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除去心魔(1)

等待的日子總是過得很慢，盛冬花白日裏做生意，看着虎子寫字，晚上做針線，平淡又無趣幸好周嫂子是個性情好的，給盛冬花找繡花樣子，陪着她說話，偶爾不忙的時候還請盛冬花和虎子去她家裏走動</p>

周工匠帶着兒子和徒弟在前院乾活兒，後院只有周嫂子和她的兒媳她兒媳也是個溫柔和氣的，對虎子尤其好，顯見也是心急想要早些懷個孩子，給周家開枝散葉</p>

這般一天天混過去，縣學休沐了兩次，趙哲終于在一個午後回來了</p>

出門這些日子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臉色曬得黑的厲害，臉頰都塌陷進去了，衣衫也髒得不成樣子，若不是盛冬花太想他，已經把他的樣子刻進腦海裏，怕是都要認不出了，就是虎子見了都有些遲疑</p>

還是趙哲伸了手，喊道：“虎子，不認識師傅了？”</p>

“師傅！”虎子這才像小炮彈一樣沖過去</p>

趙哲把他抱在懷裏掂了掂，笑道：“小子，你又胖了你二嬸做什麽好吃的了？師傅可是要餓死了，見到什麽都想啃幾口”</p>

“師傅，我可想你了，你捉到大壞蛋了嗎？”虎子最是好奇這個，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師傅，二嬸也可想你了！”</p>

