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做吃食生意(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小攤子的大叔大嬸歸心似箭,眼見盛冬花回來,日頭還在天上就直接出發了</p>
盛冬花送走了他們,約定以後他們再過來,一定來坐坐</p>
兩人擺擺手,就很快走遠了</p>
虎子扯了她的衣襟,怯生生問道:“二嬸,以後這裏就是咱們的家了嗎?”</p>
盛冬花蹲抱了他,越發覺得肩頭擔子沉重,“是啊,村裏有人要淹死我,還要搶咱家的房子和地你爹和叔叔都是為了做好事才死的,我們留在這裏才能不被人家欺負”</p>
她沒有說好話糊弄虎子,他是男孩子,雖然年歲小,可能聽不懂這些道理,但還是要讓他知道,否則容易被人瞞騙,以後惹出什麽麻煩</p>
寡婦門前是非多,而虎子是她唯一一個戰壕裏的“戰友”,總要知道他們面對的敵情</p>
果然,虎子用力點頭,應道:“等我長大了,我保護二嬸”</p>
“好,二嬸也努力賺錢,供你讀書做大官”</p>
“做大官!”虎子握了小拳頭,滿臉的鄭重</p>
“為了獎勵虎子立下遠大志向,二嬸一會兒給你做好吃的”</p>
“好,我要吃,我要吃”</p>
到底是小孩子,幾句話功夫,虎子就重新歡喜起來</p>
盛冬花鎖了後邊小房子的門,前邊棚子裏只剩一個空爐竈,幾張桌椅也不怕偷,更何況這裏是縣衙門口,就是有小偷也是不敢來此作案</p>
縣城不大也是有好處,出了縣衙這條街,往北不過幾百步就是一個小市集,賣豆腐的、冬菜的,甚至母雞和雞蛋,還有各種日用雜物,很是齊全</p>
盛冬花從頭走到尾,問過了菜價,最後買了一塊豆腐、半斤海米,還有一根蘿蔔</p>
待得到了肉攤前邊,那屠夫倒不是個面目兇惡的,認出盛冬花是先前跪在衙門門口的小寡婦,心裏也有幾分同情,就一把把剔骨刀紮在案板上,問道:“妹子,你打算買點什麽肉?”</p>
他自認為已經很溫和了,但刀光閃閃在前,再溫和都讓人膽顫,虎子立刻躲去了盛冬花身後</p>
他撓撓後腦杓,倒是多了幾分憨厚</p>
盛冬花壯着膽子應道:“這位大哥,我租了縣衙旁邊的小棚子,以後打算買吃食,今日想先買點肉試試,若是以後生意開起來,一定常來”</p>
屠夫突然聽得這話,倒是很高興以後有個大客戶,笑道:“好咧,那一定算你便宜些,你看着要哪塊肉?”</p>
“我想要兩斤肉,六分瘦四分肥的那種若是有骨頭,我想多要些”</p>
肥肉回去可以榨油,但凡來買肉的婦人,恨不得一丁點瘦肉都不要,盛冬花卻開口要六分瘦,這讓屠夫更歡喜了</p>
他直接把豬前腿扯了出來,三下五除二剔了一塊肉出來,正好兩斤末了,他從案板下拎出半籃子大骨頭,“兩斤豬肉算你三十五文,這些骨頭做添頭,不要錢”</p>
盛冬花掃了一眼那些骨頭,雖然肉被剔得乾淨,但熬湯倒也不差什麽</p>
她趕緊付了錢,借了籃子,道謝之後就帶着虎子離開了</p>
虎子離開肉攤子,膽子立刻就壯了,叽叽喳喳問道:“二嬸,咱們晚上吃肉嗎?吃肉嗎?”</p>
盛冬花道:“今晚有些來不及了,咱們簡單吃點肉臊面,但明早你睜開眼睛就能吃到肉丸子湯和發面餅,好不好?”</p>
“好!”</p>
兩人回棚子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了西山頭</p>
衙門裏下差的衙役看到他們,就笑道:“喲,盛寡婦,這就把日子過起來了?”</p>
這話問得不算客氣,甚至有幾分輕佻,盛冬花行了禮沒有應聲,進了棚子點火燒水,煮了一壺粗茶,讓虎子提了送去角門裏</p>
幾個值守的差役雖然不差這麽一壺茶水,但被人敬着哪有不高興的,拉着虎子逗弄幾句,“小子,晚上吃什麽飯啊?我可是看見你二嬸割肉了”</p>
虎子年歲小,忍不住顯擺,“我二嬸說晚上吃肉臊面”</p>
正巧這個時候劉老三皺着眉頭從監牢裏出來,聽得這話就是眼睛一亮,嚷道:“小子,讓你二嬸多擀一碗面送來”</p>
虎子吓得縮脖子</p>
其餘衙役就問道:“怎麽,裏面那位爺又出難題了?”</p>
