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吸血蛭再度登門(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二十日後,離邊疆只有一百多裏的豐收縣,一如往日的安寧農人們忙着在田裏耕種,進城的人少了,自然也就少了幾分熱鬧</p>
縣城外,除了大街上的閑人,真是看不到多少人影</p>
縣太爺帶了幾個屬官早早就出了縣城,等在城南的官道邊</p>
朝廷派新将軍駐守邊疆,公文已經下到了縣衙</p>
豐收縣是通往邊疆的必經之處,邊疆守軍的糧草補給、采買物資多少都需要豐收縣配合,所以新将軍是一定要經過這裏的</p>
縣太爺才上任沒有兩月,怎麽也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啊</p>
官道邊的農田裏,不知是哪個鄉紳富戶家的佃戶們在乾活,見得縣太爺居然在此,都是好奇,不時擡頭看看熱鬧</p>
沒過多久,遠處的路上出現了大隊人馬,不必說一定是新将軍的隊伍了</p>
縣令等人趕緊迎了上去,新将軍難得是個和氣的,一番寒暄,被請進縣城休息一番</p>
那将軍身邊跟了個小小少年,同樣騎着高頭大馬,一身錦衣,濃眉大眼,很是英武,瞧着就是武将胚子</p>
有百姓議論道:“那小公子是将軍的兒子嗎?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看着就神氣”</p>
也有人說:“應該不是吧,那将軍瞧着年歲也不大啊”</p>
一旁有個瘦弱猥瑣的男人突然激動起來,扯了旁邊頭發半白的婦人嚷道:“哎呀,那是你兒子,是不是?”</p>
婦人本來都流了眼淚,卻是狠狠抹了一把,罵道:“當然不是了,我兒子有這個出息,我就是死了都成還不是怪你,賭錢喝酒,否則把我兒子帶在身邊,如今也不至于乾活兒都沒個幫手”</p>
男人被罵得沒臉,擡手就打了婦人一巴掌,惱道:“就你這個娼婦,想生這樣的也生不出!還不趕緊滾回去做飯,想餓死老子做寡婦是不是!”</p>
那婦人一聲不吭,扭頭就走,待得遠離了男人才敢回頭往縣城大門張望</p>
方才那個就是她的兒子!雖然自小她就沒有多用心照管,但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怎麽會認不出</p>
可是認出又怎麽樣?有将軍做師傅,有将軍夫人疼愛,是他的幸運而她這樣的親娘加上賭鬼繼父,只能給他帶來麻煩,沒有半點好處</p>
想起方才兒子的模樣,婦人又抹了眼淚,趕路時就做了個決定……</p>
***</p>
邊疆兩字聽着就是荒涼的代名詞,但當真到了邊疆小鎮落腳,盛冬花才發現,這裏跟她長大的福來縣差不多</p>
最主要是民風剽悍淳樸,無論是婦人還是未出嫁的閨女都可以随意上街,甚至還有人會拎着籃子兜售小菜或者吃食之類的幫襯家計</p>
這般倒是對盛冬花重新開始她的賺錢大計太過方便了</p>
這一日,一身粗布衣褲的盛冬花帶着虎子從外邊回來,娘倆都是滿臉喜氣,顯見逛街逛得很是歡喜</p>
趙哲難得回家早,坐在廳裏喝茶,見他們進來就問了幾句閑話,最後他到底還是拉了虎子說道:“前幾日你拜托我尋找你生母,想要幫襯一二,消息已經傳回來了,但是……你生母在五日前,同你繼父一起自賣自身,跟着新主家南下去海州那邊了相隔萬裏,又不知道那主家的姓名,怕是以後難以尋到了”</p>
虎子眼底閃過一抹悲傷,但很快就道:“多謝師傅,我知道了如今我年歲還小,等我長大之後出去游學時候再尋找雖然她抛下我,但畢竟是我的生身母親,若是她日子不好,我會安排她好好養老,算是還了生身之恩”</p>