盛冬花本來眼圈都紅了，結果被虎子這句話鬧了個大紅臉，趕緊呵斥道：“虎子，胡說什麽，趕緊下來，讓你師傅歇歇！”</p>

她的話音落地，就聽有人酸溜溜道：“哎呀，可憐我這個老頭子，舍命跟着忙活這麽久，都沒人想我惦記我”</p>

原來高老頭兒和潘海也一起回來了，忍不住開口打趣</p>

盛冬花臉色更紅，趕緊招呼道：“高叔，潘公子，趕緊進來坐我這就做飯，你們先洗洗手，歇一歇”</p>

潘海擺擺手，笑道：“你招呼平安就行，我們去客棧落腳，那裏什麽都有，明日歇息過來，有話再說也不遲”</p>

說着，他就扯着高老頭兒走了，惹得高老頭兒走多遠還嚷着，“你急什麽，我還沒抱抱虎子呢！”</p>

盛冬花忍着臉紅，趕緊燒水送進屋裏，倒進澡桶，又擺了新衣褲，這才喊虎子照顧他師傅洗澡</p>

虎子果然勝任，居然還記得給師傅搓背</p>

趙哲眼見衣褲都是新的，就問虎子，“這衣衫是你二嬸縫的？”</p>

虎子猛點頭，“二嬸天天晚上點燈縫衣衫，還找周大娘要花樣周大伯可好了，還給我刻了木頭小馬”</p>

小孩子說話總是三兩句就跑到吃的玩的上邊，但趙哲還是聽得嘴角微翹</p>

新衣衫尺寸正好，很是服帖，隐約帶着幾分清淡的香氣，就是滿身再是疲憊，這樣細心為他準備的衣衫穿上身，也什麽都消散了</p>

盛冬花忙着做飯炒菜，卻還是聽到了虎子獻寶似的話語，于是臉色更紅</p>

好不容易飯菜做好，一家三口圍着桌子坐好</p>

趙哲開口就道：“辛苦你給我縫衣衫了，生意已經很忙了，我去繡莊買一套就好”</p>

盛冬花心裏甜蜜，低聲道：“我也沒費什麽功夫，都是晚上不忙的時候才縫的自家做的衣衫妥帖，繡莊的手藝好，但不夠細心”</p>

“好，我會愛惜着穿”</p>

趙哲笑得盛冬花一顆心狂跳，趕緊催着他吃飯，又道：“我沒做太油膩的飯菜，怕傷了你的腸胃先墊墊肚子，等明日緩過來，我再給你多做幾樣葷菜”</p>

趙哲一口豆腐肉丸湯，一口發面餅，一口鹹菜，吃得香甜至極，含糊應道：“在外邊的時候餓極了，就想回來之後一定要吃一百碗壇肉”</p>

“這麽苦嗎？怎麽連飯都沒有吃，是銀子不夠用嗎？”盛冬花聽得心疼，連忙把自己碗裏的肉丸子都夾進了趙哲的碗裏</p>

趙哲一笑，卻是沒有多說</p>

這些日子，他和小舅還有高老頭兒設計引誘草上飛上鈎，可是沒少遇到波折</p>

草上飛心狠手辣又疑心很重，差點就失敗了，不過許是他惡貫滿盈，上天也要他遭報應，最後還是被他們險而又險的捉到了</p>

如今草上飛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扔到了縣衙的大牢裏，只等他認罪簽字畫押，就可以菜市口砍頭，為他做下的所有罪孽付出代價</p>

而他終于為年少輕狂犯下的錯全力彌補，除了心魔，不必再自囚于此</p>

“再有十天半個月這裏的事情就了了，你們拾掇一下，到時候跟我一起回京”</p>

盛冬花擡頭，正好望見趙哲眸底的一片深情和期待，于是她笑着點點頭，應了一句，“好”</p>

虎子眼珠轉了轉，三兩下扒了飯就嚷道：“我困了，先睡覺了”</p>

然後就扭頭跑回了屋子，給二嬸和師傅讓地方了</p>

盛冬花臉紅，低頭不敢看趙哲</p>

趙哲笑得厲害，吃飽喝足，問道：“我離開的這一段時日，可有人欺負上門？”</p>

盛冬花趕緊道：“沒有，你特意托付了王大哥和劉三哥，他們很照顧我大哥和嫂子曾經來過一次，被他們打發了”</p>

“那就好”趙哲輕輕握住了盛冬花的手，眼見她紅了臉，就道：“我今晚去尋小舅，明早再過來你早些睡，有什麽要辦的事，等我陪你一起去”</p>

盛冬花想了想，“我這裏只要把鋪子盤出去就好了，還要先保密，省得我娘家人尋來找麻煩還有虎子，我想帶他去看看他娘，總要說一聲，以後怕是不能常見了”</p>

趙哲點頭，歡喜盛冬花考慮周全，道：“我知道了，明早我就過來，想吃你包的餃子，若是不累，給我來兩碗”</p>

“好”</p>

趙哲有些不舍，捏捏盛冬花的手心，起身的時候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飛快地親了一記，這才轉身走了</p>

