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腹之欲115 / 134 章

正文

第115章咕嚕嚕 “別怪我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咕嚕嚕 “別怪我去




白瑗坐在天鵝絨沙發上, 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白加道這棟藏在太平山半山腰的別墅,比她住的拉霍亞海景別墅還要奢華十倍,不止是面積。




通頂的幾扇拱形窗對着滿山翠綠, 将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牆上挂着的是一幅趙無極的抽象畫,角落裏的紫檀博古架上擺着一尊宋青白釉觀音像, 開臉是難得的乾淨, 随便拿出去拍賣,起拍價都夠她拿下眼饞許久的那只愛馬仕雪屋。




她心裏癢,拿起手機找了個剛好能把那幅趙無極和身後弧形大理石樓梯都框進去的角度, 咔嚓一聲拍好,又特意勾上“香港太平山白加道”的定位,想了想,發了條配文為“回家看看”的短視頻到社交平臺上。




剛發出去,就聽到一聲溫柔的呼喚:“小瑗。”




白瑗趕緊收起手機, 從沙發上站起來, 乖巧地喊了一聲:“姑姑。”




白翡從樓梯上走下來, 一身白色高定醋酸收腰裙勾勒出纖細腰身,黑色大波浪松松挽在腦後,露出好看的肩頸線和那對禦木本珍珠耳墜。她走到白瑗面前,拉着她轉了小半圈, 上上下下把人看了個遍:“越來越漂亮了,真是出落得标致大姑娘了。在美國讀書習慣嗎?課程緊不緊?這次突然回來是打算留在國內定居, 還是就純當放假回來玩一圈呀?”




白瑗笑着回:“姑姑,我還沒畢業呢,這次回來沒別的事,就是專程回來看您和姑父的……”




她說着, 目光也在白翡身上流連了一圈。





看到姑姑一身高定裙裝,氣色紅潤,風采不減當年,她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才終于落了下來。




是她,是她經不住表哥開出來的條件,把姑姑的住址發給了他。那時候她以為不過是母子分離多年終于相認,表哥是來帶姑姑回去享福的。




她怎麽也想不到,那些沉埋了幾十年的恩恩怨怨會被翻出來,鬧到今天這般雞飛狗跳的地步。她私底下無數次罵過自己,如果姑姑最後落得不好的下場,她就是那個親手推她下去的罪人,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還好,還好。




還好姑姑住着這麽大的別墅,穿着六位數一條的裙子,外頭人人都傳她已經和沈矩複婚,名正言順。這麽看來,她也算做了件好事。




白翡是真的高興,娘家這麽多小輩裏,難得還有人記挂着她專程來看,又見她喜歡這棟別墅的景致,便拉着侄女的手,帶她把這處金籠子裏裏外外逛了一遍。




陽光透過花棚的縫隙灑落,在石板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名傭人各撐一把傘跟在身後,為她們遮陽。




走到花藤深處,周圍滿是栀子花和茉莉交織的甜香,白瑗挽着姑姑的手臂,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開口:“姑姑……我爸他一直說,想找個機會跟您……”




“不用說了。”白翡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是不會回去的。當年他們在沈矩的威逼下把我掃地出門,恩斷義絕這幾個字是他們當着我的面親口說出來的,現在想要好處又想起我來了?門都沒有。你是孩子,當年的事跟你沒關系,我疼你,跟他們無關。”




白瑗沒有再接話。




她是真的不知道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那時候她還小,個子還沒家裏的餐桌高,只記得媽媽在電話裏罵姑姑是掃把星,不知天高地厚敢得罪那個姓沈的房地産大亨,說這下好了,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她也記得有個雨夜,姑姑抱着一個行李袋站在家門口敲門,她趴在媽媽懷裏,透過門縫看到姑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那天的雨好大,大到她後來很多年都忘不掉那個畫面。




現在,她偷偷擡眼看了看姑姑的側臉,這樣溫柔又果斷的一個人,當年究竟經歷了什麽?難道姑姑和姑父之間,也并非外人看到的那般琴瑟和鳴嗎?




正出神,白翡已經帶着她走到了後花園。




一整片伊莎貝拉葡萄藤攀在白色廊架上,垂下一串串飽滿的紫色果實。




白翡伸手輕輕撥弄着一片葉子,語氣自然地換了話題:“小瑗,你現在有沒有處對象?你姑父那些世交朋友家裏有不少青年才俊,都是在香港站穩腳跟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要是還沒合适的,要不要姑姑幫你牽牽線?別浪費了你這麽好的條件。”




白瑗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問得一愣:“不用麻煩了姑姑,我在美國……”




話說到一半,她又頓住了。




在美國……要怎麽說呢?




說她和一個叫何處風的男生糾纏了快一年,關系卻永遠模棱兩可?說他從來沒有主動牽過她的手,沒有說過喜歡她,沒有給過她任何名分和承諾?全是她一廂情願?




白翡見她話說一半,微微挑了挑眉:“美國怎麽了?已經有在談的男朋友了?怎麽還不好意思跟姑姑說?”