“好,男子漢就該如此行事,恩怨分明去吧,換件衣衫,下午帶你去見新先生這位先生是位隐居的大儒,是大伯寫了推薦信,人家才肯見你一面,一定要好好表現”趙哲拍拍徒兒的肩頭</p>
虎子應聲行禮,下去了</p>
盛冬花這才說道:“怎麽這麽巧,是不是方月娥知道虎子随我們回來了?”</p>
趙哲點頭,道:“負責打探的人說,先前路過豐收縣的時候,她認出虎子了,同那個姘頭還吵了架,第二日她就趁着姘頭喝醉,按了手印,一起賣做奴仆南下了,許是怕那人纏上我們,給虎子添麻煩”</p>
盛冬花嘆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她就是再不好,到底對虎子還有幾分疼愛”</p>
夫妻倆都感慨,這時候盛冬花還不知道,天下間就有些人喜歡打破別人的美好</p>
方月娥可以悔悟,可以為了虎子賣身為奴,遠走南方</p>
有些人卻是永遠不會悔改,貪得無厭,比如她的娘家人</p>
***</p>
六月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上一刻還是豔陽高照,下一瞬就是疾風暴雨</p>
将軍府的門房裏,兩個小厮在對坐閑話,望着屋檐下連成串的雨水</p>
其中一個歡喜道:“今年風調雨順,秋日一定會豐收的”</p>
另一個小厮也道:“你家田多,你爹娘也是勤快的我家倒是只有我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也就不惦記這些”</p>
正說着話呢,角門邊來了老少五人,是一個老婦,一對夫妻,外加兩個學童,瞧着是一家人</p>
小厮趕緊上前道:“這裏是将軍府,你們趕緊離開,不能在此避雨”</p>
那婦人卻是個厲害的,開口就罵,“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們是你們将軍夫人的娘家人,還不趕緊請我們進去!居然敢攔路,也不怕将軍夫人打斷你的狗腿!”</p>
小厮驚了一跳,仔細想想,将軍夫人同将軍一起從京都來,自然是京都人,怎麽可能有這麽窮困的娘家人,說不得是哪裏的窮親戚得了風聲,跑來打秋風</p>
這樣的人若是放進去,就是主子的麻煩呢,說不得他們沒有好處,還要跟着受牽連</p>
兩個小厮對視一眼,就開始一起攆人,“走,走,趕緊走,我們夫人的娘家人在京都,哪裏來的瘋子,趕緊走!”</p>
婦人沒想到會這般,更是氣惱,還想咋呼兩句,院裏的幾個侍衛就看了過來,右手也模上了刀柄</p>
她生生被吓得縮了脖子,把兩個兒子扯到了身後</p>
說來也巧,這個時候門口來了一輛馬車,車夫高聲喊了一句,“開門,大少爺回來了!”</p>
“哎呀,大少爺下學了!”</p>
原本兇神惡煞的兩個小厮突然就換了一臉的笑,趕緊跑過去開門,撤去了門檻</p>
那馬車擦着婦人一家進去,停在門廊裏,馬車門一開,跳下一個藍衣男童,手裏拎着一個繡花布袋子,落地的時候幾滴水沾濕了布袋,極愛惜此物的少年當即用袖子擦抹起來</p>
小厮上前行禮,笑道:“大少爺,您回來了!夫人下午的時候就開始鹵肉了,真是太香了,我們不知道淌了多少口水夫人說您愛吃,就等着您和将軍回來開飯了”</p>
那男童笑了,從荷包裏模了一把銅錢給小厮,“這樣的天氣,辛苦你們,拿去喝茶”</p>
“哎呀,謝大少爺!”</p>
小厮樂得眉開眼笑</p>
那男童扭頭就要往後院走,卻突然聽得有人叫道——</p>
“是虎子,是石老大家的虎子!”</p>
他聞聲望去,卻是變了臉色</p>
那如落湯雞一樣的幾人,正是趙金桂、盛大山、龐氏,還有趙金桂的兩個兒子</p>