同樣的夜晚，因為不同的心情，變得甜蜜至極</p>

＊＊＊</p>

第二日一早，趙哲神清氣爽的來到了鋪子</p>

昨晚一夜好眠，辛苦多日的疲憊徹底消退，又了結了心事，他整個人都看着明朗很多</p>

盛冬花早上起來包了香菇豬肉的餃子，這會兒已經擺在蓋簾上，白白胖胖，一個個好像小豬一樣</p>

虎子守在旁邊，口水都流成河了，一見師傅過來就趕緊跑了過去，“師傅，你怎麽才來啊？我都餓死了，二嬸說要等你到了才煮餃子呢！”</p>

盛冬花笑着瞄了他們一眼，趕緊升起爐子，開始燒水煮餃子</p>

等到白胖胖的餃子端上桌子，虎子的怨念立刻就沒了</p>

碰巧這時王城和劉老三借口來吃早飯，其實是順帶看顧一下鋪子，眼見趙哲回來，都是歡喜</p>

盛冬花趕緊多下了兩盤餃子，請他們一起吃，算是謝過他們這些時日的關照</p>

趙哲同兩人說了幾句話，提起鋪子要盤出去的事，讓他們幫忙尋個接手的人</p>

兩人自然是滿口答應了</p>

周嫂子正好來上工，聽得這話就有些動心</p>

等趙哲帶了虎子出去玩耍，她就湊到盛冬花身邊詢問：“盛師傅，聽說您這鋪子要盤出去？”</p>

盛冬花點頭，應道：“是啊，嫂子，我們打算跟着趙公子進京，這鋪子帶不走，又繳了租金，就只能盤出去了不過暫時還要保密，我不想我娘家人……”</p>

“明白，明白！”周嫂子趕緊接過話頭，嘆氣道：“您爹娘就罷了，您那個嫂子可真是個厲害的，她怕是都把鋪子當成自家的了，知道您要盤出去，肯定來鬧啊”</p>

說完，她瞄着盛冬花不像惱了的模樣，就試探問道：“盛師傅，您這鋪子盤出去，是連做壇肉的方子一起嗎？否則外人盤去，就可惜先前聚攏下的人氣了”</p>

盛冬花看出她有意，想了想，周家人都是厚道的本分人，倒也是個好人選，就道：“若是旁人，我自然是不肯給方子的，但若是嫂子家裏要盤下來，我可以給方子，具體多少價格，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再說”</p>

周嫂子大喜，趕緊就道：“盛師傅，我這就回家一趟，同孩子爹商量幾句”說着她就風風火火出了門</p>

她家中男人同兒子一起做木匠活，她和兒媳都閑着無事，只在家裏做飯洗衣，若是能盤下這處鋪子，以後她們婆媳有個營生，也多個進項</p>

湯餅鋪子的生意周家人都是知道的，也在鋪子吃過湯餅，聽說鋪子要盤出去，還會給壇肉方子，一家子立刻都興奮起來</p>

周嫂子把家裏的存銀算了算，這才同周工匠一起回了鋪子</p>

正巧這會兒客人不多，趙哲帶着虎子也回來了</p>

虎子捧着師傅買的糖炒栗子，吃得正香甜</p>

盛冬花攆了他進屋寫字，又倒了茶水請周家夫妻小坐</p>

周工匠是個憨厚的，開門見山道：“盛師傅，我們家裏想把這鋪子盤下來，也想買下您手裏的壇肉方子，這樣以後生意才有保障您是個好人，我們也誠心，不如商量一下價格，若是成了，以後這鋪子就由我們家裏接手，您看怎麽樣？”</p>

盛冬花望向趙哲，趙哲點頭，她才道：“我方才盤算了一下，這鋪子我是用二十兩銀子從衙門手裏租來的，新舊碗盆桌椅加在一起也要十兩銀子，總共三十兩，你們接過去就能繼續做生意，一切都是現成的</p>

“至于壇肉的方子，我不想賣，我想入股你們不可以把方子洩露給外人，而且每個月取一百文的利潤，我會讓我娘家父親親自來取同樣，這都需要保密，你們能做到嗎？若是能做到，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們學到會為止”</p>

周家夫妻聽得有些複雜，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待得算明白都是驚喜</p>

也就是說，他們只需要原樣把鋪子盤過來，一文錢都不用多花，方子他們用着，一個月分一百文利潤給盛家老爺子就成</p>

原本他們還以為這方子怎麽也要花費幾十兩銀子買回去，沒想到居然省了一大筆</p>

只要鋪子開起來，一個月一百文絕對不是問題算到底，他們開兩年也不過是分給盛老爺子二兩半的銀子，比幾十兩可是少太多了</p>

“好，我們同意，就這麽定了”</p>

周工匠一口應了下來，其餘細節自然更好商量了</p>

盛冬花進京之前的這幾日還要繼續住在鋪子，也要繼續營業，順帶教周嫂子做壇肉</p>

交給周家兒媳婦是不成的，一來有趙金桂那麽個例子擺在眼前，二來兒媳婦也有娘家，萬一心軟把方子給出去，受影響的也是周家的生意</p>

這般可是太合周嫂子的心意了，等到盛冬花啓程，這鋪子就能直接交給他們家</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