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上衙門求生路(2)

盛冬花心裏冷笑，真是翻臉不認人，這樣的人怕是也沒什麽同情心</p>

于是她也乾脆，直接把家裏男人和大伯子死了，族人為了争搶家産要害她性命的事說了，最後說道：“小女子和侄兒沒有活路，只能來求縣太爺都說縣太爺最是明理公正，總不能看着我們吊死在門前</p>

“當日我蓋頭都沒掀開，官差就把我男人叫走了，還說縣丞一定要他們上山，會給雙倍的銀子如今人沒了，我們孤兒寡婦被害，只能尋人給我們做主了若是縣太爺不好處置，能不能請師爺幫我們傳個消息，我想求見一下縣丞大人他把我家男人與他兄弟喊上山，死在山裏，為了縣城，我們不說啥，但總不能讓我們沒兩日就跟着去一起見閻王爺啊”</p>

師爺有些意外，原本以為這小媳婦兒好糊弄，哪裏想到是個硬茬兒，若是處置不好，興許她真能鬧出點什麽事最主要是縣丞是他妻弟，當初買過石家兄弟獵的皮子，這才開口一定要他們上山，哪裏想到就出事了</p>

這事若是傳出去，怕是人人都要猜測縣丞同石家兄弟有過節，故意害了人家性命，否則怎麽一定要他們上山，怎麽就偏偏他們死了？</p>

師爺眉頭皺了皺，道：“縣丞去下邊村子辦差了，十天半個月都不能回來，不過你們這點小事兒，我就可以給你們做主原本撫恤銀子就是該發的，但你們當日扶棺回去走得快，沒來得及，今日給你們也好另外，石家族人那裏，我也可以派衙役去申斥幾句，不過畢竟你沒死，不好拿他們問罪這般處置，你看如何？”</p>

盛冬花所求也不過就這些，于是只問道：“不知撫恤銀子是多少？我要養侄兒，要供他讀書，村裏也不敢回去，還要尋活路，沒有銀子不成”</p>

師爺暗暗咬牙，原本上山的獵手們一人是二兩銀子的工錢，但石家兄弟死了，這撫恤就要十兩，如今要加厚，縣丞又許了雙倍</p>

他計算了一下，就道：“一人二十兩銀子，石家兩兄弟就是四十兩”</p>

盛冬花心裏堵得厲害，一條人命才二十兩銀子，太過卑賤了但如今可不是憤怒的時候，她起身行禮，“多謝師爺，但我還有一事想要勞煩師爺”</p>

師爺有些不耐煩，還以為她起了貪心，就道：“這已經很不錯了，你不要不識擡舉”</p>

盛冬花趕緊道：“師爺誤會了，撫恤銀子足夠，我們很感激，不會再有什麽非分之想只是我們不敢回村，我是寡婦之身，也不好尋差事養家糊口，方才聽說縣衙旁邊的小茶棚要關門，不知道師爺可不可以把隔壁這棚子租給我？連帶後面的屋子我會做一些吃食，守着縣衙，我們孤兒寡婦膽氣也壯一些”</p>

