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上下打點護平安(1)

盛冬花忙了一日，下午的時候客人走光了，她才開始收拾東西</p>

這時候徐大寶到了，許是得了他姊夫的囑咐，這次他沒有進鋪子，只在門口坐在小板凳上和和氣氣地同盛冬花說話</p>

“盛師傅，我去過王家了，他們嫌價格有些高，我很是費了一番口舌才勸他們應了下來不過王家還想買下那幾畝良田，若是可以一起賣的話，價格肯定會讓你滿意”</p>

不等盛冬花應聲，倒是從外邊回來的趙哲開口說道：“石家那座院子賣一百兩都不嫌多，如今只是七十兩，王家還貪圖那幾畝田地，實在太過貪心了你再見王家人，給他們傳個話，就說我說了，王家不過是個鄉紳，膽敢橫行鄉裏，欺壓婦孺，小心我徹底挖一挖王家私下的勾當”</p>

徐大寶是本地人，盛冬花聽不懂，他卻是門兒清王家是靠賭場發家的，乾過的惡事肯定不少，趙哲這樣有根底的人想為難王家，根本容易至極</p>

他這會兒也有些後悔，怎麽就貪圖王家給的銀子，忘了姊夫的警告，想着多從盛師傅這裏占點便宜，王家給的好處自然更多</p>

哪裏想到傳言是真的，這位京都來的貴人當真看中了這個寡婦……</p>

“這個，趙爺，都是小人不懂事，小人這就去同王家說其實王家也不是欺負盛師傅，就是……那院子被石家族裏人盯着呢，買回去也是麻煩，所以才想壓一壓價格……”</p>

徐大寶打躬作揖賠罪，起身就要走，不想卻被盛冬花攔住了</p>

她示意趙哲和潘海進屋，然後同徐大寶說：“徐大哥，先前談起這座院子，我就同你說好了，只賣院子不賣地，若是王家肯買院子，七十兩不二價，若是王家不買，就空着也沒什麽，如今你這麽說，我這裏很為難”</p>

徐大寶乾笑，很是尴尬</p>

幸好盛冬花又道：“勞煩你同王家再說說，七十兩，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契，田地絕對不賣，若是再有反複，這生意就不做了”</p>

徐大寶簡直是絕處逢生，沒想到盛冬花依舊維持原價，沒有仗着趙哲的關系擡高價格</p>

“好，好，我這就去說，明日就帶王家人來交錢，換房契”說完，他好似生怕盛冬花改變主意，拱拱手，轉頭就走</p>

盛冬花進了屋，見趙哲一臉疑惑，就笑道：“趙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撐腰，但七十兩的價格是我之前談好的，不好反悔再說，這個中人是王城大哥的妻弟，王城大哥平日對我們多有關照，總要給他三分情面，所以方才才這般”</p>

