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8章 窒息愛 拜你所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8章 窒息愛 拜你所賜。
接下來的日子, 好像沒什麽波瀾。
城堡裏的生活應有盡有,沈從謙把英國能搜羅來的所有消遣都搬到了她面前。
馬場裏那匹栗色矮腳馬溫馴乖巧,高爾夫球場的草坪一望無際, 烘焙室裏頂配設備預熱好等着她,影音室裏那麽大的屏幕随時可以放映任何一部想看的電影。
每日午後,會有兩位穿着制服的人推着一排奢侈品穿過走廊, 給她過一遍當季最新款。
大到高定成衣和包包, 小到一枚胸針、一條絲巾,只要她多看了一眼,當天就會修好尺寸擺好在衣帽間。
沈從謙知道她不缺也不熱衷這些, 但他就是想給她。
他小時候沒得到過的好東西,都想一股腦全塞給她,讓她吃穿用度什麽物質都不缺,天天都漂漂亮亮的。
他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早,從一開始的深夜、到傍晚、到午後……到這兩天, 他開始把會議改成線上, 在書房忙完就穿過爬滿藍雪花的長廊去找她。
他們每晚都做.愛。
在帳幔低垂的大床上, 如雲的秀發被他不小心壓到;在書房的辦公桌上,文件被蹭得皺巴巴也不在乎;在鋪着厚厚軟墊的露臺躺椅上,要小聲別被樓下修剪草坪的園丁聽見;在湖心的那艘小游船裏,水波推着船身晃到對岸……
解鎖越來越多的新地點。
她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讨好他, 學着他喜歡的樣子說甜言蜜語,主動鑽進他懷裏找他的嘴唇, 在他回來時奔下樓梯撲進他懷裏,偶爾給書房送去一塊親手做的新甜品。
他們的氛圍恢複如初,甚至比在法國時還要甜蜜膩歪,可每一次姜稚魚窩在他懷裏, 用最軟的語調問他“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的時候,沈從謙都會親親她的額頭,然後問:“今晚想吃什麽?”
答非所問,微笑着把話題輕輕撥開,次數多了,姜稚魚心裏那點僥幸也一點點涼透。她終于明白了一件事,他沒有在開玩笑,他真的不打算放她走。
毫無預兆地,從那天早餐開始,姜稚魚再也沒碰過一口東西。
陳慧蘭什麽也沒說,只是嘆口氣,安靜地撤走了盤子。到了中午,那碗松露燴飯原封不動。到了晚上,那道慢炖牛尾連湯帶肉都涼透了。
沈從謙這兩天剛好在荷蘭談新的酒店擴張,姜稚魚把自己關在卧室裏,門從裏面反鎖,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她曾以為永遠不會用傷害自己來達成什麽目的,那太蠢了,太可悲了。
可到現在她才發現,除了傷害自己,她竟然什麽手段都沒有。
她偶爾會推開露臺的玻璃門,垂眼看着莊園裏來來去去的人影。
管家在低聲打電話,園丁停下了修剪的動作擡頭望向她,兩個女傭端着托盤小跑着穿過走廊。
姜稚魚看着他們慌張的模樣,心裏卻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麻木。
怎麽會變成了這樣。
好好的,怎麽會變成了這樣。
她把那個夏天到現在的所有事都理了一遍,從走進半隐,到法國,到今天。
所有的岔路口都是她自己選的,所有的機會都是她自己遞到他手裏的。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當斷不斷,自然受其害。
第二天下午,門鎖咔噠一聲。
陳慧蘭用鑰匙打開了門,看到蜷在飄窗角落裏的姜稚魚,走過來蹲下,輕輕握住她的手:“小姐,我們去曬曬太陽吧?就一會兒,不走遠。”
姜稚魚沒有力氣掙紮,被她半拉半哄地攙出了房間。穿過那條挂滿十九世紀油畫的走廊,油畫裏貴婦人像活的一樣,盯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垂着眼不去看。
走出大門,陽光晃得姜稚魚睜不開眼,她眯着眼适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玫瑰開得熱鬧,粉的藍的爬滿了整面牆。
陳慧蘭沒有提讓她吃飯的事,只是一路跟她閑聊,說今天的花開得比上周豔多了、湖面上有天鵝為了搶地盤一直在吵架。
她們在湖心島的亭子裏坐了下來,看着水面被風吹皺又撫平。
姜稚魚聽到了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沉穩、急促,一步一步往這邊來。
一擡頭,是季萊之在小徑那頭,西裝革履,看起來像是匆忙趕回來的。
姜稚魚沒有跟他打招呼,也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回去,落在平靜的湖面上,像沒看見他一樣。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腳邊。
季萊之走近,面上沒有往常那樣溫和的微笑:“姜小姐,您不願意吃飯的話,從今天中午這頓起,城堡裏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陪您一起餓肚子。”
姜稚魚擡起頭看他。
季萊之對身後的管家吩咐:“主人家的都被伺候得吃不下飯了,底下的人是怎麽乾活的?還有臉端碗吃飯嗎?”
