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可憐我 今晚格外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7章 可憐我 今晚格外過
蘇杭, 靈隐寺。
江南六月水如煙,今日細雨霏霏,滿山都是綠意, 低窪處積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面,倒映着天色和檐角。
游人三三兩兩,手裏撐開的大多是本地産的西湖綢傘, 青紅紫綠鋪了一路, 遠遠看去像漫山開了一片流動的花。
也有人不帶傘,坦然地走在雨裏,頭發和衣衫都被潤濕了, 反倒生出些與天地親近的從容。
放生池中的錦鯉被墜雨驚了一瞬,随即又擺了擺金色的尾鳍,悠悠沉回水底,不理人間的諸般煩惱。
大雄寶殿深處傳來僧人的梵呗聲,一重一重地浪湧。
“世尊, 雲何降伏其心?”
“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
經文聲聲, 勸人放下嗔恨。
沈從謙擡起頭,直視大雄寶殿深處那尊高二十多米的雕釋迦牟尼像。
佛身寶相莊嚴,低垂的眼眸帶着一種超脫悲憫的沉靜,仿佛普渡了世間所有人, 又仿佛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他不是來跪拜的,也不是來苦求的, 是來質問挑釁一個舊相識的。
佛。
他仰着頭,隔着缭繞的青煙遙遙相望。
佛,若你當真有靈,能見世間疾苦, 那我小時候,每天跪在她供奉的觀音像前苦求,你聽見了嗎?你為什麽沒有應我一句?
佛,若你當真有靈,能蕩不平之事,那我父親一生作孽,現在卻名利雙收,你為什麽讓他越活越好,越老越風光?
佛,若你當真有靈,能止婆娑輪回,那現在,我要弑兄、弑弟、弑母、弑父,沈家上下凡是沾過我血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已經走在通往地獄的路上了,你怎麽一點也制止不了呢?
佛。
真是可笑。
修長的身影從月洞門轉來,撐着一把素黑的長柄傘,擡起頭時,正好對上沈從謙的視線。
兩人都一怔。
楚天舒勾起一個不冷不熱的笑容,開口打了個招呼:“這麽巧?”
沈從謙淡淡掃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到佛像身上,沒給什麽好臉色。
楚天舒也不在意,徑直走到蒲團前,端端正正跪下去,俯身行了一拜、二拜、三拜,每一拜都很标準。
拜完起身,他又并攏雙手在眉心處停了一瞬,行了一個完整的問訊禮,看起來十分誠心。
雖然他一身張揚的穿搭與這兒格格不入。
“你跟姜稚魚一起來的?”
“跟你有關系嗎?”
楚天舒聞言輕笑一聲,沒再追問,恰好住持大師從側門走了出來,見到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許久未見,近來四大可還調和?”
楚天舒也回了一禮:“勞大和尚挂念,一切尚可。今天是家母忌日,特地來此禮佛,願将今日誦經念佛的功德回向給先母,祈願她早登極樂,安穩安寧。”
住持點了點頭:“阿彌陀佛。生者懷思,逝者蒙福。萬般因緣自有歸處,願令堂早得善安,也望居士莫要太過沉湎哀思,傷了自身。”
他們絮絮叨叨一來一回的寒暄,沈從謙本不想再聽下去,可那句“家母忌日”飄進耳朵裏的時候,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在楚天舒身上停了一瞬。
他調查過楚天舒的家世,自然也知道他父親當年就是在這座廟裏求了事業宏達,後來一步登天,做成了江南地界數一數二的地産商,年年都往靈隐寺捐幾十萬的香火錢,連這殿門口的石獅子都有他一半的功德。
一飛沖天,功成名就,永失所愛。
這就是滿天神佛給的恩賜嗎?
