯一一滴雨水,細小微弱,卻足夠讓一粒被遺忘的種子起死回生。
“說了一堆讓你接手集團的事兒,都快忘了問你,你想接嗎?”
沈從謙擡起頭看他,當然想。
他喜歡錢,喜歡用錢能買到一切的感覺,喜歡站在權力之巅讓別人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感覺。當初他選讀金融,心裏早就盤算好了這條路。回國乾出成績,讓沈矩注意到自己,被賞識之後再伺機報複。
“爸,我不會負您所望的。”沈從謙說的懇切,“但您把恺撒放回來,行嗎?”
沈矩聞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很意外他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這樣的請求。
“怎麽?處出兄弟感情來了?”
“……他只是個孩子。”
沈矩聽到這話,忽然笑了:“你就不嫉妒他嗎?你曾經也是個孩子。”
沈從謙沒法告訴他實話,沒法說恺撒不回去,白翡就會發瘋、用盡一切手段讓他失去摯愛。這些沈矩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是喜聞樂見的,他嘴上答應退讓,可心裏從來沒放棄過讓兒子聯姻的算盤。
沈從謙在心裏把話掂量了幾個來回,才緩緩開口:“我媽本來就是為了恺撒有更好的生活,才心甘情願留在您身邊的。要是恺撒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麽事,我媽她未必還願意留在這兒,或者……活在這兒。”
沈矩的動作頓了頓,握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
幾秒後,他把那根還沒燃盡的雪茄緩緩擱在煙灰缸的邊緣,掌心朝下,用力一撚。
橘紅色的火光死在水晶邊沿,最後只剩一縷徒勞掙紮的細煙,打着旋兒飄到天頂的吊燈裏,沒了蹤影。
“那怎麽辦呢,我一看到那小子,就想起她離開我的那些年一直在跟別的男人鬼混,還造了一個四不像的野種出來。見到他我就惡心,誰都不想給好臉色。”沈矩說着,擡眼掃了沈從謙一下,“包括你。”
“我來處理。”沈從謙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開口。
沈矩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重新打量一個以為已經看透了的人。
“行。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他往後靠回椅背上,慢悠悠開口,“畢竟……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你怎麽把你大哥送進去的。要不是上次打通關系去看他,我還不知道他都蹲大牢了,你還在往上遞材料,非要法院判他死刑不可呢。”
這話裏的敲打意味不言而喻,沈從謙識趣地認了錯:“大哥的事……是我肚量太小了。後續爸要是想接他出來,就接吧。恺撒我也會處理乾淨的,不會讓我媽鬧情緒。”
沈矩又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行。恺撒在浪歇腳的半隐,你去接吧,那兒的總經理會告訴你在哪個套房的。等你哪天處理完恺撒,我再讓你簽基金會主理人的字。”
沈從謙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門口走。
“小五。”
沈從謙停下腳步,回頭。
“你那個……談戀愛的女孩,找時間帶回家裏看看吧,讓我見一見。至少不能拖你後腿,否則,你還是要聯姻的。”
作者有話說:
『第114章』介個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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