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新婚傳噩耗(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縣城離虎頭山村不過二十幾裏,套上牛車,一個時辰也就到了</p>
許是聽說了狩獵隊出事的事,縣衙門外聚集了很多人</p>
盛冬花和虎子被村長帶着,畫了押,很快領了兩口薄薄的棺木,然後又去城門外的義莊認領屍體</p>
石甘山和石甘同是撤退的時候被狼群圍住,箭枝用盡,無法之下才跳了懸崖可他們運氣實在不好,半路沒有抓到任何藤蔓枯枝,懸崖下也沒有水潭,就那麽摔死了</p>
這般死得痛快,沒有受什麽罪,卻給活着的人留下太多的遺憾和苦痛</p>
盛冬花呆呆望着石甘同的屍首被村人擡着放進棺材,眼睛除了痛,一滴淚也流不出來</p>
她知道自己命苦,自小父母偏心,七歲的時候因為哥哥生病,沒錢醫治,把她賣去了城裏的大戶做燒火丫頭</p>
十一歲上下,她病得要死,大戶人家還算良善,通知了家裏,發還了賣身契,讓父母把她領回去,而她實在命硬,又挺着活了下來</p>
後來哥哥娶了嫂子,她就成了嫂子的丫鬟,日夜做活,父母也不敢多說一句再後來,嫂子生了兩個兒子,就更是在家裏說一不二了</p>
這一次她出嫁也是因為嫂子要将侄兒送去學堂讀書,沒有束修,于是吞了石甘同的聘禮銀子,把她幾乎空手嫁了出來</p>
這些她都咬牙堅持了下來,就想着到了石家,自己當家做主,累死累活也要把日子過好</p>
可是,她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嗎?為什麽新郎她只看了一眼就躺到了棺材裏?</p>
牛車晃晃蕩蕩走在路上,許是見盛冬花這般癡傻模樣實在太可憐,有村人偷偷嘆氣</p>
但更多的人心裏卻是在琢磨,石家兄弟就這麽沒了,那石家的兩個大院子以後會落到誰頭上?</p>
這剛嫁過來就死了男人的小媳婦兒肯定不會留下,那個方月娥也不是個能守得住的,說不得還是要便宜村裏人啊石家遠親也有幾家,平日走動不多,不過是面子情,但今日這隊伍裏居然占了一小半,怕是也打了什麽說不得的心思</p>
盛冬花滿心都是悲苦,根本沒發現她在村人心裏已經注定是被攆出去的那一個了</p>
福來縣城本就不大,派出去的狩獵隊也算是為了所有人進山獵狼,往年都平安,今年突然死了人,還是兩兄弟,其中一個甚至是從成親酒席上拉走的,如今就這麽沒了</p>
這事兒怎麽聽怎麽可憐啊,縣城裏早就傳遍了,無數人趕來看熱鬧</p>
盛冬花雖然自小過得窮苦,但年歲正好,又是突然被喊來收屍體,一身紅衣裙還沒換下</p>
這會兒年輕的新娘子扶着棺材麻木前行的模樣,不知道讓多少人跟着嘆氣,有心軟的婦人就在抹眼淚</p>
“真是可憐啊,這小媳婦兒年紀輕輕就沒了男人”</p>
“是啊,聽說連洞房都沒進,男人就被拉去獵狼了真是苦命,還是黃花大閨女呢,就守寡了”</p>
“聽說這小媳婦兒命硬,這才克死了石家兄弟!”</p>
“放屁!這話可不能亂說,人家已經夠可憐了,別再給人家添堵了再說了,就是命硬克男人,那也沒有連大伯子都克的啊”</p>
路邊一個茶水攤子上坐滿了人,也是在指指點點</p>
一個年輕男子趴在桌上睡着,被吵醒之後,擡頭不耐煩的順着衆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到一抹紅伴着黑色的棺材,他皺了皺眉頭,又重新趴了下去</p>
旁人偶然看到了,忍不住搖頭人間的悲苦總是不相通的,可就算不能對一個小寡婦的悲慘人生感同身受,起碼也不能這般冷漠啊</p>
沒人知道,年輕男子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許是夢裏也有些過不去的心結</p>