這話像是打開了閘門,那些壓在心底快一年,連對着親媽都不敢說的心事和疑惑,此刻對着姑姑那雙溫溫柔柔的眼睛,竟然一股腦全湧了出來。




白翡沒有打斷她,只是一邊安安靜靜地聽着,一邊挽着她的手臂繼續往前走。




一切都是那麽的寧靜美好,仿佛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姑姑……我這半年過得真的不好。每天一睜眼我就在想那件事,翻來覆去的,連覺都睡不好。我為了住帶海景的大別墅,為了社交網站漲十幾萬粉,為了走在街上都有人認出我誇漂亮,我做了一件特別壞的事……所以現在我心裏這麽難受,感情上受這些折磨,都是我活該的報應。可是……”憋了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一個出口,眼淚也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下淌,白瑗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把自己這半年的彎彎繞繞全都倒了出來,“可是我又沒有辦法真的去恨表哥。因為我住在拉霍亞那棟別墅裏的每一天,醒來就能看到一整面牆的海,我發的每一條定位視頻下面,全是誇我白富美、羨慕我生活的評論……那些快樂也是真的。姑姑,你說我是不是很壞?我一邊覺得愧疚,一邊又舍不得放下那些好處。我是不是特別虛僞,特別讓人看不起?”




“傻孩子,誰年輕的時候沒摔過跟頭犯過錯呢?知道錯了就夠了,慢慢來總能改的。不過……”白翡停下來,指尖輕輕抵着白瑗的下巴,把她哭花了妝的臉擡起來一點,眉尖微微蹙着,“你剛才說做錯事……到底是什麽事?怎麽還扯上了你表哥?你跟姑姑說清楚。”




日頭西移,傍晚時分。




沈從謙坐在書房裏,把論文裏那些拗口的英文問題和語法錯誤一個個标紅,改好之後整份文檔發回給姜稚魚。




千金頭像剛發出文件,豆泥頭像就跳了出來,回了一個Q版小人抱大腿的表情包。




沈從謙笑了一下,關了電腦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庭院裏亮起錯落的燈光。




他本來只是想下樓去高爾夫球場走一圈散散步,消消坐了一下午的乏。可沿着石板路走了沒兩步,就看到第一幢別墅燈火通明,門口停了好幾輛車,穿黑西裝的司機低聲打着電話,還有幾個穿便服的人在門廊下進進出出,氣氛看着就不對。




反正也沒什麽急事,沈從謙便信步走了過去,客廳大門沒關,他一眼就看到白翡坐在沙發上雙手捂着臉,像是哭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瑗坐在她旁邊,一只手輕輕攬着她的肩膀,正低聲安慰着,旁邊還站着兩個傭人,臉色都不太好。




沈從謙站在玄關處,倒是有點好奇。




他這輩子最快樂的事之一就是看白翡不開心,她越難過他越想來打聽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也好讓自己高興高興。




“喲,媽,怎麽了這是?”




白翡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放下捂着臉的手,擡起一雙通紅的淚眼看着來人。




沈從謙轉而看向白瑗:“表妹?你說。”




白瑗深吸了一口氣:“表哥……恺撒今天在學校春游活動的時候走丢了,去的是城門水塘那邊那片白千層森林。姑父那邊剛剛确認過消息,現在警方、消防、民安隊全部進山了,整片林子都封起來地毯式搜尋,可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白翡又捂上臉,哭聲斷斷續續地回響在空曠的客廳裏。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這麽正規的春游場地,這麽多老師看護,一個七歲的孩子,怎麽好端端就憑空走丢了?




“那片白千層林我去過,密密麻麻,樹長得全都一模一樣,小路岔道多得數不清,手機也沒信號。”沈從謙忍着沒笑,盡量平淡地陳述事實,“小學生好奇心重,随便追個蝴蝶、蹲下來看一朵花,一眨眼就脫隊了。等他擡起頭來想找老師和同學的時候,前後左右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色樹乾,東南西北根本分不清楚。走丢?太正常了。”




白翡一雙通紅的淚眼狠狠剜向沈從謙,眼底翻湧着憤怒和崩潰交織的浪潮。




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麽安慰的話,至少表面上要裝一裝,可他連裝都懶得裝。




“你瞪我做什麽?我說錯了?”沈從謙不避不躲地迎上她的目光。




“表哥,你別這麽說……”白瑗感受到氣氛不對,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誰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姑姑已經急得快瘋了……你也少說兩句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秀瓊臉色鐵青地走進客廳,聲音壓得很低:“太太……進去三個小時了,警方的搜索隊已經把整片林子翻了三遍,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白翡的眼淚瞬間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兩下,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沒骨頭似的往後歪去。




旁邊站着的傭人全都慌了,一窩蜂沖上去扶,有人手忙腳亂遞溫水,有人擰開薄荷藥油對着她太陽xue抹,原本就亂哄哄的客廳更亂成了一鍋粥。




沈從謙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褲袋裏,不動聲色地看着這場鬧劇,心想她不愧是當年拿過金像獎提名的演員,這套說暈就暈、說哭就哭的功夫,真是演了幾十年都沒生疏。




“啧啧。”




沈從謙心情不錯地轉過身,哼着歌朝門口走去。




“站住!”




