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3章 戒指呢 “我不能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3章 戒指呢 “我不能沒
姜稚魚沒接。
屏幕亮起, 那個愛心符號跳出來的時候,她直接按了挂斷。
反正接了也沒什麽好事。
要麽是他有了新歡,特意來炫耀, 說身邊已經有更貼心、更門當戶對的人了。要麽,是要來找她和好,低聲下氣地說那些軟話, 像以前每一次吵架後那樣。
不管是哪一種, 姜稚魚現在都只想逃避。
太過熱切的感情是甜蜜,可燒到最後落在心上的疼也是雙倍的。她已經嘗過一次燒成灰燼的滋味了,不想往火坑裏跳第二次。
可她又低估了沈從謙。
他锲而不舍地、非常有規律地, 像設定好程序的鬧鐘一樣打來。每一個整點,她的手機都會準時亮起,屏幕上跳出一個愛心。
下午六點、七點、八點、九點……她不接,他就一直打。
晚上十點多,她趴在流星坑家中的書桌前, 面前攤着一本高級食品安全管理教材, 第三遍刷HACCP體系的真題。
那些字在眼前亂晃, 可她一個也看不進去,腦子裏全是那艘游艇、那場煙花、那個女生挽住他胳膊的畫面,還有他隔着夜風投來的目光。
手機又一次亮了,還是那個愛心。
姜稚魚看了一會兒, 終于鼓起勇氣按了接通。
沒有別的聲音。
“不說話我挂了。”她心裏煩躁不已,即将按下挂斷的那一瞬, 聽到他的聲音終于傳來。
“姜稚魚。”
“嗯。”
“你戒指呢?”
姜稚魚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那枚旋愛,當初巴黎鐵塔下他親手為她戴上的那枚,已經不在那裏了。
說起來,最近甜品店籌備新品, 天天揉面烤戚風,戒指摘摘卸卸的确實不方便。
可她心裏清楚,真正的原因,或許是……怕丢。
怕它不小心掉在某個找不到的角落,更怕自己看着它,就想起那些甜的、疼的、燒人的日子。
所以把它取了下來,放在梳妝臺抽屜深處那個絨布首飾盒裏,和媽媽送的珍珠耳釘擱在一起。
可她又想起今天在游艇上看到的場景。
香槟色禮裙的女人笑盈盈挽住他的胳膊,姿态自然親昵,周圍人的恭喜聲隐隐約約飄過來,全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早就該聯姻了”。
不論他是不是故意氣她,不論消息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的情緒确實受影響了。心裏那道好不容易結了痂的傷口,又被輕輕撕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皮肉。
姜稚魚也不想讓他好受,聲音輕飄飄地溜出來:“扔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扔維港了?”
“怎麽,”姜稚魚更快地接,“你還要下去撈嗎?”
“嗯,對……我忘了。咱們分手了。”沈從謙的聲音平靜無波,“在我還在想着怎麽向你求婚的時候,你已經在想着怎麽跟我一拍兩散了。”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再跟我吵一架的嗎?”姜稚魚深吸了一口氣,“是非對錯我們扯不清了,乾脆一刀兩斷,對你我都好。”
電話那頭突然笑得很開心。
姜稚魚卻聽得一點都不開心。
明明反擊了,明明擺出了最冷淡決絕的姿态,可心口反而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嗯……其實我打這個電話,是真的有正事要跟你說。”沈從謙笑夠了,忽然認真了點,“今天在游艇上,我只顧着看你,沒注意到旁邊有人,反應過來後就和她保持距離了,但你沒看到。”
姜稚魚握着手機,背脊慢慢彎了下去、軟了下去。
“随便你。”她把額頭抵在胳膊上趴着,洩了氣,“我不在乎。”
沈從謙輕輕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你知道這幾個月我在想什麽嗎?”