沈從謙下意識往殿外看了一眼,見一道淡青花長裙的身影從回廊那邊經過,撐着傘,纖細又鮮活。
佛前,又沉默了許久。楚天舒什麽時候走的,他沒有注意。
那座高二十多米的釋迦牟尼像依舊穩坐,垂着眼看沈從謙,不言不語,不怒不喜。
他扶着蒲團邊緣,跪了下去。
佛,方才出言不敬、造下口業,求您寬恕。
我從前盤算的罪孽,将來若有一日業果成熟,一切苦果都由我一人盡數領受,千刀萬剮、下地獄、永堕輪回。但求你不要把這些果報牽連到她的身上,不要損耗她的壽命。
殿外的雨嘩嘩下大了,僧人們的梵呗停了一輪,又開始了新的一輪。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姜稚魚跟家人禮完佛撐着傘去接他,裙擺被雨霧洇濕了一小截,步子卻輕快。
那邊的曾回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靠在廊柱上朝她擠眉弄眼。
姜稚魚騰出一只手揮了揮,趕蒼蠅似的,他笑着比了個“我懂”的手勢,轉身溜進了另一邊找楚天舒玩去了。
沈從謙自殿內出來,順手接過傘,往她那邊又偏了偏,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肩,順着竹林幽徑往外走。
兩旁枝葉繁茂,在頭頂交錯成一道濕漉漉的綠廊。雨珠沿着葉脈彙成一顆顆飽滿的水滴,又從高處一一墜下。
大殿裏的香火聲和人聲都淡了,遠遠的,漸漸的,四下只剩穿風打葉聲。
“你今晚住哪兒?”姜稚魚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住之江的半隐,”沈從謙低頭看她一眼,“離你大伯家最近的那家。”
姜稚魚聽完笑了一下,更緊地摟住他的胳膊:“等給大伯過完生日,我忙完這邊的事,咱們一起逛逛蘇杭吧,就當是出來旅游放松了。這裏我比你熟,這次換我當向導,保管帶你找着好多本地人都找不到的好玩地方,肯定讓你玩得開心。”
“好啊,”沈從謙彎了彎嘴角,“你當向導,那我不得給你付點報酬?”
“你多笑笑就行了呀,”姜稚魚擡手戳了戳他的嘴角,“最近怎麽總愁眉苦臉的?”
沈從謙順着她的戳弄笑了一下:“最近……工作有點忙。”
通往藥師殿的這條小徑藏在山林深處,香客不算多。
正走得好好的,姜稚魚忽然停了,低頭看着路面。
前面低窪處積了一潭水,幾尺寬的光景,剛好把整條小徑攔腰截斷。
水色綠澄澄,倒映着頭頂交錯的枝葉,看起來清澈,卻不淺。
姜稚魚穿着他送的那雙淺口單鞋,鞋底是極嬌氣的小羊皮,一沾水就會起泡變形。
突然雙腳離地。
姜稚魚被他很輕巧地打橫抱了起來,習慣性地摟住他的脖子。
沈從謙将手裏的傘偏了偏,輕聲說了句:“寶寶,把傘接過去。”
姜稚魚一只手摟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穩傘柄,把兩人都罩在了傘下。
沈從謙抱着她,一步一步踩進那道水窪裏,又聽她在懷裏忽然低低地“啊”了一聲,些許懊惱:“但是我忘了哎,剛剛一路上都在下雨,這小羊皮肯定早就被雨水浸壞了……我今天就不該穿這雙出來的。”
“壞了就壞了,是你穿鞋,又不是鞋穿你。”沈從謙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皺着臉的人兒,語氣淡淡,“壞掉了待會兒帶你去專櫃再買十幾雙,你一天一雙穿完就扔,我也供得起。”
姜稚魚聽完笑了,沒有再說話,把臉往他胸口貼了貼。
雨天宜配古街,出了靈隐寺,又一路開車穿過老城區彎彎繞繞的小巷,最後停在了瑞錦堂。
鋪面不大,歇山頂樣式,正門挂着一塊老漆木匾,進門就能看到一樓堂中央立着好幾個人臺,撐着各色各樣繡工精巧的旗袍。