身後爆出一聲尖喝,緊接着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貼着後背追上來。




沈從謙腳步一頓,還沒完全轉過身,右臉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又脆又響,打得他頭偏向一邊,耳裏嗡嗡作響。




白翡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淚痕還沒乾,眼底全是不分青紅皂白的狂怒,仿佛把這輩子的恨意都融進了剛才那一巴掌裏。




“你再打我十巴掌,你的寶貝兒子也回不來。”沈從謙慢慢轉回頭。




“你說不讓我招惹你那個心肝寶貝,我聽你的了,我一次都沒再去見過她!”白翡聲淚俱下地控訴,“你呢?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




“我?”沈從謙皺了皺眉,“你失心瘋了吧,跟我有什麽關系。”




秀瓊很有眼色地朝周圍使了眼神,幾個傭人連大氣都不敢出,悄沒聲兒魚貫退出了客廳,最後出去的人順手帶上了門,屋裏只剩下沈從謙、白翡和白瑗三人。




門關上的瞬間,白翡的聲音直接拔高了一個度:“你當初親口說的,你掐着我的脖子說的,你說不保證恺撒會不會在春游的時失蹤!我哪裏惹到你了?我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讓他回來!你讓他回來啊!”




沈從謙一把把她甩開,看着她踉跄着跌進沙發裏,聲音冷下來:“別給我發神經,我說了,不是我做的。”




白翡倒在沙發裏,頭發散亂,狼狽不堪,可她沒有再撲上來,反而忽然安靜了,擡頭怔怔了兩秒,嘴角慢慢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沈從謙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懶得再糾纏,轉頭吩咐白瑗:“打999。你姑姑失心瘋了,給她拉青山精神病院去。”




他說完轉身剛走了兩步,身後白翡的聲音就幽幽響起來:“你不就是因為沈矩給恺撒留的資産最多嗎?”




沈從謙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住。




白翡自知戳到了他的痛點,笑得更加暢快:“但你想沒想過,就算恺撒死了,往下順延也是其他兄弟沾光,你永遠是那個躲在角落,別人吃肉你喝湯、沒人要的狗啊。”




沈從謙閉了閉眼,指節捏得咔咔響,然後轉過身,朝沙發那邊走去。




白瑗見他臉色不對,趕緊沖過來抱住他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表哥你別——”




沈從謙手腕一翻便将白瑗甩了出去,她踉跄着撞在旁邊的邊櫃上,瓷器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走到沙發邊,掐着白翡的脖子将她拎了起來,五指收緊,逼着她仰頭與自己對視。




她的腳尖幾乎懸空,只靠鞋跟勉強點着地面,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漏氣聲。




“我說了,不是我。你聽不懂人話?”沈從謙盯着她漲紅的臉,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麽不想想是不是自己造孽太多,只會生不會養,所有的因果堆一塊兒,最後全都報應到你自己身上了?”




說完他猛地松開手,力道卸得乾淨。




白翡踉跄着後退兩步,一手撐着沙發扶手,一手捂着脖子,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滿臉通紅,卻一邊咳一邊笑,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成了嘶啞的狂笑:“報應……哈哈哈……報應!報應!你們姓沈的怎麽不遭報應啊!”




沈從謙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發瘋,一點情緒都掀不起來,只覺得吵鬧又惡心。




白翡笑了足足半分鐘,聲音才一點點慢下來,最後徹底歇了,擡起一雙通紅的眼睛看向他:“沈從謙,你最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恺撒完整的還給我。”




沈從謙嘴角一扯,簡直想罵髒話,氣都氣笑了,她還真咬死了是他做的。




“要不然,你別怪我去找你那個心肝——”




沈從謙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很是單純正直啊,”白翡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要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知道了你是怎麽走你爸當年的老路的……你覺得,她還願意待在你身邊嗎?”




整個客廳一瞬間安靜到了極點。




白瑗還在一堆碎瓷片裏坐着,剛才她被沈從謙甩出去之後就一直僵在那兒,沒敢動彈。




此刻聽到姑姑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她只感覺渾身一涼。




那些她下午才哭着對姑姑傾訴的秘密,她親口說的“姑姑你千萬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表哥”的秘密,就這樣被一字不落地當着沈從謙的面攤開了。




她現在只能祈求自己沒有呼吸,祈求沈從謙是聾子,祈求他剛才什麽都沒聽進去,要不然她一定會不得好死。




可她也知道晚了。




因為沈從謙站在那兒,表情先是不屑,然後面如死灰,最後整個人如石化的雕像般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有了。




只有眼眶裏的眼珠,咕嚕嚕。




從白翡臉上滾到她臉上。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不知何時能放出來,就是,不影響下面的閱讀。謙子終于敗露了hhhh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口腹之欲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