姜稚魚沒有回答。
“我跑去阿爾卑斯山攀岩,跑去大堡礁釣石斑,對着一堆人談那些虛頭巴腦的生意,可不管我在哪裏,做什麽,閉上眼腦子裏全都是你的影子。你做的甜品,你笑時的眼睛,你抱着玩偶跟我說晚安的樣子……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翻來覆去都是你。你沒了我,日子照樣過得熱熱鬧鬧,甜品店生意好,備考也順利,身邊還有哥哥朋友陪着,比以前更充實。可我……”沈從謙等了幾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還是……我不能沒有你。”
姜稚魚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後那幾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和鋪墊,卻在她心裏漾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當面談談,行嗎?”沈從謙的聲音再次傳來,難得小心翼翼,“……如果你也想我的話。”
姜稚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可先湧上來的,是恐懼。
想起他陰晴不定的樣子,想起他不高興時忽然冷下去的目光,想起他不聲不響就把一切納入掌控的手段,每一次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的雙手卻像藤蔓一樣越收越緊。
她逼着自己把那點軟弱的念頭摁下去,平靜開口:“可我不想你,戒指我也扔了。”
“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不要!”姜稚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硬氣一點,“你別來,我沒有空見你,我每天都很忙。”
沈從謙輕輕“嗯”了一聲,話鋒一轉:“那我再問最後一件事,問完就不打擾你了。”
“……你說。”
“你的戒指真扔了?”
“沒扔,”姜稚魚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右手中指上,那裏有一圈淺淺的戒痕,“我直接拿去賣了,換了錢。”
沈從謙釋然一笑:“那挺好的。相當于你花我的錢了。花得越多越好,反正我賺的錢遲早都是你的。”
姜稚魚心頭一陣亂糟糟。
說不清這通電話的氣氛怎麽就變得暧昧起來,明明兩個已經決裂的人,不知怎麽就聊到了一種奇怪的默契裏。
她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種氛圍,卻被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叩叩兩下,輕而穩。
姜稚魚飛快按斷了通話,對着門口應了一聲:“進——”
門被推開,姜惕非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杯子還在冒着袅袅白氣。
姜稚魚接過,仰起臉看他:“謝謝哥哥。”
姜惕非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學累了就放松一會兒,別硬撐着。”
姜稚魚搖搖頭,把亂糟糟的情緒壓下去:“都是學過的專業課,相當于撿起來複習了一遍,還好,不吃力。”
“嗯,我妹妹最聰明了。”姜惕非揚了揚嘴角,眼裏滿是驕傲又寵溺的光,“獎學金年年拿,這點考試當然不在話下。”
姜稚魚低頭抿了一口熱牛奶,溫熱香甜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平和了一些,“哪有你聰明啊,狀元的大頭照現在還在上嶺一中供人膜拜呢。”
姜惕非笑着搖了搖頭,在她桌旁的小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教材翻了兩頁,安靜地陪着她學習。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風聲在民宿的小院外面打着旋。
像小時候在院裏大榕樹下寫作業時一樣。
那時候石桌被樹蔭遮去大半,蟬鳴和風穿過葉縫,姜惕非就搬個竹椅坐在妹妹旁邊,安安靜靜看書。
她碰到不會做的應用題咬着筆杆擡頭,他就放下書湊過來,三言兩語給她講得明明白白;她說想吃蘋果了,他就拿起水果刀,幾下削得乾乾淨淨,遞到她手裏還切好小塊,插着牙簽讓她慢慢吃。
盛夏變成了清秋,滿院榕樹的影子落在回憶裏,眼前只剩下安靜的夜色和遠處隐隐約約的海浪聲。
後來一個月的清淨像偷來的一樣。
姜稚魚每天埋在圖書和甜品之間,日子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黃油面粉填得滿滿當當,偶爾被楚天舒突如其來的造訪打斷節奏,曾回清跑完商演也來過兩次,每次都咋咋呼呼地把剛烤好的瑪德琳掃走半盤。
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臨灣下了一場小雨,姜稚魚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盈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周,她又無縫銜接進了甜品店的年終活動,烤箱的調試、菜單的定價、聖誕主題的敲定、跟供應商談配送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等一切都順順當當走上正軌,日歷已經翻到了年末。
傍晚,姜稚魚從店裏出來,天已經擦黑,路燈亮起來,尋嶼路上飄着各類美食的香氣。
她裹了裹針織外套,包裏裝着今天剛做好的配方修改筆記,徑直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心情還不錯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低頭一看屏幕,那個被删掉的號碼跳了出來。
姜稚魚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把手機貼在耳邊:“喂?”