劉老三一坐下,灌了一碗茶水,就道:“是啊,那位爺不是染了風寒嗎,說嘴裏沒味,要我買點吃的送去這大晚上的,老子可不耐煩跑出去”說着話,他從懷裏模出十幾枚銅錢扔給虎子,“趕緊去,小心晚了踹你”</p>
虎子用衣襟兜着銅錢,扭頭就跑</p>
盛冬花正在和面擀面,突然見侄兒拿了錢回來,自然要問啊,聽說是牢房裏有人染了風寒要吃面,她也不好拒絕,就麻利的擀面、煮面,炒了肉臊子做澆頭兒</p>
她想了想,在碗裏撒了點胡椒粉,甚至還放了幾瓣剝好的大蒜</p>
虎子端起面碗,有些不穩當,但盛冬花是個寡婦,天黑之後去衙門監獄旁自然不好,只能尋個小籃子讓他拎了</p>
虎子着急吃面條,把籃子放在監獄門口就跑了</p>
幸好劉老三還在,笑罵一句就送去了監牢</p>
“趙爺,這會兒已經沒什麽好吃的了,小人在旁邊的小棚子給您買了一碗面,您看……”</p>
那年輕男子圍了被子,擤着鼻涕,很是狼狽,這會兒哪裏還會講究,接過面碗就吃了一大口,濃濃的胡椒粉味讓他狠狠打了幾個噴嚏</p>
劉老三在外邊罵罵咧咧,在這位男子面前可不敢有半點怠慢,趕緊遞上帕子,小心問道:“趙爺,小人再去買……”</p>
“不用,這面就好,打了幾個噴嚏,鼻子居然通氣了”</p>
那男子就着生蒜,沒一會兒就呼嚕呼嚕把面條吃完了末了,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子,通身舒爽,“這面不錯,明早再來一碗”</p>
“哎,好,好!”</p>
劉老三拎着籃子出去了,留下男子裹了被子繼續發汗</p>
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旁邊的棚子?難道這碗面是那個小寡婦做的?</p>
再說劉老三一路到了棚子外,倒也沒有闖進去,高聲喊了盛冬花出來,吩咐幾句就走了</p>
盛冬花轉身回去繼續吃面條,倒是歡喜,因為不等開業就已經有了生意</p>
這般想着,她更是乾勁十足,待得虎子吃完,她讓他到小土炕上睡了,就開始挽起袖子洗骨頭、發面</p>
這地方雖然只是一個夾縫地帶,門面不寬,但勝在前後比較長前邊棚子,中間是房子,後邊居然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有一口水井,還能支起竹竿晾曬幾件衣衫、養幾只母雞,但種菜是不成了,實在太狹小了</p>
因為有這口水井,盛冬花可是方便太多了</p>
她将大骨頭洗涮乾淨,扔進鍋裏加料酒和蔥姜焯水,撇過血沫之後撈出洗淨,再下鍋就是調料齊全,大火煮沸,小火慢慢咕嘟了</p>
那塊前腿肉她割了四分之一下來,切碎做肉丸子</p>
答應虎子的事她必須做到,本來這孩子就因為父親突然沒了,母親又撇下他跑了而變得膽小,若是她不表示一下重視,許是孩子就留下心結了</p>
待得忙完,她才洗了一塊帕子,認真配壇肉的調料</p>
說起她要做的生意,不是賣面條,是做砂鍋湯水和發面餅,重點是壇肉</p>
當初她在大戶人家賣身為奴的時候,因為手腳勤快,被廚房的廚娘看中留着打下手,看得多了就學到了一些東西後來若不是她病重被扔出來,她許是就成了廚娘的徒弟,吃竈房的那口飯了</p>
如今她到底要靠學到的那點本事養家糊口,也算是命裏注定,上天垂憐了</p>
今日她沒有去太多地方,買來的調料算不得齊全,但暫時試試手藝還是可以的</p>
黑沉的夜色裏,昏黃的油燈下,盛冬花細心的擺弄着那塊前腿肉,好似這不是肉,是田地,能種出她和虎子幸福日子的田地</p>
調皮的風吹得竈臺下的木炭微微閃爍着紅光,竈臺上的壇子冒着熱氣,而誘人的肉香就被風帶了出去</p>
臨近之地,守夜的門子或者值守的衙役,打着瞌睡中也忍不住翕動着鼻子</p>
第二日一早,虎子揉着眼睛從小炕上翻身而起,眼見盛冬花不在身邊就慌了,哭叫着跑了出去,正好被盛冬花迎面堵着了</p>
她笑罵道:“做什麽去?不穿鞋,小心凍病了趕緊穿鞋,洗臉洗手,肉丸子湯都煮好了,烙了餅咱們就吃飯”</p>
虎子這才收了眼淚,胡亂洗了一把臉就往棚子裏跑</p>
最靠近裏側的一張桌子上放了一只陶盆,裏面是白白的蘿蔔絲,圓圓的肉丸子,還有半透明的小海米,最上邊撒了一把香菜,怎麽看都覺得好吃</p>
一邊的平底鏊子已經燒熱了,盛冬花擀着大餅,用擀面杖挑着放上鏊子,沒一會兒棚子裏又多了一股面香</p>