趙哲見她神色裏添了幾分小心翼翼，顯然怕自己氣惱，心裏憐惜更深，就道：“我是怕你吃虧受委屈，你自己決定就好”</p>

倒是潘海笑道：“平安啊，虧你讀了那麽多年書，說到人情練達還不如盛娘子呢”</p>

盛冬花臉紅，道：“我也是膽小，趙大哥說他要出去辦事，肯定要離開一段時日，我帶着虎子在這裏，總要小心幾分”</p>

這話提醒了趙哲，他道：“明日我們在食為天宴請縣衙裏的人，到時候我會托付他們照顧你和虎子，這些事你不必擔心”</p>

盛冬花聽得心暖，笑着點頭應了下來</p>

潘海許是受不了兩人這般“濃情密意”，起身問道：“你今晚睡地牢還是同我回客棧？”</p>

“地牢，我同高老頭兒還有細節要商量”高老頭兒就是要教虎子一竄跳上月亮的老頭兒</p>

盛冬花聽趙哲這麽說，趕緊準備了飯菜，請他捎去地牢</p>

虎子給她幫忙一日，早就累得睡着了，否則定然也是要跟去地牢的</p>

＊＊＊</p>

第二日，盛冬花剛開門不久徐大寶就帶了王家人過來</p>

王家人很是客氣，給了銀子，盛冬花就拿出補辦沒有多久的房契，同他們一起去了縣衙</p>

換了檔子，王家人就放心了，尋了個借口早早回去拾掇院子</p>

王城許是聽說了昨晚小舅子做下的蠢事，當面同盛冬花道謝</p>

盛冬花客套幾句就回鋪子了</p>

徐大寶留下同王城私下說話，“姊夫，那位京都的貴人真不是個好相與的，昨晚吓我一跳不過這個盛寡婦出身也太差了，那位貴人當真會娶她？”</p>

王城擡手朝着小舅子的後腦杓給了一巴掌，低聲罵道：“你個蠢貨，跟你說多少次了，你都不長記性我難道還能騙你不成？我們方才接的帖子，中午就在食為天，那位趙爺和趙家的舅爺宴請我們喝酒，你當為了什麽？還不是要我們多關照旁邊這鋪子誰閑着沒事會做這麽多？我說真的就是真的，再敢犯蠢，我就告訴你姊姊”</p>

徐大寶揉着發麻的後腦杓，趕緊求饒，“姊夫，我錯了，我錯了，你趕緊忙，我這就回去了你放心，我肯定不再犯蠢了”</p>

王城作勢還要踢一腳，吓得徐大寶擡腿就跑了</p>

劉老三從旁邊走出來，笑道：“行了，你這小舅子已經不錯了，攤上我家那個賭鬼大舅哥，你恐怕都該哭了再說了，別說他，就是咱們聽說趙爺當真要娶盛師傅，不也是驚了一跳嗎？”</p>

王城擡手倒了茶水，一口喝乾，應道：“這倒也是，盛師傅命苦，但勤快本分，按理說尋個殷實人家就不錯了，誰知道那位趙爺居然看中她了，只能說人家有這個福氣”</p>

“是啊，不過趙爺也是個爺兒們，聽說連虎子都要帶去京都照顧教養，這份心胸實在難得！”</p>

“哈哈，虎子這小子才是最有福氣的不過盛家那邊剛鬧了一場，要是知道他們失去了一個豪門貴婿，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吧”</p>

“哈哈，活該，天底下那麽心狠的爹娘也是不多見”</p>

“這就是現世報了，就是咱們大人和師爺接了潘舅爺的帖子也是眉開眼笑盛家若是沒有之前的事，以後豈不是能在縣裏橫着走了”</p>

兩人說笑着，很快又引了幾個差役聚過來說話，都是為了中午的酒宴歡喜</p>

食為天可以說是縣城裏數一數二的酒樓，四個人吃一頓總要三五兩銀子，平日他們是絕對舍不得的，如今能大吃一頓，還是京都的貴人相請，怎麽想怎麽讓人得意啊</p>

＊＊＊</p>

食為天因為主家舅爺和大少爺要宴請縣衙衆人，很是重視，不但打掃裝點最大的包廂，還拒絕了很多客人，把整個二樓都空了出來</p>

盛冬花是女子，不好出席這樣的場合，但虎子卻可以</p>

趙哲提前帶虎子去買了新衣衫與鞋襪，待得換好，平日看着結實的小子居然換了個模樣，也帶了三分貴氣，以至于平日相熟的衙役見了虎子都不好再叫他臭小子，也不好揉他的頭發了</p>

說起來，虎子以後若是一直跟着盛冬花過日子，盛冬花再嫁了趙哲，加上他是趙哲弟子的身分，就也算半個趙家人了</p>

有時候，人真是不得不信命像這種突然沒了爹又被娘抛下的小子，一般都是被族人胡亂養大，當牛做馬的做活，甚至賣去大戶人家做仆役也正常偏偏虎子就是搖身一變，要成為正經的京都貴公子，再不是小小鄉下沒爹娘的孤兒了</p>

不得不說，命運是個神奇的東西</p>

趙哲和潘海有心，縣令和師爺、縣丞等也是捧場，差役們更是歡喜，插科打诨，說笑喝酒，一頓飯吃的是賓主盡歡</p>

虎子趁他們談笑，偷偷喝了一口酒，醉得東倒西歪，不省人事，惹得衆人更是笑得厲害</p>

趙哲讓他在窗下的榻上躺了，笑着同一衆差役說道：“過幾日我們要出去辦點差事，暫時離開一段時間，我這弟子和鋪子就托付各位幫忙多照看幾眼了待我們功成歸來之日，必定厚謝各位”</p>

