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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牛鬼蛇 【5k營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5章 牛鬼蛇 【5k營養
大年初一, 天剛蒙蒙亮。
流星坑的鞭炮聲剛歇下去一輪,床頭櫃上的手機就接力似的嗡鳴起來。
姜稚魚翻身坐起,起床氣頂到天靈蓋, 咬牙切齒地劃開接聽鍵,嘴裏那句“誰啊大清早——”還沒罵出口,那邊就落下溫柔又含笑的嗓音:“寶貝, 新年快樂, 我們新的一年開始了。”
聲音好聽得過分,拱到嗓子眼的火氣一點一點被澆滅了,姜稚魚重新跌回被窩裏, 含糊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沈從謙低笑一聲,循循善誘:“你去翻一下那個香奈兒的夾層,就昨天我讓季萊之送過去的那個新年限量款。”
“哇塞,我超喜歡!”
“下床,去翻。”
被看穿了, 姜稚魚撇撇嘴掀被下床, 光着腳跑過去把那支包拿過來。
打開內側拉鏈夾層, 果然摸到一個厚墩墩的紅包,裏面全是紅彤彤的嶄新連號紙幣。
姜稚魚捏了一下,估摸着得有五厘米厚,那邊又悠悠開口:“給你的壓歲錢, 寶貝。我是第一個給你發壓歲錢的吧?比你哥早吧?”
“那可說不準,”姜稚魚把紅包拍在床上, 故意逗他,“老話說壓歲錢都要當面給,你隔着電話不算數的。”
沈從謙理虧,沉默了兩秒:“嗯……你說得對, 是我的錯,不周到。我後天就回去了,這兩天白加道這邊擺家宴,什麽沾親帶故的牛鬼蛇神都要擠過來給我爸拜年,一個比一個難纏,實在走不開。等我回浪歇腳了,給你補一份更大的紅包,再帶你坐游艇出海放煙花,好不好?別生氣了,嗯?”
姜稚魚本就沒生氣,給臺階就下,順勢躺在床上跟他煲起了電話粥,說年夜飯吃了什麽、說千金叼着她的拖鞋跑了半條街、說媽媽炸的蘿蔔丸子比去年更酥了。
說着說着,就聽見媽媽在樓下喊“小魚起來了就快下來”,她匆匆說了句“拜拜後天見”就挂了。
沈從謙把手機放回大衣內袋,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擡手整了整領口,穿過草坪,朝第一幢正廳的方向走去。
果然滿堂牛鬼蛇神。
賓客滿座,來了好幾撥生意場上的合作方和依附沈家的旁系親眷。這些人為了表一份忠心,天剛蒙蒙亮就登門拜年。
一屋子人寒暄拱手,處處是客套的吉祥話和逢迎的笑聲。
各房的人也早到了,大堂兄挽着新換的太太在落地窗前跟人攀談,姑媽拉着剛回國的表姐展示新拍的翡翠镯子,三位親兄弟也各攜家屬齊聚客廳。
穿過那些層層疊疊的寒暄與應酬,沈從謙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像染了滿身的揚塵,打不掉也躲不開。
“媽咪!”
循聲望去,恺撒穿着一身酒紅色小西裝,系着精致的領結,正蹦蹦跳跳地從二樓下來,旁邊是牽他手的白翡,再往後是沈矩。
“來恺撒,”白翡彎下腰給恺撒遞了兩個紅包,聲音溫柔,“這是媽咪給你的,這是叔叔給你的。”
恺撒乖乖接過去:“謝謝媽咪,謝謝叔叔!”
