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帶病患回家照顧(2)

地牢裏，牆壁上雖然點了兩根火把，卻依然很是昏暗，比白日顯出幾分陰森</p>

劉老三和一個差役站在趙哲的牢房門外，都皺着眉頭</p>

說起來，趙哲不算犯人，但他偏偏要住在牢裏平日他常給他們一些打賞，誰也不說什麽，但如今他病得這麽厲害，若是再把他留在這裏，出了什麽問題，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啊</p>

幸好，這時候盛冬花和虎子趕到了</p>

虎子趴在趙哲身上，哭得稀裏嘩啦，“嗚嗚，師傅，你怎麽了？你快起來啊，你是不是像我爹一樣要死了？嗚嗚，師傅不要死啊”</p>

盛冬花聽得又心疼又惱，匆忙給劉老三兩人行了禮，然後上前扯開虎子，“胡說什麽，趕緊幫我打水，你師傅只是發燒了，退燒就好了”</p>

“不會死嗎？”</p>

“不會死！”</p>

虎子吃了定心丸，麻利的去打水了</p>

劉老三不放心，跟了過去</p>

盛冬花眼見趙哲燒得臉色通紅，嘴唇都乾得裂開了，趕緊倒了水，一勺勺往他嘴裏送</p>

趙哲許是太熱了，還知道吞咽，讓盛冬花松了一口氣</p>

很快，虎子也端了冷水回來，盛冬花浸了布巾，放在趙哲頭上，等帕子熱了就再浸濕，重新換上</p>

這般忙了半個時辰，可是趙哲依舊高熱不退</p>

盛冬花是真的急了，尋到劉老三，請求道：“劉三哥，趙爺這般下去怕是要出事，還是趕緊請大夫吧”</p>

劉老三同另一個差役對視一眼，就道：“盛師傅啊，不是我們見死不救，我們可沒這個膽子，但這裏是地牢，請大夫進進出出太不方便了，不如你把趙爺帶回鋪子去吧，這般照料起來也是容易”</p>

盛冬花自然知道這樣是最好的辦法，但她一個寡婦，平日給趙哲送飯還可以說是敬着虎子的師傅，若是把他帶去家裏住，那就真的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p>

劉老三也是有些後悔，還想說什麽，卻被另一個差役扯了袖子</p>

盛冬花扭頭看看昏暗不明的牢房，趙哲躺在陰影裏，再沒有平日那般痞氣，好似沒有生息的破布女圭女圭</p>

她的心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越攥越緊，最後咬咬牙，應道：“好，勞煩劉三哥幫我把趙爺送回鋪子，我這就去請大夫”</p>

劉老三長松一口氣，立刻道：“放心，這個交給我們”</p>

治病不等人，盛冬花擡腳就往外跑先前買藥材炖雞的時候，那個藥鋪的老大夫就很是和氣，市集上的鄉親也說老大夫醫術很不錯，她這會兒就直接去請人</p>

做大夫的，半夜出診是平常事，藥僮開了門，聽盛冬花說了幾句就去請大夫</p>

不到一刻鐘，盛冬花拎着藥箱，藥僮扶着老大夫就出門奔去鋪子</p>

劉老三兩人不但把趙哲背了過來，甚至連水壺和盆子都拿了回來</p>

見盛冬花請了大夫，兩人趕緊告辭，牢房裏少了人看守可是不成</p>

盛冬花來不及送他們，趕緊請大夫給趙哲診治</p>

老大夫診了脈，慢悠悠說道：“不怕，這位公子是郁結于心太久，今日驚怒過甚才有這場高熱，這是好事兒，否則時日長了更要留病根兒我開一個方子，抓三服藥，吃上三日保管就好了”</p>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p>

