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白騎士 情欲性反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6章 白騎士 情欲性反移
哈佛大學心理學博士出身的袁詩瀾, 踏入業內不過兩年,便已經積攢下不錯的口碑。
她一邊在私人醫院接診來訪者,處理各類複雜的臨床個案。一邊深耕學術, 論文與案例報告不斷産出,成績穩步走高。
前年,她的私人診療室接進一位特殊來訪者。
那人性格古怪, 還有味覺喪失的怪病, 卻極擅在社交場上僞裝成世俗意義上的正常人,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袁詩瀾對他的病症有着濃烈的專業性好奇,但她翻遍了DSM-5和ICD-11, 都很難給他下一個确切的診斷标簽。後來她又咨詢了幾位業內公認的臨床大拿,也依舊無法把他的病症套進任何現成的精神障礙範式裏。
袁詩瀾判定,這是一例棘手的創傷個案,且針對此案的臨床報告一旦發表,完全具有沖擊學界權威大獎的潛力。
在此推動下, 她開始以來訪者的症狀為藍本, 在夜深人靜時撰寫起那篇名為《早期童年創傷下大腦應激代償機制與人格解離僞裝的臨床個案研究》的論文初稿。
治療轉為了研究, 可這完全是兩套邏輯,為拆解病理成因,她需要剖開分析來訪者的全部痛苦,不以狀态改善為第一目标。
這就導致了來訪者的狀況不進反退, 創傷應激持續加重。
這份惡化是珍貴的觀測數據,他情緒崩塌、軀體疼痛發作的每一刻, 都被袁詩瀾冷靜記錄,成為她攀登學術之巅的籌碼。
她甚至開始刻意拖延治療進度。
明明已經走到了可以穩步推進修通的節點,她卻總是找借口放慢腳步,一邊說“來訪者潛意識防禦尚未足夠松動”, 一邊在深夜的臺燈下奮筆疾書,幻想着論文發表後的學術聲望,幻想着新一座金燦燦的獎杯落在她的履歷欄裏。
在得到來訪者同意後,她對他實施了深度催眠治療。
借着那扇短暫脆弱的窗口,窺見了他埋在記憶最深處的過往傷痛,那個酒店套間,那把朝他臉上甩過來的滾燙鍋鏟,還有那只被生生踩斷的右手腕。
漸漸地,當局者站在最中心,看不清這座困住自己的迷宮。
連袁詩瀾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督導警告過無數遍的情欲性反移情在暗中作祟,還是那股從少女時代就盤踞在心裏的白騎士情結占了上風。
種種複雜的情緒像藤蔓一樣在她心裏纏繞瘋長,讓她對這位來訪者,投注了遠超工作範疇的、越界的、過度的關注。
此刻,光線柔和的心理診療室裏,白色紗簾随風輕輕拂動,兩把工學椅呈标準的120°角斜對放置,中間留出一張極簡岩板邊桌。
空氣裏飄着淡淡的洋甘菊熏香,一切都是那樣松弛、寧靜,一如往常。
只是今天對面坐的是來訪者的女朋友。
袁詩瀾斟好一杯陳皮白茶,輕輕放到她面前,面上挂着标準的職業化微笑。
姜稚魚道了聲謝,又問:“袁醫生,請問他這是什麽病狀,嚴重嗎?多長時間了?我都不知道他一直在看心理醫生……”
“你們談戀愛才沒多久,這些不知道也正常。”袁詩瀾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張深棕色的精神分析躺榻上的男人,“他來找我,已經有差不多一年半了。”
姜稚魚往前稍微傾了傾身子:“一年多還沒有治療好嗎?是有什麽特別嚴重的原因嗎?”