樓梯上一家三口的身影被燈光柔柔地兜住,像一幅标準的合家歡油畫。
“從謙,來。”
沈矩的聲音從主沙發那邊傳過來,沈從謙放下茶杯走過去,在他側邊的單人沙發上落了座。
他今天換了一身绛紅色的唐人裝,端坐在主位上,依舊是商業巨擘該有的派頭,“待會兒董家的人來了,你不要再給他們家那個小小姐下面子了,上回你當衆拒了她約的下午茶,董太太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說你目中無人,傳出去不好看。”
沈從謙伸手拎過紫砂壺,給他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滿的黃金桂:“她別來招惹我,自然不會落了面子。”
沈矩接過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茶香,沒急着喝,而是先擡眼細細打量他:“不同她交好,那你想和誰?霍家的二小姐?還是溫家的侄女?也行吧,那兩家雖然比董家資源差一點,也還算乾淨。你以後要在集團站穩腳跟,母家沒人撐着後臺,背後再沒有大岳家幫襯,光靠你那點小手段,走不遠的。”
沈從謙垂眸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都什麽年代了,還說什麽倚靠岳家的話?上青雲要全靠別人送的好風托着,那哪天風停了,從雲頭摔下來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候粉身碎骨沒人收屍,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一步步自己往上走。”
“……是因為那個女學生?”沈矩反應過來,又沉默了片刻,“你要是真心喜歡,就找個好地方養着,又不影響你娶門當戶對的正妻,結婚頭一年別搞出私生子來壞名聲就行,你大哥在外頭也不止一個兩個,這點事不用我教你。”
沈從謙擡起頭看他,冷浸浸地笑:“爸。”
大過年的,本是一團和氣,沈矩自然也不想把場面鬧得太僵。見他态度強硬,也沒立刻發作,反倒語氣緩和了些:“本來就是錦上添添花的事,你不願意往上走,我也不逼你,都随你。不過……你既然要娶她當正妻,那總得先帶回來過一眼。別是些什麽門不當戶不對、又心術不正的女人,到時候鬧出點什麽笑話來,丢的是整個沈家的臉,你也落不下好。”
沈從謙聽完他這些話,笑出聲來:“白家不也是開裁縫鋪的嗎?輪到你自己怎麽不講門當戶對了?”
啪的一聲,沈矩将手中的茶盞往桌面上一摔。
滾燙的茶湯濺出來,灑了一桌面,順着木紋往下滲,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Susan,拿抹布過來收拾一下。”
沈從謙淡淡吩咐了一句就起身,轉身就往門口走。
離得近的幾個堂表親的交談聲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自然地續起之前的話頭,沒人往主沙發這邊看。
不遠處的白翡輕輕拍了一下恺撒的肩背,恺撒便立刻跑到沈矩腿邊,往他膝上一趴:“叔叔,你陪我去院子裏放鞭炮嘛,媽咪說必須要等您來點引線,別人點的不算數。”
沈矩低頭看了看恺撒,臉上的愠色一點一點軟下去,最後嘆了口氣,伸手把他撈起來抱在臂彎裏,往偏廳的院子走去。
早餐桌上一派祥和,飯後長輩們按照慣例開始挨個派發利是,上至姑侄堂舅,下至司機傭人,人人有份。
晚上還要整夜燈火通明地守歲,四處都挂了成排的絹紗紅燈籠,映得庭院裏假山和石徑都漾着一層暖光。
入了夜,沈從謙冷眼看着廊下那團熱鬧裏的一家三口。
白翡左手牽着恺撒,右手挽着沈矩的手臂,聽人說話時笑容溫柔得恰到好處。
他們就那樣在賓客之間穿梭,應對得體,左右逢源,不知道的人看了,只會說這是一對恩愛多年的夫妻帶着幼子出來見客。
沈從謙幾乎要分不清是她演技太好,還是她窩囊地真與這個男人和解了。
她開心了,沈矩開心了,恺撒也開心了。
那他就沒法開心了。
一想到那份信托,那寫着百分之一股份的白紙黑字,那明晃晃打在臉上的羞辱感,就忍不住在心裏問。
為什麽?
為什麽我才是你們兩個親生的孩子,哪怕是孽緣,哪怕你們一個恨一個怨,可我身上好歹流着你們兩個人的血,我像你也像她。沈從堯就算了,沈英彥沈溫文也算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種,一個半路認回來的小子,也能被你這樣捧在手心裏當寶?
沈從謙把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
還好,還好,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都二十七歲了,就算再怎麽在意這些事,也不該像個讨糖吃的孩子一樣去質問,這種問題問出來,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直接以牙還牙就是了,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安安穩穩過好日子。
手機在口袋裏震起來,沈從謙以為是她,腦子裏還翻湧着怨毒的念頭,目光裏還凝着散不開的恨意,可開口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卻已經不自覺放軟了大半:“喂?”
“從謙。”
是另一個更為冷靜的女聲。
袁詩瀾的聲音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平穩地流過來:“這一輪治療被你擱置了将近一個月,耽誤了不少進度,建議你過完年盡快來複診。上一輪我們已經推進到修通期了,觸碰到了一部分被壓抑的往事,還有一段關鍵記憶尚未解鎖。如果能解開這一段,對你的右手長期神經性壓迫疼痛,還有你隐藏的偏執型人格障礙,都會有實質性的改善。”
“不去了,錢不會少你的。”
袁詩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對他這種慣常的抗拒早有預料,沒有急着駁回來,而是換了個切入點:“那你帶上你的女朋友一起過來,如何?你們之間還有很多美好的過往,難道你不想找回來嗎?有她陪同參與治療,整個過程會輕松很多,最終浮現出來的,也會更多是和她相關的記憶。”
沈從謙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聲音低下去:“……知道了。過兩天,我帶她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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