“這麽辛苦,又要走路回家?”
姜稚魚猛地停下腳步,四下張望。
街道兩邊的店鋪亮着暖黃的燈,行人稀稀落落,沒有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也沒有看到那個高挑的身影。
她握着手機,有些不安:“沈從謙,你又監視我?”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偶遇而已,我下班要走這條路回市區,你知道的,順路送你一程?”
姜稚魚重新邁開步子,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不用,地鐵口馬上就到了。”
可沒走出兩步,一道暖光從後方打過來,比路燈亮的多,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前方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姜稚魚又硬着頭皮又走了一段距離,影子在路面上被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身後那片光暈始終不遠不近地罩着她。
一盞一盞路燈掠過,她突然站住腳步回頭,目光穿過初冬微涼的夜色,直直望向駕駛座的方向。
沈從謙果然在那裏,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舉着手機貼在耳邊,神色淡淡,正說着什麽。
姜稚魚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車燈依舊不緊不慢地綴着,還有一道揮之不去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地鐵口就在前方,可她的腳步卻越來越慢。
今天可以躲過去,可明天呢?後天呢?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幾步直接走到車旁,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坐了進去。
關門聲利落響亮。
“嗯,好,明天再談。我這邊有點要緊事。”沈從謙不緊不慢地挂了電話,把手機擱在中控臺上,轉過頭看她,“怎麽?走累了?送你回家?”
姜稚魚困惑又惱火:“之前清淨了一個月不是挺好的嗎?大家各過各的,互不打擾,你怎麽突然又這樣?”
沈從謙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巡弋:“你不是有事要忙嗎?所以我忍了一個月。”
姜稚魚皺起眉,認真看他。
這張臉她太熟悉了,閉着眼都能描摹出輪廓,可是幾個月不見,他似乎變了一些。
逼人的銳利感消減了不少,眉宇間多了一層柔和的軟意,碎發搭在眉眼間,襯得整個人多了些頹喪的美感。
姜稚魚猛地回過神,在心裏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你說的資産的事,我考慮了。”沈從謙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是慣常的溫熱,帶一點薄繭,傳來讓人踏實又心慌的溫度。
“要轉回去了?”姜稚魚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緊緊的,只能擡起眼看他,“需要我配合簽什麽文件嗎?我随時都可以。”
“不是轉回去,我聽了你的建議。以你的名義拿去做實打實的公益了,不再是之前我爸做的那種為了避稅的空殼。”沈從謙說完,把臉貼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蹭着,汲取着那一點暖意,“稚魚,我錯了。”
姜稚魚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聲音依舊平靜:“放開。”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沈從謙側過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一下,兩下。輕輕的,癢癢的,像羽毛拂過,“我知道錯了。”
溫熱的觸感,放軟的姿态,曾經的愛人,本就不算太硬的心腸又軟了。
但她又知道他的德行。
每一次鬧到不可開交,就放下身段說“我錯了”“不會了”“我們好好的”。可再有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他依然會不信任她,依然會發瘋折磨她。
姜稚魚攢了攢力氣,猛地把手從他掌心裏抽了出來。
沈從謙沒有攥着不放,只是擡起頭看她,眼睛像浸了水的琥珀,濕漉漉的。
姜稚魚忽然想起他的母親。
他繼承了那樣一雙宜喜宜嗔的美目,即便他們母子的關系冷淡如冰,白翡還是給他留下了這樣一副禮物。
沈從謙又往前湊了湊:“稚魚……”
姜稚魚心裏一慌,擡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別說了。”
掌心下是他溫熱柔軟的嘴唇,呼出的氣息濡濕了指縫。
沈從謙很聽話,真的沒有再開口,可那雙眼睛太會說話了,泛着一層薄薄的水光,瞳孔裏只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姜稚魚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你的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下次……”
“沒有下次了。”沈從謙接上話,“分開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姜稚魚又擡起眼看他。
沈從謙抓住她的手腕貼在自己臉頰上,一點點往這邊湊近,像是下一秒就要接吻,“分開這段時間……你有想過我嗎?有想過一點點……我的好嗎?”