盛冬花趕緊行禮，又取了診金和藥費，多給了十幾文，求小藥僮一會兒把藥材送來，否則家裏一個病人、一個孩子，她實在不放心離開</p>

小藥僮有銅錢拿，自然歡喜應了，老大夫離開不到兩刻鐘小藥僮就送了藥來</p>

盛冬花在鋪子裏熬藥，不時進屋給趙哲換帕子、喂水，忙得腳不沾地，而虎子已經躺在趙哲身邊睡着了</p>

好不容易給趙哲喂了藥，爐子上也熬上了白米粥，盛冬花累得眼前發黑</p>

這會兒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亮光了，她撐不住，就趴在炕沿上眯一會兒</p>

趙哲睡在夢裏，好似走入了一片火海，火海裏有人在獰笑，有那個偏執到恐怖的人，那個算計了爹娘、最終求而不得死去的人，還有揮起屠刀在他面前肆意殺戮的江湖惡徒……</p>

他想要沖上去打破他們，碾碎他們，可是身上卻好似壓了千斤巨石</p>

幸好天上降甘霖，一點點澆滅了火海，終于讓他清醒過來</p>

映入眼簾的居然不是地牢的木栅欄，而是一扇老舊的窗子，窗前懸挂了一只銅盆，晨光透過窗紙照在銅盆上，隐約泛起一層金光，晃得他眯了眼睛</p>

這是在隔壁？他扭頭望去，果然身邊睡了虎子，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袖，而另一邊則是趴在炕沿上的盛冬花，往日束得很是俐落的頭發有些蓬亂</p>

旁邊還有一只水盆，盆邊搭了一塊布巾，顯見他夢裏的甘霖是盛冬花的努力照料</p>

他額頭的布巾不小心掉了下去，驚得盛冬花醒了過來</p>

趙哲見狀，下意識閉了眼睛</p>

盛冬花揉揉眼睛，撿起布巾重新浸濕擰乾，伸手探探趙哲的額頭，見不熱了，歡喜的低聲道：“太好了，不熱了，不熱了”</p>

她趕緊又倒了溫水，扶着趙哲半靠在她懷裏，一勺勺喂了半碗，這才安頓他重新躺好</p>

趙哲僵硬着身子，剛剛清醒的腦子再次混沌起來，方才腦後頂到的綿軟是……</p>

盛冬花不知趙哲已經醒了，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就出去看爐子上的粥了</p>

趙哲聽得門響，這才慢慢睜開眼睛</p>

說來也巧，這時候虎子也醒了過來，小手模着趙哲紅彤彤的臉，扁着小嘴幾乎要哭了出來，“師傅，你是不是燒熟了？臉上一直紅紅的”</p>

趙哲沙啞着嗓子，趕緊勸着，“別怕，師傅好了”</p>

虎子不相信，又抱了他的胳膊躺着</p>

趙哲趁機問道：“我怎麽躺在這裏？是誰把我送來的？”</p>

虎子還沒有完全醒過來，迷迷糊糊道：“劉三叔昨天半夜敲門，說師傅要燒熟了，我和二嬸去給師傅敷冷布巾後來二嬸說要找大夫，劉三叔說不方便，二嬸就把師傅背回家裏來了”</p>

虎子因為年歲小，沒說清楚，其實背着趙哲回來的是劉老三和另一個差役，但趙哲卻不知道</p>

想起方才的綿軟，他臉色更紅，原來昨晚他病中就已經同盛冬花親密接觸過了</p>

她一個寡婦，不知道下了怎樣的決心才敢把他一個大男人背到家裏來，以後說不定要被人恥笑嘲諷，她居然都不怕，就為了照顧發熱的他難道真是因為當初救命的恩情？這回報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p>

虎子說了幾句話就有些精神了，起身見趙哲有些愣神，就開口喊了起來，“二嬸，二嬸！我師傅燒傻了！”</p>

盛冬花正在攪和砂鍋裏的米粥，聽得虎子的叫喊，三兩步就跑進屋子，擡手模上了趙哲的額頭</p>

她剛剛碰過水，手心冰涼，惹得趙哲一個機靈，下意識躲開，說道：“我沒事，不熱了”</p>

盛冬花鬧了個大紅臉，應道：“不燒了就好”說罷，想起他躺在自家的炕上，趕緊解釋道：“那個，趙大哥，你昨晚病得厲害，差役們尋我幫忙，又請大夫熬藥，牢獄裏不方便，就把你背到鋪子來了”</p>