“不算嚴重,但急不得。”袁詩瀾抿了口茶,聲音平緩,“往後還希望你多過來陪同協助。只有解開這份心結,他那些人格缺陷,還有右手的毛病,才能夠得到改善。”
姜稚魚點點頭,應下了這份差事,又和袁詩瀾面對面坐着聊了一會兒,問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項。
袁詩瀾溫和地知無不答,卻只挑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往外說,說他小時候不太幸福,僅此而已。
可事實遠比這四個字沉重,袁詩瀾每一次捏着懷表、聲音輕緩地引導他回溯記憶時,都能順着那些尖叫扭曲畫面,一寸一寸地摸到他靈魂底層裸露的傷疤。
她站在那片廢墟上,像一個拿着鏟子的考古學家,貪婪癡迷地挖掘着每一寸痛楚的紋理。起初是為了學術成就才如此投入,可漸漸地,連她自己也分不清了,究竟是在哪一刻開始偏離職業軌道的。
總之,深埋在心底的白騎士情結作祟,她想成為那個唯一能治愈來訪者的人,成為他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成為他刻進骨子裏永遠感激、當成唯一救贖的神。
可眼前這個女孩,顯然比她更适合這個角色。
袁詩瀾始終沒有把他們小時候相遇過的往事告訴姜稚魚,也沒有說出虐待沈從謙致殘的并非是他以為的母親,而是另有其人。
在她看來,她不屑于阻礙他們的感情,但至少,也不願意主動推進他們的感情。
治療結束,姜稚魚習慣性地挽住沈從謙的胳膊,沿着私人醫院長長的玻璃走廊往外走。
走廊裏很安靜,兩側落地窗外栽着一排青竹,竹叢前爬滿了藍雪花,午後的陽光潑灑得正好,空氣裏飄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整條走廊走到底,除了窗外的風景和偶爾推着病歷車路過的一兩個白大褂醫師,幾乎看不見別的什麽人。這種私立醫院的診費昂貴得令人咂舌,從門口的保安到走廊盡頭的理療室,每一處細節都天然地篩選着高淨值人群。
姜稚魚晃了晃他的手臂:“沈從謙,剛才醫生問你那些試劑的感受,你怎麽那麽抵觸?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我是真覺得反胃。”沈從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前幾天在老宅吃飯,那碗瑤柱白粥也能嘗出味道了,可我只覺得惡心。我只想要你給我的味道。”
姜稚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嗯……但總體來說,能恢複味覺還是一件好事呀,你不要這麽排斥它,好嗎?這說明你的身體在慢慢變好。”
沈從謙看她一副認真發愁的樣子,哪裏還舍得讓她不開心,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落地窗外是私人醫院精心養護的庭園景觀,沈從謙察覺到姜稚魚不像平時那樣叽叽喳喳的,似乎情緒有點低落。
他從身後輕輕靠上去,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陪她一起看窗外那幾棵開了一整個冬天的洋紫荊。
幾片葉子從枝頭旋落,被風卷着貼到玻璃上停了一瞬,又滑了下去。
新年伊始,仍在數冬,但洋紫荊四季常綠,羊蹄形葉片密密層層,安靜又有生命力。
沈從謙低下頭,聲音放得又低又柔:“沒事的,我不跟你說這些,是因為那些事我自己都記不太清了,那些都是爛掉的破事,我不想讓不好的回憶占着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耽誤我們開心。袁醫生不是也說了嗎,心結快解開了,以後我們天天都開開心心的。你看,花都要開了。”
姜稚魚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落在那片星星點點的嫩青色新芽上,“……那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上次季萊之跟我說,你忙起來連飯都不帶吃,覺也很少睡,這樣熬着對身體太不好了。”
沈從謙被關心得十分熨貼,嘴上還要佯裝不滿:“這季萊之嘴巴怎麽這麽碎呢?我說上次你怎麽突然打視頻過來把我訓了一頓,還以為你偷偷在我辦公室安監控了,害我白高興了半天,原來是他啊……”
姜稚魚聞言立刻捂了嘴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把季助理給賣了,有點心虛:“人家明明是很盡職盡責幫我盯着你,你回去可不許說他,更不能罵他。”
沈從謙忍不住笑:“他就看着老實,鬼精着呢。他清楚得很,全天下就你能管住我,我要是罵了他,他轉頭再來找你告狀,最後挨罰的還不是我?我才不做虧本買賣。”
姜稚魚覺得再聊下去季助理就要被害慘了,趕緊岔開話題:“嗯……要是你以後吃外面的東西覺得惡心,那我有空可以給你做飯,剛好最近民宿也不忙。”
“不要。”
姜稚魚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沒懂他為什麽要拒絕。
“烹饪是你的愛好,但給我做飯不是你該做的。”沈從謙迎上她疑惑的目光,“真要做,也得按你平時接私廚的價錢翻兩倍給你付費,你要把給我做飯當成是你賞我的,是你給我的施舍,好嗎?女神寶寶大人。”
姜稚魚被他亂叫一氣的稱呼逗得噗嗤一下笑出聲,方才那股心疼的酸澀感被沖淡了不少。
可她笑着笑着,餘光忽然瞥見走廊另一頭遠遠走來兩個人影。她認出其中一張臉,趕緊往沈從謙懷裏縮了縮,用他的肩膀擋住了自己。
“躲誰呢?”沈從謙伸手摁住她的半張臉,“看見債主追你要錢了,還是撞見你哪個小情人了?”