“趙爺客氣了，說起來湯餅鋪子還是我們鄰居呢，旁人也就罷了，鄰居都護不住，我們豈不是白穿了這身官服”</p>

差役們喝了酒，自覺被貴人看得起，都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證</p>

于是，趙哲又敬了他們一碗酒</p>

潘海則笑眯眯地同縣令、縣丞等人說話，稍稍露出他出京辦理的差事以及京都的形勢，就讓安居此地七八年的縣令心驚不已，也就越發小心翼翼</p>

一頓飯散去的時候，已經将近日落西山</p>

趙哲背着虎子回到鋪子，把盛冬花吓了一跳</p>

知道虎子是偷喝酒醉倒，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趕緊幫虎子月兌了衣衫，擦臉擦手，忙活完才發現趙哲坐在椅子上睡着了</p>

她有些猶豫，上前輕輕晃着趙哲的袖子，“趙大哥，醒醒，你不能睡在這裏……”</p>

趙哲卻是突然把她攬在懷裏</p>

盛冬花又羞又慌，剛要掙紮，趙哲就低頭親了她的頭發，“我明日一早就走了，你跟虎子好好的等我回來縣衙那邊我安排好了，你有事盡管去找人幫忙”</p>

盛冬花聽得鼻子泛酸，有人依靠，有人照顧，有人把她放在心頭，原來是這麽心暖</p>

“嗯，我……幫不上你，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已經做了一次寡婦，我不想你有事，若是你有事，我就真的是克夫，等把虎子安排好，我就立刻去死，陪你同路”</p>

“說什麽傻話！”趙哲嘆氣，低聲道：“我一定早早回來，然後帶你和虎子回京都我爹娘都是很好的人，他們一定會喜歡你”</p>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你，只要你……別抛下我”</p>

“不會”</p>

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抱着，享受着陌生又心動的親近</p>

＊＊＊</p>

第二日一早，虎子揉着腦袋醒來，扁着嘴哼哼唧唧，“嗚嗚，二嬸，我頭疼，我頭要裂開了，二嬸救救我！”</p>

盛冬花正望着窗外發呆，微微發白的窗外顯示新的一日來臨，而這會兒趙哲恐怕已經出發了</p>

虎子醒來，惹得她回神，趕緊哄着，“你是昨日偷喝酒了這才頭疼，忍一忍，一會兒喝點粥，再躺一躺就好了”</p>

虎子也知道自己犯錯了，老老實實任憑她給他擦臉，又重新按進被窩</p>

盛冬花到門口站了站，街上依舊很是安靜，她怏怏地回了鋪子刷鍋燒水，熬粥炒菜烙餅，待得領着虎子吃完，她才想起今日是縣學的休沐日</p>

于是她趕緊去市集買了東西回來，開始馬不停蹄的準備</p>

結果忙到一半，外邊就來個三十幾歲的婦人，衣裙半舊，但洗得很是乾淨，頭發也在腦後盤得整齊，看得出平日是個乾淨俐落的人</p>

盛冬花還以為是客人，趕忙上前招呼，“這位嫂子，鋪子還沒開門”</p>

那婦人笑得和氣，應道：“您就是盛師傅吧？我姓周，是趙爺雇回來的幫工，以後每日來鋪子給您打下手若是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東家只管說，我肯定改”</p>

幫工？盛冬花聽得一頭霧水</p>

幸好這個周嫂子是個嘴皮子俐落的，不一會兒就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p>

原來她家丈夫就是先前給鋪子安裝門板的工匠，因為同趙哲處過事，又有這次的生意，就更熟悉了</p>

前日趙哲找到他們家裏，想要尋個妥帖的婦人給盛冬花幫工，周嫂子見家裏有兒媳張羅吃喝穿戴，她閑着無事，又想給未出世的孫兒多攢些家底，就把這個差事接了下來</p>

一個月三百文的工錢，趙哲直接付了一兩銀子，三個多月，以後盛冬花就有幫手了</p>

而且這周家在城東，族人聚居，都是手藝人，還算厚道本分有周嫂子在鋪子裏，若是有事，周家肯定不會看熱鬧，也是變相給盛冬花找了個庇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