到了散客不能随便上去的二樓,迎面就見一位穿着對襟衫的老師傅坐在裁案後面,看見兩人上來,擡了擡老花鏡對着樓下喊:“小孫!今兒的貴客來了,上茶。”
學徒小孫在樓下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端着一只黑漆茶盤上來了。
茶盤裏放着一把紫砂小壺,兩只瓷杯,還有兩碟精致的茶點,是桃山小糕和迷你松子酥。
沈從謙選了靠窗那把靛藍坐墊的圈椅坐下,小孫順勢把茶點擺在他手邊的矮幾上,又給他斟了一杯:“貴客稍等片刻,包師傅手上正在做手工滾邊,這道工序不能中途斷針,大概還要五分鐘才能結束,請二位先品品茶吃吃點心。”
沈從謙點了點頭,沒說什麽,端起那杯九曲紅梅抿了一口,目光跟着那邊的姜稚魚走。
她像只好奇的小蝴蝶,在一排排挂着綢緞面料的衣架之間飛來飛去,摸到細膩的織錦會停下來多摸兩下,碰到繡着暗紋的真絲又偏着頭多看一眼。
她繞了一圈,覺得哪種都喜歡挑不出來,最後回到沈從謙面前,踮着腳看窗外的雨。
好像比進店時更密了一些。
腰間突然一緊,姜稚魚“哎”了一聲,身子被帶得往前倒去,雙手撐在沈從謙胸口,低頭看他。
沈從謙從碟子裏拈起一枚松子酥,遞到她嘴邊:“嘗嘗,有你做的好吃嗎。”
姜稚魚張嘴咬了一口,又抿着嘴嚼了嚼:“好吃的,酥得掉渣,松子也香。”
沈從謙看着她的唇瓣,粉潤潤的,目光忽然暗了暗,是姜稚魚很熟悉的那種,每次他想做一些過分事情之前都會露出來的神情。
她警覺地往後縮了縮,聲音壓低:“你別亂來啊,樓下樓上都有人,那邊包師傅還在呢……”
沈從謙笑了一聲,手掌在她腰間隔着薄薄的布料輕輕摩挲:“想什麽呢你?我有這麽不正經?”
包師傅剛好忙完了手裏的活計,一邊摘老花鏡一邊笑呵呵地走過來:“貴客久等了,來這邊量量身段吧。”
姜稚魚像得了救兵一樣,趕緊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快步往那邊去了。
包師傅打開卷尺,乾淨利落地開始丈量。
他的動作很專業,卷尺順着姜稚魚的肩背輕輕劃過,繞過窄細的肩膀,貼着胸圍的弧度繞了一圈,又落到腰節的位置,卡着最細的那一截圈住,接着往下是臀圍、袖長。
每一道工序都做得認真,連帶着低聲報出一串串數字,“肩寬一尺一寸五”,“胸圍二尺五”,“腰節一尺七”,“臀圍二尺六五”,每說一個,旁邊的小孫都握着筆在簿子上飛快記下來。
量完一圈,包師傅放下卷尺:“姑娘身形偏瘦,骨架也小巧,版型我再給您收得熨帖些。”
姜稚魚禮貌回道:“辛苦師傅。”
包師傅擺了擺手說應該的,轉身走到靠牆的那排紅木衣架前,在一件件樣衣上拂過,末了仔細揀出三四件,搭在自己臂彎裏帶了過來。
一件月白色真絲雙绉的,一件墨綠色提花緞的,一件淺香槟色織錦的,還有一件藕粉色正絹手繪的,件件都是工坊留作參考的高料樣衣,市面上見不着。
他把這幾件旗袍遞給姜稚魚:“您先去更衣室換上來試試,不同料子貼在身上手感不一樣,您摸摸感受感受,挑個自己最喜歡的質感和款式,咱們後續定制照着來,保證合您心意。”
姜稚魚接過,将四件都試了,最後還是最中意那件月白色的,換好後在鏡子裏又打量了一圈。
料子是正絹手繪,湖絲重绉月白,泛出一層若有若無的淺青藍光,柔和又清冷。
她在鏡子前側着身子看腰線的剪裁,又擡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皺,眼波一轉,恰好和後面品茗的沈從謙對視。
他從圈椅裏起身,走到她身後,一只手搭上她的後腰,把空餘的料子攥起來,又往後微微一扯:“是不是太大了,腰收成這樣會好看點吧?”