管家垂首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離開。
姜稚魚看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花籬後,忽然感到一股惡寒。
沈從謙都不用親自交代什麽,甚至不用在場。他的手下已經完全學會了他那一套,溫柔地、體貼地、滴水不漏地,把人逼到絕路上。
知道她會愧疚,知道她可以傷害自己,卻沒辦法傷害別人。
姜稚魚坐在涼亭裏沉默了很久,看着那只疣鼻白天鵝繞着湖心島游了兩圈。
它應該是活不長了。
據陳慧蘭說,它的伴侶在上周死了,不知道什麽原因,反正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疣鼻天鵝素來被視作忠貞的象征,一輩子只認一個伴侶。按照流傳已久的說法,倘若其中一只殒命,餘下那一只便會終日在水域徘徊,神情頹喪,甚至拒絕進食,難以久活。
“季助理。”
“您說。”
姜稚魚擡頭:“能不能讓我給家裏打個電話。”
季萊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她,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姜稚魚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陳慧蘭:“阿姨……”
陳慧蘭的嘴唇動了動,不自覺往前邁了一步。
“姨媽,別。”季萊之立刻截斷。
陳慧蘭的腳步頓住,看了姜稚魚一眼,然後猛地別過臉去,快步走開了。
涼亭裏只剩下她和季萊之。
季萊之輕聲強調:“我們所有人都陪着您調整飲食。”
“随便。”姜稚魚并不看他。
可她說完随便,心裏卻根本沒辦法做到真正的随便。
那些傭人、園丁、管家,哪一個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跟着她餓肚子,算什麽事呢?
次日下午,她正在露臺發呆,忽然聽見有人敲門,聲音很輕、很小。
她拖着輕飄飄的身子走過去開門,門一拉開,就看見門口站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仰着小臉:“姐姐,你這裏有沒有吃的呀?這裏昨晚就不發飯了,媽媽也不給做,我餓了一整天了……實在忍不住才偷偷跑上來的。”
姜稚魚蹲下伸手把她抱住,眼淚就那麽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最後哭得渾身發抖。
贏不了的,從一開始就贏不了他。
晚上,她坐在餐桌前。
橡木桌上又重新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甜點臺上放着剛出爐的蘋果撻。
管家站在一旁,女傭們垂手立在牆邊,所有人都在安靜地看着她。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烤雞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勺奶油蘑菇湯,又撕了一小塊面包。在他們沉默的圍觀裏,一口一口地把盤子裏的食物吃完了。
吃完飯,她才有和沈從謙通話的機會。
她先回房間洗了一個漫長的熱水澡,把自己沉進滿池的泡沫和熱氣裏,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水都快涼了才起身。
穿上一件睡裙,走到花廊下,那些白色的栀子花全都開了,香氣濃郁。
她于藤椅上坐下,在監視中撥出了那個唯一的號碼。
接通後,那邊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還有低沉的嗓音傳來:“吃飯了?”