牛車一路辘辘碾壓過剛剛解凍的土路,到達虎頭山村的時候,幾乎全村的人都出來了</p>
有膽子大的上前看了一眼棺材,膽子小的就只能遠遠站着低聲議論了</p>
石家的鄰居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喚做吳二嫂,這會兒快步上前,嚷道:“村長,冬花啊,那個……出事了!方才石老大的媳婦兒帶了娘家人回來,把她院子裏的東西都搬走了她還想搬你家的院子,被我們攔住了”</p>
進城的幾人都聽得眉頭緊皺,這方月娥是怎麽回事,男人死了,回家不想着發喪,怎麽反倒搬東西走了?</p>
衆人進入石甘山的院子一看,果然裏頭空空如也,就是腌菜的小陶缸都被搬走了,留下一個深深的印痕在牆角</p>
村長臉色難看,石家的遠房族叔石三爺也是開口罵道:“這個方月娥也太不是東西了,這是打算改嫁了?老大老二還沒發喪呢,就是虎子她也扔下了?真是狠心的婆娘!”</p>
虎子原本就見爹爹一動不動的躺在棺材裏,又聽說娘不要他了,再也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嗚嗚,我要爹,我要娘,嗚嗚,我害怕,我要爹!”</p>
孩童的哭聲最是能打動婦人們的心防,村裏無論老少都是罵個不停</p>
“方月娥平日看着就不是個好東西,這是明擺着不想留在石家了”</p>
“是啊,其實有虎子這個兒子,家裏有房子有地的,守個十年八年,日子就會好了,她怎麽就忍心呢?”</p>
“沒了男人不能活呗!”</p>
盛冬花腦子裏嗡嗡的,好像有無數鑼鼓在她耳邊敲打,她極力忍着,上前抱了虎子安慰道:“虎子不哭,還有二嬸呢”</p>
虎子昨晚就睡在她的炕上,又跟她吃了飯,剛剛熟悉,這會兒就抱着她哽咽</p>
“冬花,你看這事,你要拿個主意啊”村長好心提醒了兩句</p>
他話音剛落,石三爺就道:“拿什麽主意,老大老二都是我們石家人,當然是要我們幫忙發喪了冬花剛嫁來,連圓房都沒有呢,不算我們石家人,就不要摻和這樣的事了她能給老二燒把紙錢,披麻帶孝就不錯了,我們石家沒那麽狠的心,以後不用她守着”</p>
這話聽着好似極仗義又大方,但盛冬花怎麽都覺得哪裏不對,她想了想就轉身進了屋子</p>
石甘同臨走的時候把家底給了她,她還沒有看過,這會兒打開來,見裏邊有兩張契紙,一張是這座院子的房契,一張是村外五畝良田的地契除了這些,還有兩錠五兩的銀锞子,一些散碎的銀角子,加在一起大概二十兩左右</p>
她來不及多想,取了兩錠銀锞子,臨到關上匣子,她鬼使神差地把剩下的銀子和契書包起來,塞進了炕席下的一塊土坯空隙裏,在上邊撒上一點塵土,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p>
院子裏,石三爺已經像主人一樣吆喝着家裏的兒孫們還有村裏人幫忙搭靈棚了</p>
石家的兒孫有些磨蹭,顯見平日懶散慣了,倒是村人想着石家兄弟先前的好,手下沒少忙碌</p>
盛冬花拿了銀子出來,直接給了村長,“村長大叔,這十兩銀子夠發喪嗎?”</p>
村長沒有想到盛冬花能拿銀子出來,畢竟她以後是要改嫁的,這些銀子帶走,足夠她置辦一份嫁妝了</p>
石三爺剛要說話,好似想到什麽,突然又改了口,“老二媳婦兒是個好樣的,可惜老二沒有福氣”</p>
這是認可了讓盛冬花給石家兄弟治喪</p>
村長不想摻和石家的争鬥,但兩方意見達成一致,他就沒了顧忌,當即開了單子,喊了村裏後生去縣裏置辦東西白色的麻布、紙錢、各色祭品,還有村裏人幫忙總要吃頓飯,肉菜糧食多要準備</p>
一時間,不大的小山村都跟着忙碌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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