“我老師!”姜稚魚拉着他的衣襟就要走。
沈從謙低頭看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點被可愛到了。
跟那種小學生初中生在外面遇見班主任,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而是先躲起來似的。
姜稚魚原本是不怕過紹元的,可自從發現沈從謙和院主任是那種可以約着吃早茶聊私事的朋友之後,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站在他身邊的時候,有時會忍不住想,遇到老師該怎麽打招呼?難道要和老師平輩論交嗎?
這種念頭讓她每次在學校偶遇過紹元時都平白生出幾分莫名其妙的心虛感。
沈從謙回頭看了一眼快要走近的一對人影,又轉回來看着她縮頭縮腦的樣子,“你老師怎麽了?我沈從謙長得見不得人啊?還能給你丢人了?”
下一秒,姜稚魚的手腕直接被他攥住,往前帶了幾步。
“走,打個招呼去。”
“哎……!”
姜稚魚被他拽到身前推着,已經來不及躲了,只能硬着頭皮迎上去。
迎面走來的果然是過紹元,他身邊是一位穿着淺粉針織長裙的女人,身段窈窕,面容溫婉,氣質極佳。
沈從謙自然地攬住姜稚魚的肩膀,熟稔地打招呼:“紹元,怎麽帶伊諾來醫院了?你們倆誰不舒服?”
伊諾的目光落在姜稚魚身上,難免有些好奇。
沈從謙順着她的目光低頭看了姜稚魚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我女朋友,姜稚魚。”
伊諾立刻笑着伸出手:“你好你好,我聽紹元提過好多次你了,說你專業課成績好手藝還棒,別客氣,叫我伊諾姐就行。”
姜稚魚正發愁該怎麽稱呼她呢,叫師母吧,人家看着這麽年輕漂亮,叫伊老師又顯得太生分,“伊諾姐”這個稱呼簡直是及時雨。她連忙握住伊諾的手:“伊諾姐你好,叫我稚魚就行。”
過紹元扶着伊諾的腰,站在旁邊插了話:“沒事,帶伊諾來抽個血,查一下孕酮。”
“孕酮?恭喜恭喜啊。”沈從謙說完,故意板着臉拍了一下過紹元的胳膊,“過紹元,你太不夠意思了吧?這麽大的好事你都不吭一聲,要不是今天來這兒撞見了,你是不是打算等孩子滿月了再給我們發請柬?”
“沒那回事,”過紹元連忙擺着手笑,“昨天才在家用試紙測出來,今天趕緊過來查一下黃體和孕酮,真還沒來得及說,本來想等三個月胎穩了再請你們吃飯呢,這下被撞巧了,正好,晚上我做東,一塊去聚聚?”
沈從謙沒立刻應,先看向身旁的姜稚魚,而她的目光落在伊諾的小腹上。
那裏還很平坦,針織裙的腰線收得妥帖好看,看不出任何痕跡。她看了看過紹元那副小心翼翼又藏不住得意的樣子,又看看伊諾臉上那抹從容又溫柔的笑,由衷地彎起眼睛,也對着伊諾說了一句:“恭喜伊諾姐!恭喜老師!”