姜稚魚把腿蜷起來縮進睡袍裏,下巴擱在膝蓋上,輕輕應了一聲:“嗯。”
“別再做傻事。”
“嗯。”
“下星期我就回去了,這邊有些生意上的事絆住了,走不開。”
“嗯。”
“回去給你帶禮物。荷蘭這邊的小玩意兒,你沒見過的,跟之前送你的那些都不一樣。”
“嗯。”
“你說要不要建個農場?墾幾畝地,養點小牛犢什麽的,你不是說想養小動物嗎?我看這邊的奶牛挺可愛的,你想養狗的話咱們再買條純種邊牧,再去挑些貓……對了,這幾天高爾夫學的還好吧?史密斯說你有天賦,等我回去陪你打幾杆檢驗檢驗。”
“嗯。”
“你只會嗯是嗎?”
“哦。”
“好了……是我的錯,不該出差這麽久。下次能推就推,實在推不掉的,也帶你一起出來好吧?前段時間你表現确實不錯,是我沒考慮周到,該帶你出來逛逛的。”
“你能不能明天就回來?”
“……我盡量吧。”
挂斷電話的時候,姜稚魚好像聽見那頭飄過來一句極輕極輕的撒嬌,是女聲,她握着手機愣了一下,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幻覺。
打完電話,手機就得還給等在一旁的季萊之,他接過去收進西裝內袋裏,沉默地陪姜稚魚沿着回廊往回走。
月移花影,更深露重。
走着走着,季萊之忽然開口:“您別不開心了。這兒什麽都有,您提的要求只要不是‘離開’那一類的,沈總都會滿足您的。享受也是一天,掙紮也是一天,還不如讓自己過得舒服點。您說是不是?”
姜稚魚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瞪着他。那團在胸口悶了好幾天的火終于找到了出口:“你有毛病是不是?你再給我站着說話不腰疼試試?來來來,你被關着我當旁觀者,我天天當面勸你背後笑你,你試試看?你試試!”
花廊上的風鈴被她這一嗓子震得叮叮當當亂響。
季萊之沒有後退,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看着她,嘴角竟然微微彎了一下:“您這樣好,比蔫着強。”
姜稚魚被他這句話噎得愣住了幾秒,憋了半天:“神經病!”
季萊之也不惱,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您慢點走,夜裏露水重,石板滑。”
她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季萊之站在一樓的陰影裏問:“姜小姐,誰在背後笑你了?”
姜稚魚腳步頓了一瞬,想起了那兩個白天被她怼得啞口無言的女傭。
但她沒告訴他,只是徑直上了樓。
躺上那張又大又軟的床,她盯着床幔發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只要想回國,總會有辦法的。
可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卻又想到更現實的問題。
手機被收了,證件和護照都在他們手裏,這棟莊園裏裏外外全是沈從謙的人,她身無分文,連英鎊都換不開,要怎樣才能逃脫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家裏人大概還以為她是畢業旅行玩瘋了沒空回消息,或者……沈從謙已經安排好了一個他們不會起疑的理由,可要是再這樣消失下去,爸爸媽媽遲早會發現不對。
能打動的就只有那個帶着女兒的陳阿姨,可如果借着她跑了,沈從謙遷怒于她怎麽辦?
好像唯一的出路,就是先假裝和好,裝乖,哄他放松警惕,讓他主動帶自己回國。
可回國之後再有矛盾,後果未必會好過今天,治标不治本。
窗外那輪慘白的月亮像一只沒有瞳仁的眼睛,沉默地注視着籠裏沉眠的金絲雀。
第二天豔陽高照,史密斯說姜稚魚高爾夫的揮杆進步很大,一整節課跟下來,她出了點薄汗。
這一片的傭人全都換了一批,昨天在草坪邊上用法語咬耳朵笑她“蓬巴杜夫人”那兩個年輕女傭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看着面善老實的中年婦人,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低眉順眼。