趙哲以為她是想請自己走，心裏一揪，就要起身，但他燒了一晚，本就虛弱，起得猛了，眼前一黑差點栽到地上</p>

還是盛冬花眼疾手快半抱住他，嚷道：“趙大哥，你不能起來，大夫說還要養兩三日呢，快躺下，快躺下！”</p>

趙哲這才明白他方才誤會了，但也不能說出來，只能悶悶應了一聲</p>

盛冬花瞧出他神色古怪，但想不透，索性不再管了，“趙大哥，飯菜已經好了，我這就端來，你吃完還要喝藥呢”</p>

說着，她麻利的跑出去張羅飯菜，很快放上了小炕桌</p>

趙哲半靠在炕頭，虎子陪在一邊，盛冬花坐在炕沿上</p>

因趙哲沒有力氣，盛冬花拿了勺子舀了米粥喂一口，虎子就揪一塊包子送到他嘴邊</p>

他有些不習慣，但瞧着這兩人眼神裏帶了小心翼翼，一副生怕他吃不下的模樣，他又心裏暖極了，于是盡力吃了半碗粥、一個包子，令盛冬花和虎子都很歡喜</p>

“能吃飯就好得快了！”</p>

盛冬花胡亂吃了幾口，又催着虎子趕緊吃，然後出去熬藥</p>

這會兒天色已經大亮了，有差役來縣衙上工，嗅着鋪子裏不但沒有往日的香氣，反倒有藥湯的苦澀味道，就忍不住探頭張望，待得進了角門，就問昨晚值夜的劉老三，“盛師傅的鋪子改賣藥了？怎麽嗅着都是藥味啊？”</p>

劉老三念着孤兒寡婦不容易，再說昨晚也是他們要求盛冬花把人帶回去照顧的，他剛要幫忙遮掩幾句，另一個差役卻道：“趙爺昨晚病了，盛師傅把人帶回去照顧了，怕是熬藥呢，這才有藥味”</p>

“什麽，趙爺住去鋪子了？”</p>

幾個差役也不餓了，眼睛都亮晶晶的，顯見心裏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燒啊</p>

劉老三趕緊幫忙解圍，“昨晚趙爺突然燒得厲害，不省人事，我們倆也沒辦法，想着趙爺認了虎子做徒弟，就把盛師傅和虎子喊來幫忙結果趙爺燒得太厲害了，必須找大夫，你們也知道咱們這裏哪能随便出入，沒辦法只能拜托盛師傅把趙爺接回鋪子照料幾日了說起來盛師傅也是個善良的，看在虎子的情面上沒有拒絕，否則我們兄弟可是麻煩了”</p>

這話絕對是極力在給盛冬花澄清了，但有心說八卦的人哪裏管那麽多，笑得幾分暧昧，小聲道：“我平日就瞧着盛師傅對趙爺殷勤，一日三餐整治得比我家婆娘對我都周到，如今還把人接回去，怕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趙爺了吧”</p>

“別胡說，人家趙爺家裏是京都的，總有回去的一日，而盛師傅帶了虎子，怎麽可能跟去，沒有的事兒咱們可別壞了人家名聲，孤兒寡婦的不容易”</p>

說這話的是王城，別的不說，盛冬花同他小舅子做了兩次生意，很是大方不計較，他們家裏人提起都是誇贊他平日去吃飯，也常得盛冬花送些鹹菜、面餅，怎麽着這個時候都要維護幾句</p>

其餘差役也知道劉老三和王城對旁邊的鋪子多有關照，所以就笑嘻嘻地把這事兒揭了過去，不再說了</p>

但他們不說了，可不代表別人也不說啊</p>

鋪子今日不營業，有些趕來的食客好奇，自然要問幾句，免不得就知道了一字半句，慢慢傳開，特別是附近一些被搶了生意的小吃攤子，那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幫忙“解釋”啊</p>

說來也是盛冬花倒楣，剛照顧趙哲吃了飯與藥，囑咐虎子看家，她就拎了籃子去市集買菜，想要買只雞回來</p>

雞湯補人，雞肉也養身，還有雞蛋蒸煮炒都方便，她打算都買一些，結果她前腳剛出門，後腳鋪子門前就來了一個漢子，正是盛冬花的娘家哥哥盛大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