劉老三在角門裏伸着脖子張望,好不容易盼來換班的兄弟,快步鑽進了旁邊的棚子,“盛寡婦,你做什麽好吃的了?趕緊先給我來一份,還有面條裝着,我要帶走”</p>
盛冬花昨晚一宿沒睡,趁着炖肉的空閑把石甘同的衣衫改了改,今日就穿在身上,纏了頭發若是仔細看,自然還是看得出女兒身,但乾活兒卻是俐落多了,也多少能擋住一些不好的目光</p>
她正陪着虎子吃飯,突然聽見劉老三一聲喊,這才想起昨晚太忙,忘了應下的病號飯</p>
她這麽一遲疑,劉老三就以為她想要飯錢呢,索性把昨晚得的一塊銀子拍到了桌子上,“這銀子都是你的,老子不欺負你一個寡婦,你趕緊給老子張羅飯菜,老子餓死了”</p>
盛冬花也不好再說,立刻給他單獨開了一桌,送上了一碗蘿蔔海米肉丸湯,兩塊烙得金黃的發面餅,還有一小碗壇肉</p>
劉老三沒想到菜色這麽豐盛,即便還有些肉疼剛才的銀子,這會兒也顧不上了,一口湯,一口餅,一塊壇肉,在冰冷的寒風不時鑽進來偷襲之下,他居然吃得一頭是汗,滿口的肉香,發面餅更是管飽</p>
“不錯,真是不錯!趕緊再來一份,我給那位爺送去”</p>
盛冬花早就準備了同樣的一份,當然湯裏額外加了胡椒粉,放在籃子裏,遞給了劉老三</p>
劉老三剔着牙走了,盛冬花一邊收拾桌子一邊高興</p>
壇肉是新做的,只浸泡了幾個時辰,不算入味,若是以後調料湊全了,多浸幾日,肯定更受歡迎</p>
虎子吃飽喝足,居然又累了,張着小嘴打哈欠</p>
盛冬花攆他上炕繼續睡,然後拾掇了前邊的東西,鎖了門,趕緊跑去采買調料和細面粉、素油、各色用物</p>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棚子門口的時候,就見幾個差役等在一邊</p>
不等盛冬花詢問,他們已經打了招呼,“石……嗯,盛師傅,怎麽才回來?大夥兒餓着呢,劉老三可是沒少吹,說你這裏東西多好吃,趕緊給我們張羅一些吃的墊墊肚子”</p>
說罷,他們就不容拒絕的進去,坐到了桌子邊</p>
盛冬花以後要靠衙門庇護,不好怠慢,趕緊去開了房門,放了睡醒的虎子出來雖然年歲小,但好歹是侄兒,有他在,外人的閑話也能少說幾句</p>
昨晚盛冬花炖了一鍋骨頭湯,早晨的時候已經熬得只剩半鍋,女乃白色,很是香濃</p>
她舀出一半,另取小鐵鍋燒開,之後将一塊豆腐切成麻将大小的塊狀,先下到湯鍋裏煮着,沸騰之後再下一大盤白菜絲,一把細粉條,統統煮好之後再加一點鹽,一把蔥花</p>
今早烙的餅已經吃完了,這會兒着急,盛冬花就喊虎子到斜對面的小攤子上買了十個饅頭</p>
差役們嗅着香味,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好不容易盼到湯和饅頭端上桌,就大口吃了起來</p>
“嘶,燙死我了!劉老三那小子沒騙人,果然味道不錯”</p>
“何止是不錯,比我家婆娘做的可是好吃太多了”</p>
“是啊,冬日若是有這個,咱們兄弟能少遭多少罪,就是不夠辣,味道淡了一些”</p>
盛冬花聽了,快手快腳地炸了一碗辣椒油,還添了一點白芝麻,又香又辣</p>
差役們越發高興起來,“行啊,盛師傅,就沖你這份手藝,以後別走了,就在咱們衙門旁邊紮根吧你保我們兄弟每天早晨有早飯吃,我們就保你不受欺負,怎麽樣?”</p>
“就是,以後有什麽事喊一聲就行”</p>
他們這麽說,倒是提醒了盛冬花一件事,她忍着肉疼,又盛了幾小碗的壇肉端了上去</p>
幾個差役看得又好氣又好笑,“盛師傅,你這事可是辦得不地道啊,我們兄弟不說幫忙,你就不給肉吃啊”</p>
盛冬花臉紅,攬了虎子在懷裏,應道:“這肉要浸泡幾日才好吃,如今還不夠入味”</p>
差役們眼見這孤兒寡婦,也沒有同她計較的意思,低頭一看小碗裏的肉,不過三四塊,醬色油亮,看着就令人極有食欲,再咬一口,鹹香軟糯,徹底補足了手裏豆腐骨頭湯的幾分清淡,簡直是絕配</p>
于是,所有不滿都消失了美食當前,沒什麽過不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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