姜稚魚被他扯得往後晃了一下,趕緊穩住身形,又往前邁了一步想躲開他的手:“你別亂扯……會皺的。”
可沈從謙攥得更緊了些,指節收緊往後一帶,就把她又拽回了懷裏。
衣料被扯得緊貼在身上,前面的剪裁被這一下勒得繃緊,胸口的弧度更明顯了,腰線也勒得清清楚楚。
姜稚魚氣得去拍他的手背。
啪地一聲,可他紋絲不動,那只手還是攥着沒松。
姜稚魚氣惱擡起頭瞪他:“你懂什麽,這叫放量,不是緊緊的才好看呢!人家老師傅做了一輩子衣裳,還能不如你一個外行?你給我松開!”
沈從謙低低笑了一聲,終于松開手,替她撫平了後腰那塊料子:“好,懂不懂的反正我也說不過你,随你高興吧,我給你結賬付錢就是了。”
姜稚魚聽完沒再怼他,從鏡子看了一看自己這一身月白旗袍,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黑色夾克:“光顧着給我定了,你要不要也定做幾件?我剛才看那邊架子上挂着好幾件男款新中式呢,你穿上肯定很好看。”
沈從謙掃了一眼那排樣衣,視線在那件白真絲仙鶴紋的上面停了一瞬,不以為然地收回了目光:“給我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行,我穿什麽都可以,穿破爛也不礙事。”
姜稚魚嘴巴一撇,顯然很不吃這套:“乾嘛把自己說這麽可憐,好像我虐待你一樣。你那些定制西裝和大牌成衣在衣帽間裏挂了多少排呢,我又不是沒看見。”
沈從謙被戳穿了也不惱,反而笑着環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無賴開口:“啊,被老婆看穿了……那好吧,我待會也定做幾身吧,別等以後你嫌棄我老、不會穿搭,到時候我哭都來不及。”
“我根本沒有過那種想法好吧!”姜稚魚擡起頭瞪他,“又給我扣帽子,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什麽話都讓你說了!”
鬧完定完,沈從謙也量尺寸定了幾身,最後出了門雨還是很大,姜稚魚穿着那件新買的月白色旗袍,和沈從謙牽着手穿過長廊。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拽着他的手往回扯:“我應該換我自己的裙子出來的,穿這件新旗袍回大伯家,他們肯定會問我在哪兒買的。”
“你就說我買的又怎麽了,”沈從謙不僅沒松手,反而箍住她的腰往懷裏一帶,“姜稚魚,你也該給我一個正當名分了吧?”
姜稚魚被他帶着踉跄了幾步,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
畢竟這大半年每逢佳節他都要大包小包地上門拜訪,爸媽對他已經是贊不絕口,哥哥被他磨得态度也沒那麽尖銳了。
想通了這一點,姜稚魚也就安下心來,仰頭看他:“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沈從謙明顯愣了一下:“今天嗎?現在嗎?”
姜稚魚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忽然彎腰,單臂探過她的膝彎,輕輕松松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姜稚魚驚呼一聲,趕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又拍他的肩膀:“你乾什麽!放我下來!那邊有客人!”
沈從謙抱着她在廊下的空地上大步轉了個圈,聲音裏是一種近乎張揚的愉悅:“姜稚魚,我終于不是無名無分的野男人了嗎?”
姜稚魚被他抱得晃來晃去,臉頰燙得厲害:“你一直都不是啊!快放我下來!”
遠處廊下的客人已經有好幾個側目望過來了,沈從謙終于把她放下來:“好好好,但今天還是算了,我這什麽也沒準備,空手上門不太好……下個月吧,等我從英國回來,把東西都買好再正式登門拜訪。”
“英國?”姜稚魚仰頭問他。
“嗯,後天去英國出差。”沈從謙牽着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分區那邊新換了負責人,我得過去視察一趟,大概要待半個多月才能回來。”
姜稚魚“啊”了一聲:“好久啊……”
“那你跟我一起去?”