姜稚魚去器材室放好了球杆,又對着湖景做了幾組拉伸,身上還是打球時穿的白色polo衫和藏藍色百褶短裙。
借着一連串的假動作左看看右看看,姜稚魚确定沒人在監視,才繞開了花園裏剪玫瑰的女傭,順着旋轉樓梯往書房走。
上次在這兒做,牆上的監控轉了方向對着窗戶。現在她擡眼一看,那監控還是對着玻璃,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氣,關上門就開始翻找。
辦公桌很大,抽屜裏全是看不懂的文件,還有一捆一捆的英鎊。
姜稚魚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護照,乾脆先抓了幾沓紙幣塞進短裙口袋裏,如果真的能跑出去,這些錢肯定用得上,多拿點總沒錯。
裙兜不大,塞完兩沓就撐得鼓鼓囊囊,她也不管了,轉身一屁股坐進那張辦公椅,望着天花板嘆氣,越想越洩氣。
坐了沒兩秒,她瞥見窗簾後隐約露出來一點金屬邊,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原來那兒還藏着一個嵌入式的保險櫃。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快步走到保險櫃前,先試了試沈從謙的生日,沒反應,又按上自己的生日,“咔噠”一聲輕響,保險櫃的門彈開了一條縫。
姜稚魚心裏一喜,趕緊伸手去掏。
最先摸到一沓厚厚的硬紙殼,抽出來一看,卻不是盼了好久的證件,是一本藏藍色封皮的相簿,摸上去絨絨的。
姜稚魚皺着眉翻開。
第一張竟然是她剛滿月的照片。
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被碎花被裹着,躺在媽媽懷裏睡覺。
這照片明明放在流星坑家裏相冊的最底層,自己都好久沒見過了。
姜稚魚壓着心跳往後翻。
周歲抓周舉了個餐勺,三歲第一次背小書包上幼兒園,小學春游站在油菜花田舉着風車笑,初高中的班級畢業照,少女逐漸亭亭玉立。
翻過半本,就是認識之後了。
半隐酒店帶着廚師帽接受表彰,站在華爾街的銅牛前合照,埃斯科菲大賽不可一世的驕傲冠軍,小粉房前裙擺被風吹得飛起來。翻到最後一頁,是上周她在網球場打球,難得一笑。
姜稚魚把相簿往保險櫃裏塞,站在原地靜了一會兒,又抽了出來。
摸着照片上自己的笑臉,心口好疼,眼眶又燙得厲害。
這是乾什麽?
把她從小到大的照片都收集齊,做成這樣一本厚厚的相簿,為了表示有多深情嗎?
現在又把她關在這座漂亮的牢籠裏,斷了她的翅膀,讓她每天只能對着莊園發呆,這又算什麽?
姜稚魚合上保險櫃,抱着那本相簿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腳步聲,還有一個嬌俏的女聲:“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品位不錯啊,我爸爸以前想收購這座城堡都沒談下來,你居然弄到了。”
姜稚魚慌亂掃視四周,這間書房太寬敞了,陳設還簡潔,沙發、書架、書桌,沒有第二扇門,也沒有任何可以藏的地方。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來不及開門跑去了,姜稚魚只能慌慌張張一矮身,蜷起膝蓋縮進了辦公桌底下,把相簿死死壓在胸口。
門被推開了。
一聲女生短促的驚叫,緊接着是委屈的啜泣:“你夾到我手了!你怎麽這麽粗魯?”
“自己去醫院。”
還有季萊之上前打圓場的聲音:“董小姐,我陪您去處理一下吧。”
女生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被另一個男人打斷了:“曼淳聽話,自己去包紮一下。我跟從謙還有正事要談。”
女生哼了一聲,并沒有就此離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一步一步,走到姜稚魚藏身的辦公桌前,停住了。
椅子被拉開,布料摩擦的聲音,他坐了下來。
辦公椅向前挪了挪,膝蓋幾乎要抵到她臉前。
姜稚魚又往後縮了縮,可後背已經緊緊貼着辦公桌的背板,無處可退了。
“董之恒,我們談生意,你把你妹帶過來乾什麽?”
女生搶着接話:“兄妹感情好,我哥去哪我去哪,你管得着?”