兩人都笑着謝了她,伊諾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哎改天咱們再聚,我劇院那邊晚上還要演一出游園驚夢,現在得趕緊過去排練上妝了。”
過紹元立刻嘟囔起來:“能推嗎?要不然在家休息一天吧?我害怕……”
伊諾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哪有這麽金貴的,我準備八個月再休息。”
過紹元追在後面,聲音都高了八度:“八個月?你逗我呢姑奶奶?”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了,一個絮絮叨叨地緊張,一個從容不迫地淡定,在走廊盡頭轉了個彎,便消失在視線裏。
姜稚魚還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們離開的方向,出神了好一會兒。
沈從謙攬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側頭看見她臉上那表情,覺得有趣,随口問了一句:“寶寶,你喜歡小孩嗎?”
姜稚魚被問得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答道:“可愛的小孩喜歡,鬧騰的不喜歡。”
沈從謙故意帶她拐進花下的游廊,紫藤架雖然還沒到花期,但頭頂交錯的枝條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嫩芽,光影斑駁地灑在青石板地面上。
“我也是。”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慢悠悠地逛着,不急着往停車場走,“像恺撒那樣的我直接就動手了,但是像你這樣乖乖的……我喜歡。”
這種話頭的轉折讓姜稚魚突然感到了一絲微妙,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飄向旁邊開的正好的蘭花圃,耳尖悄悄地染上了一點緋紅。
沈從謙看見她那副不自在的樣子,心裏那點惡劣的趣味頓時被勾了起來,故意低下頭湊近她耳邊:“怎麽還臉紅了?寶寶,你……想什麽呢?”姜稚魚被他一詐,趕緊用雙手捂住臉頰:“我沒啊!太陽曬的!”
沈從謙沒說話,只是直起身,嘴角那抹笑意越發明顯,一直賤兮兮地笑,比說一萬句調侃的話還要讓人惱火。
姜稚魚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別笑了!很讨厭!”
“我怎麽了我?”沈從謙聳了聳肩,“我什麽都沒說啊。你才讨厭好吧,此地無銀三百兩。”
姜稚魚快步往前走去,用行動宣告單方面終止這場對話。
沈從謙也不追,就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跟着,腳踩着她的影子,保持着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游廊裏光影斑駁,有風穿過紫藤架,拂過沈從謙的手,又纏上姜稚魚的發。
“姜稚魚,你剛剛是不是在想着,咱們要是——”
話音還沒落地,姜稚魚就猛地一個急剎車,掉頭沖了回去。
沈從謙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她的手掌就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還不忘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不是吧?”沈從謙眼底笑意未減,“真的啊?你真的在想啊?”
姜稚魚這下真臉紅了:“我沒有!你閉嘴!你全世界最讨厭!”
沈從謙笑着點頭,順着她的話說:“好好好,我不說了,沒想就沒想。你放心,措施做的好着呢,我可不想突然有小崽子來打擾咱們的二人世界。”
姜稚魚這下連脖子根都紅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都沒結婚呢,你一天到晚就在這兒胡咧咧,發什麽瘋啊……而且考慮這麽遠乾嘛,你又不像會好好帶小孩的樣子。”
沈從謙挑了挑眉:“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帶?你見過我帶?”
姜稚魚理直氣壯地回擊:“你上次對恺撒不是兇就是吓唬,哪有耐心?”
沈從謙突然認真:“我對他能有什麽耐心?那又不是我的孩子,要是……”
姜稚魚聽他又要繞回那個話題,趕緊截斷他的話頭:“中午吃什麽?我們去喝鴿子湯吧?我刷到了一家新開的店評價特別好,說是放了石斛和玉竹,評價特別好,我請你!”
“行啊,有人請客我還能不去?走吧女神,前面帶路。”
沈從謙順着她的力道被拉着往外走,手掌翻過來扣住她的手指,與她十指交握。
“寶寶,我現在又想跟你求婚了怎麽辦?”
“不準。”
“那畢業那天可以嗎?”
“不行。”
“你怎麽這麽可愛呢?”
“不信。”
“我好愛你啊寶寶。”
“不聽。”
“沒關系啊,你不聽也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一天說一遍,一年說三百六十五遍,說到你心甘情願點頭嫁我那天為止。”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小何回國。吵一章法一章吵一章法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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