他們怎麽找來的?想起當初之事,娘見到他們一定不會高興,他眉頭就皺得更深了</p>
正是猶豫的時候,趙金桂已經扯了孩子搶着沖了進來</p>
“虎子,快帶我們去見你二嬸!怎麽不知道叫人?如今做了少爺,都不認自家人了!”</p>
虎子無法,只能給小厮使了個眼色,然後雜七雜八問了一堆,拖延了足夠的時間才帶人往後院去</p>
他也長了個心眼,沒去正院,把人領去了客院</p>
鎮國公在北疆的時候沒有家眷,自然也沒有客人來小住,客院一直空閑,趙哲一家過來,人口少,就沒整理</p>
這會兒廳裏除了必須的桌椅外什麽都沒有,就是茶具還是丫鬟現場拿過來的,顯得有些空蕩和寒酸</p>
趙金桂的眼珠子滴溜亂轉,越看越忍不住撇嘴還以為小姑子發達了,沒想到日子也是一般,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麽說也比盛家富有吧</p>
再看看虎子,錦緞衣衫,腰上還挂了玉佩和荷包,方才出手就賞給小厮一把銅錢</p>
他不過是石家的孩子,野種一個,同盛家沒有半點關系,憑什麽盛家的孩子要吃苦,他一個野種反倒能享福啊!</p>
這般想着,她望向虎子的眼神越發不善了</p>
虎子察覺到了,冷冷回望過去,逼着她到底收斂了幾分</p>
沒一會兒,盛冬花就帶着兩個丫鬟過來了</p>
她很是意外,前幾日趙哲還派人去福來縣查探過,盛老頭兒每月都有銅錢拿,并不曾多說過什麽盛家日子不算富有,卻也比其餘鄉鄰要好很多</p>
她這才放了心,沒打算相聚,只不過是好奇而已,不想他們居然得了消息,找過來了</p>
盛家人眼見盛冬花,卻是有些不敢認,如今的将軍夫人,威勢自然比當年賣湯餅的小寡婦要強太多了</p>
不知是心虛還是害怕,盛家人不自覺都站了起來</p>
盛冬花冷着臉落坐,問道:“你們怎麽來了?若是我沒記錯,當初我就說過,我早同盛家恩斷義絕,以後再無瓜葛”</p>
龐氏臉色不好,盛大山勾着頭,只有趙金桂厚着臉皮笑道——</p>
“妹妹怎麽又說氣話,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你如今是将軍夫人了,爹娘卻在家裏受苦,傳出去被人家說也不好聽啊這不,我們就尋來了,想着這麽大的将軍府,以後我們住下來,孩子讀書,我們幫着妹妹打理家裏産業,豈不是再好不過!”</p>
“不需要,你們就是一群吸血的水蛭,以前把我當牲口一般賣來賣去,我落難時候你們怕受連累,視而不見,連外人都不如,如今見我嫁得好又黏上來,無非就是想占便宜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裏,我是趙家的媳婦,同你們一絲乾系都沒有,你們趕緊離開,以後再不許登門”</p>
盛冬花不知是想起過往還是方才走得急,腦子裏嗡嗡作響,很是不舒坦,話就說得有些難聽</p>
龐氏立刻就哭鬧起來,“你這狠心的丫頭,我是你親娘啊,生了你養了你,你怎麽就不認親娘了?自己吃香喝辣,卻讓爹娘吃糠咽菜,收留人家的野種,讓自己侄兒在外邊受苦,你也不怕遭報應!老天爺啊,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吧!”</p>
她這一番做派熟練至極,唱念做打,聽得門裏門外的丫鬟婆子們都是死死低了頭,耳朵卻是高高豎着,顯見難得有這樣聽主家八卦的機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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