兄妹……
不知道哥哥會不會發現她已經很久沒在家庭群裏冒泡了,會不會查出端倪四處找她。
正出神,忽然感覺小腿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冰涼的,硬質的,擡頭一看,是他把一條腿搭到了另一條腿上,鞋尖不經意碰到了她。
姜稚魚把小腿往旁邊縮了縮。
可那鞋尖又跟了過來,不依不饒地碰上她的皮膚。
她再縮,它再追。她再縮,它換了個方向,冰涼的鞋尖輕輕地點了點她大腿後側靠近裙擺的那一小塊軟肉。
姜稚魚猛得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他就是故意的,狠狠在他小腿肚上掐了一把。
上面立刻傳來一聲被咳嗽掩飾過去的輕響,像是喝着水被嗆了一下,又像是笑,但很快就壓了下去。董之恒沒聽出不對,還在接着說那塊地皮的政策。
姜稚魚松了口氣,以為他要開始正經談生意了,但那該死的皮鞋尖又探了過來,不依不饒地碰了碰她的臀側。
姜稚魚惱了,探出手直奔他的大腿就要再掐一把,可還沒碰到,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了。
那手掌乾燥滾燙,五指收攏,鐵一樣箍着她的腕骨。
與此同時,他仍在和董之恒談着并購案,聲音平穩,甚至還能在間隙裏補一句條款細節。
他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猛地往前一帶。
姜稚魚失去重心,膝蓋磕在地毯上,一陣鈍痛傳上來,又發現自己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了他的兩腿之間。
非禮勿視,她擡起頭。
沈從謙正垂眸看着她,面上一副正經的疏淡模樣,可另一只手已經擡了起來,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唇角。
然後探了進去。
大拇指撬開她的牙關,在口腔裏不緊不慢地攪弄起來,指腹劃過軟嫩舌面,一路往喉嚨深處探去,直抵舌根,丈量這小小空間的深淺。
一股生理性的乾嘔猛地湧上來,姜稚魚的喉頭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可又不敢發出聲音,只能拼命忍着,把那陣惡心和不适死死壓在喉嚨裏。
這一下吞咽的動作,反而讓口腔更緊地含住了他的拇指。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浮的笑。
姜稚魚瞪向他,眼裏是明确的怒意,伸手去扯,可他的手腕紋絲不動。她氣極了牙關一合,毫不留情就咬了下去,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沙發那邊傳來董之恒的聲音:“笑什麽呢?30%的并購份額,你這是同意了?”
沈從謙的拇指還塞在她嘴裏,感受着那濕熱緊致的裹挾:“10%。”
董之恒沉默了好幾秒:“……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沈從謙輕輕用力,轉着那張小臉左右打量了一圈,“最近家裏進了個小飛賊,偷走不少東西,我現在沒錢了。”
“你想占便宜直說。”董之恒站起來看向窗外,“小飛賊?這兒?外面圍了三層保镖,我看飛進來個鳥都難,還能有飛賊偷到你書房來?”
此刻,“小飛賊”正趴在沈從謙腿間,含着他的拇指,下巴被食指微微托着,嘴角涎水彌漫,狼狽又難堪。
她想要掙開,可口腔紋絲不動地被塞着,還惡劣地蹭了蹭上颚,惹得她一陣戰栗。
姜稚魚氣極,手往上摸去,要他出醜丢人。
自從住在這兒,沈從謙每天的行頭都由她置辦,她搭配什麽他就穿什麽,領結再也不會勒到了,腰帶也給他解過很多次,所以現在熟門熟路。
“分批注資,規避歐盟外資審查風險,所以第一期由荷蘭子公司出面,第二期轉盧森堡架構——”
食指一勾,拇指一頂,咔噠一聲輕響,金屬扣松開了。
沈從謙的話突兀地頓住了。
董之恒正端着茶杯看牆上那幅八大山人的枯荷圖,完全沒察覺到桌下的暗流湧動,随口追問了一句:“所以什麽?”
姜稚魚擡頭,發現他的目光正發生着變化。
微微詫異,到某種被暗流淹沒的審視,再到一點點,笑意。
“後續開發預案分三期,明天再聊吧。”
董之恒難以置信:“不是,沈總,我都陪你從荷蘭提前飛回來了,咱們就不能擠擠一天時間談完?你什麽時候辦事這麽拖沓了?”