姜稚魚搖了搖頭:“不行呀,我下星期就答辯了,導師早就把時間定死了,怎麽跟你去。”
沈從謙聽了也不再強求,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心裏有根弦一直繃着。
那天帶恺撒回家之後,雖然表面上恢複了和氣,可白翡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只要他哪一天不順她的意,她随時可以把事情捅出去。
可偏偏沈矩還要他處理掉恺撒。
一恍就回到了臨灣。
其實之前也不是沒試過異地,沈從謙常往京州、滬城、還有新加坡跑,每次出差都是三五天,姜稚魚早都習慣了。
可這次不一樣,他細碎的囑咐格外多,多到她都覺得有些反常。
明天一早他就要坐飛機走了,所以今晚格外過分。
姜稚魚中間實在扛不住昏過去一次,又被他吻醒,又昏過去,又被叫醒,意識浮浮沉沉,一會兒落在連接處,一會兒又飄去很遠,整個人都浸在一片翻湧的酥麻潮水裏。
淩晨一點的時候她直喊停,可沈從謙還咬着她的耳垂哀求:“要快一個月不見呢,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姜稚魚已經沒有力氣跟他吵了,只能軟着身子攤在床上,任由他啃來啃去。
從腰腹到鎖骨,從下巴又到耳垂,令人窒息的吻像一條濡濕的蛇,蜿蜒着、糾纏着,全身上下都爬滿了滾燙的癢,偶爾咬得重一點,還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刺痛。
風停雨歇時已經不知是幾點了,姜稚魚閉着眼,聲音又軟又啞:“你出去。”
沈從謙反而更過分地往裏拱了拱:“不要,我就這樣抱着你睡吧。”
撐得有些難受,姜稚魚皺了皺眉,嘟囔着說:“你不知道你……”
沈從謙笑了:“嗯?不知道什麽?”
姜稚魚使勁閉着眼。
沈從謙湊過來咬她臉頰上的軟肉,又貼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脹?”
姜稚魚還是閉着眼,但也能擡手精準地給他一巴掌。
沈從謙這下不敢逗了,手掌順着她汗濕的後背輕輕拍,低聲哄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混蛋我該死,下次再也不欺負你了。乖寶寶,你再把之前說的那些規矩背一遍,背完我就抱你去浴室洗熱水澡,洗完了舒舒服服睡覺。”
姜稚魚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但還是撐開一條縫,含糊開口:“不接陌生號碼電話……不通過陌生好友申請……路上有人胡言亂語就趕緊跑……你媽媽如果找我就是找事……第一時間告訴你,你會解決……”
每背一條沈從謙就輕輕嗯一聲,背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低頭親了她一口:“真棒,那我出差這段時間,你能做到嗎?”
姜稚魚被他親得清醒了一點點,其實心裏覺得有點奇怪。又不是三歲小孩了,這些基本的安全常識還用得着一條一條叮囑嗎?
但要是再争辯,他肯定又要借題發揮再折騰,乾脆順着他的意答:“能。”
“你說的。”
姜稚魚點了點頭:“我說的。”
沈從謙聽了這句話之後沒有再問,只是又低下頭來吻住了她,吻得很深很長,久到姜稚魚幾乎快要缺氧暈死,才終于松開。
一起泡澡的時候,姜稚魚已經困得坐不住了,趴在浴缸邊緣任他清洗。
濕漉漉的水聲裏,好像聽見了一句什麽話,但水聲太大,意識又太沉,那句話被水流裹着沖走了一半,只剩下幾個模糊的音節飄在水汽裏,像夢裏傳來的回聲。
“做不到也沒關系……”
剩下的就聽不到了。
沈從謙繼續往她身上淋着熱水。
“我的人會跟着你……手機我裝了定位,你去哪我都能看見……跟誰通話我也都知道。”
“我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我們的感情的,誰都不行。”
作者有話說:
标注:世尊,雲何降伏其心?應無所往,而生其心。引用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引用自《妙色王求法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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