這倒是出乎師爺的猜測，那小棚子就是個雞肋，冬冷夏熱，誰租生意都不好，租金也是便宜，倒是沒有人争奪</p>

他就道：“那好，以後租給你，不能免租金”</p>

“多謝師爺，我想一次租兩年，簽契約”</p>

師爺擺擺手，倒不在意這些，“好，就這樣吧”</p>

很快就有差役送了銀子和筆墨紙硯過來，師爺簡單寫了契紙，盛冬花按了手印</p>

師爺到底沒有太過小氣，兩年只收了二十兩，便宜了四兩銀子</p>

于是石家兄弟的撫恤金轉眼就去了一半</p>

盛冬花領着虎子走出角門，手裏捏着契紙，懷裏揣着銀子，一時鼻子泛酸</p>

她雖然同石甘同沒什麽感情，但他即便死了也為她鋪就了一條活路，以後她就可以不怕石家人迫害，不必依靠娘家可憐，在縣城紮根活命了</p>

虎子眼見她不動，有些害怕，搖了搖她的手，“二嬸，咱們去哪裏？”</p>

盛冬花回過神，蹲子抱了他，小聲道：“虎子不怕，以後你就和二嬸在城裏過日子二嬸會讓你讀書，長大當大官，不做獵戶，咱們過好日子”</p>

“好”虎子依戀的抱着她的胳膊，對他來說，只要她不扔下他就好，在哪裏過日子沒有分別</p>

不說盛冬花與虎子如何，只說縣衙一側有個半地下的大牢，平日關些偷雞模狗的惡人，殺人放火的重犯也有，但去年秋日的時候剛殺了幾個，如今倒是清靜</p>

靠近門口的一間囚室裏，居然拾掇得很是乾淨，不但有桌椅還有床鋪，若不是四周那些成人手臂粗的木栅欄，還真有幾分像家裏</p>

床上躺了個年輕男子，嘴裏咬着草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p>

一個差役從外邊進來，正是方才門前見了盛冬花的那個</p>

有人吆喝道：“劉老三，聽說石家那個小寡婦找來了？怎麽樣，沒撓得你滿臉是血啊？”</p>

劉老三有些心虛，當日确實是他堅持讓成親的石甘同進城的，但這會兒他嘴上可是硬氣，惱道：“石家兄弟是被狼群圍了才死的，跟我有什麽乾系！”</p>

旁人見他惱了，也就不開玩笑了，眼見他取腰刀，就問道：“這是要去哪裏辦差？”</p>

劉老三應道：“能去哪裏？師爺說了，石家那些族人下手太狠毒了，真鬧出人命傳出去，咱們大人怕是要受牽連，讓我去虎頭山村走一趟，敲打石家人幾句呢”</p>

不等旁人應聲，那床上躺着的年輕男子卻是翻身而起，喊道：“劉老三，你過來！”</p>

劉老三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過去，彎腰應道：“趙爺，您有吩咐？”</p>

那男子擡手扔給他一角銀子，嚷道：“老子最是看不得欺負孤寡婦孺的，給老子多敲打石家幾句”</p>

這話當真有些詭異，畢竟又不認識，但放在這年輕男子身上，劉老三連同其餘幾個差役都覺得很正常</p>

劉老三接了銀子，就笑嘻嘻答應着走了</p>

那男子咳嗽兩聲，又取了銀子給其餘差役，讓人幫他尋大夫看診，抓藥熬藥</p>

一時間，大牢裏的藥味倒是掩蓋了陳腐之氣</p>

盛冬花領着虎子到了茶棚，那大嬸本來就惦記他們，見了盛冬花趕緊扯了兩人進去</p>

盛冬花也不是不懂規矩，剝下自己和虎子的孝衣才進門</p>

那大嬸見了就更憐惜她了，“多懂事的人兒啊，真是可惜……”</p>

盛冬花見有賣面餅和豆腐湯，就要了兩份</p>

本來态度不太好的大叔見此高興起來，便沒說什麽</p>

她吃飽喝足，自覺有了力氣才同大嬸說道：“嬸子，方才在衙門裏，師爺說我家男人為了縣城大夥兒才死的，我一個女人帶這孩子不容易，正好你們這裏不租了，就把這地轉給我了，以後我就帶着孩子守着縣衙過日子，也省得族人再來害我”</p>

那大嬸一聽就急了，小聲嚷道：“哎呀，你個傻子，這棚子人人都說風水不好，不賺錢呢，我們也是因為不能活命才想回老家去的”</p>

盛冬花感激她心善，笑道：“多謝大嬸提醒，但我們娘倆吃的不多，我也會做點吃食，不求發財，只求夠活命就成”說罷，她又指了棚子邊上那些拾掇好的碗盤之類，說道：“這些若是帶不走，大嬸就賣給我吧”</p>

不等大嬸開口，那大叔眼睛先亮了，趕緊應道：“好，一定給你算便宜一些”</p>

大嬸沒有辦法，想着這裏挨着縣衙，對這孤兒寡婦确實有些庇護，也就不勸了</p>

兩人的老家有些偏遠，除了行李幾乎什麽都帶不走，所以半賣半送，把東西都給盛冬花了，後邊的小房子裏還留了一個炕櫃、一套桌椅</p>

盛冬花謝了又謝，大嬸兩口子就讓她趕緊回村去搬東西</p>

她很謹慎，尋了衙門口的差役詢問，确認有人去村裏訓斥石家人了，才趕緊雇了一輛馬車往村裏去</p>

果然，村裏人都在石三爺家門口看熱鬧，沒誰發現她回來</p>

盛冬花先到石甘山的院子裏，把虎子的衣衫用物都裝了，再把自家能用得上的，甚至是石甘同的衣衫，一點沒剩的都裝上車</p>

最後，她用了四把大鎖，把兩家屋門和院門都鎖了</p>

這個時候吳二嫂剛回來，見到盛冬花就迎了上來，嚷道：“石老二媳婦兒，你回來了！你不知道，石三爺一家被差役訓得跟龜孫子一樣，還說他們再敢尋你麻煩，就要把他們送進大牢呢，以後你可不用怕了”</p>

盛冬花不想多留，就道：“吳二嫂，先前多謝你照顧，我要帶虎子進縣城住一段時日，躲個清靜，以後回來再尋你說話”</p>

“哎呀，你們要進城？”吳二嫂很是驚奇，還想再問，盛冬花已經擺擺手，跳上了馬車</p>

車夫一甩鞭子就迅速上了路，奔着縣城去了</p>

吳二嫂倒也沒追趕，但如何同村裏人說就不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