“季萊之,送客吧。”
門被帶上了,走廊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姜稚魚撐着他的大腿想爬起來,可肩膀被摁住,不輕不重地把她壓了回去,再嘗試,再被壓,最後只能跪坐在厚羊絨地毯上,惱怒地仰着臉瞪他。
沈從謙把拇指從她嘴裏抽出來,退出時撥着她的下唇微微外翻了一下,露出一小截貝齒。
“褲鏈給我拉好,腰帶給我扣上。”他垂眼看着指根上那圈深深的牙印,剛才她咬的那一口确實沒留情。
“你自己弄。”姜稚魚說完要站起來,可膝蓋剛離開地毯就又被摁了回去。
沈從謙換了只乾淨的手覆在她發頂,緩緩撫着:“快點,系鈴還須解鈴人。”
姜稚魚怎麽都起不來,最終只能認輸,伸手去夠他的褲鏈。
指尖捏住金屬拉鏈,順着齒軌滑上去,一聲呲啦。
又去夠他的腰帶扣。
解的時候她确實熟門熟路,拇指一頂暗扣就彈開了,可等她把扣舌對着孔位想合回去時,卻試了兩次都沒對準。
她這才後知後覺,原來這麽長時間只給他解過腰帶,從沒幫他系過。
“我不在的時候……你偷偷看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嗎?”沈從謙覆在她頭頂的手沒有停,一下接一下地鼓勵着,又順着下去捏了捏她的耳垂。
“什麽叫不好的東西?”姜稚魚的手指正捏着扣舌和皮帶較勁,沒有擡頭。
“不好的東西……就是不好的東西。”沈從謙忍下燥熱,笑了一聲,“我覺得你應該是看了,不然今天怎麽突然想玩這出?”
“哪出?”腰帶終于扣好,姜稚魚疑惑着仰頭望他,“你話說清楚點,打啞謎呢?”
沈從謙沒再開口,但那輕浮調笑的目光比任何語言都直白。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扣得有些松的腰帶,再擡眼看向姜稚魚的嘴唇,一點愛憐、一點回味,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複盤被她含住的滋味。
拇指都要乾嘔,應該做不到。
姜稚魚還在仰着臉看他,表情是真的茫然,不明白他在笑什麽,那點單純無辜像一層透明的罩子,把她整個人籠在裏面,而沈從謙隔着罩子看她,好氣、好笑,最後只能化成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桌板硬,別碰着頭了。”
話音落,他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她腋下、扣住後腦勺,另一只手護住她的頭頂,把她從桌底那片狹窄的空間裏撈了起來。
将她扶穩,又給她扯正歪掉的短裙,沈從謙這才松了手,從桌上抽了一張濕巾,擦拭拇指上那層亮晶晶的水光。
姜稚魚則在一旁偏過頭,對着空氣“呸呸呸呸呸呸”吐個不停。
沈從謙瞥了她一眼。
姜稚魚沒理他,擦了擦嘴就往門口走。
“回來。”
姜稚魚腳步頓住,轉頭。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沈從謙朝她手裏的相簿擡了擡下巴。
姜稚魚低頭看了一眼,抱得更緊了:“這是我的,這是我的照片。”
沈從謙從辦公椅上站起來,繞過桌角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也是我的,還給我。”
姜稚魚沒有回答,轉身就走。
當然沒有走成,沈從謙從後面一把攬住她的腰,提着她走回辦公椅坐下。
姜稚魚被他安置在腿上,面朝書桌。沈從謙的手臂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就這樣翻閱着文件。
“裝乖裝不下去了?前幾天那麽可愛,怎麽不一裝倒底?”
姜稚魚開門見山:“我不要在這兒,我想回流星坑,我想家了。”
“嗯,我知道。”沈從謙應了一聲,目光劃過一行條款,批注了一個日期。
“我有我的事要處理,我的事業、我的甜品店、我的同學我的人際關系、我的家人、我的自由。”姜稚魚的聲音越來越有力,眼眶卻越來越熱,“你把這些全從我身邊奪走了……你問過我的感受嗎?”
“說了一堆,也沒說到你的戀人,我連鑲邊都夠不上。”沈從謙繼續往後翻文件,聲音平淡,“等什麽時候你把我放在第一位了,什麽時候離開我就活不成了,自然會放你出去。”
“你真讓人窒息。”姜稚魚的聲音發着抖。
沈從謙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拜你所賜。”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猴年馬月才能出來,改了40多版了審核依舊在關愛。下一章開始虐謙兒下周應該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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