姜稚魚眼神顫顫,幾乎就要承認了。
“那不重要,”她穩了穩心神,聲音低低的,“事實就是……我們真的不合适。”
沈從謙的眼眶更紅了:“是我不好,之前太偏激太多疑,我改了,真的。為了你,我什麽都改,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姜稚魚閉了閉眼,下定決心,伸手就去開車門。
剛碰到把手,一股力道就從腰側傳來。
沈從謙一把将她拉回去,用手臂死死環住了她的腰。
姜稚魚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捶他的後背:“放開,你不是說你改了嗎?”
“抱一下……就抱一下。”沈從謙的手臂越收越緊,把臉深深埋進她發間,“稚魚,你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怎麽像你一樣自在,教教我怎麽沒了你的愛還能活下去。你教教我……你教教我……你大發慈悲……看在我們相愛過的份上,教教我……”
“你還要我教嗎?”姜稚魚的手還搭在他的肩上,卻沒有再用力推開,“每一次鬧僵,不都是你一手做的嗎?你一步步逼得我快要瘋了,轉頭又哭着要我回來,沈從謙,你讓我怎麽信你?”
“是……是我混蛋,是我腦子不好,全都是我的錯。”沈從謙的手在她背後胡亂摸索着,把臉往她頸窩埋得更深,“我真的改了,只要你肯回到我身邊……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姜稚魚嘆了口氣,輕輕扒了扒他的肩膀:“那你先放開我,我們好好說,這樣抱着我怎麽說。”
“抱着也能好好說……我們又不是沒這樣談過心。”沈從謙卻收緊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緊,“我想你……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閉眼全是你,可你一點都不想我……你除了給我打錢,一句話都不和我說……”
聽着他的聲音逐漸哽咽,最後幾個字都碎得不成句,明顯是哭得噎住了,姜稚魚莫名就有點慌:“你哭什麽?不許哭。”
沈從謙把臉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發抖。那些溫熱的濕意洇在姜稚魚的脖頸上,一點點滲開,滲得心髒酸酸麻麻,她不由得擡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差不多得了……”
沈從謙抽了抽鼻子:“那你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就一句,你說實話。”
姜稚魚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先說正事。你說你改了,那你以後能不能別仗勢欺人搞威脅?”
沈從謙沒有任何猶豫:“能。”
姜稚魚又問:“那你能尊重我的意願和隐私嗎?”
沈從謙依然答得乾脆:“能。”
姜稚魚把他從懷裏推開了一點,和他面對面。
沈從謙又借勢抽泣了兩下。
姜稚魚心軟得徹底,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用指腹擦去他的淚水。
沈從謙感覺到松動,立刻順杆爬,握住她的手誠懇道:“以前所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我都改,稚魚,我們複合好不好?”
姜稚魚看着他的眼睛,還是決定把那個最大的心結挑明:“那你能別再找何處風的麻煩了嗎?之前那樣實在是太過分了,再怎麽樣,你不能拿人命開玩笑……”
話還沒說完,姜稚魚就在他眼裏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情緒,轉瞬即逝,可她還是看見了。
沈從謙湊過來,試探着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可以。”
姜稚魚看着他面上誠懇的表情,心裏卻涼了一截。
她什麽話都沒再說,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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