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國公夫婦的審視(2)

沒想到兩人尚未進春園，就聽得一陣陣笑鬧之聲</p>

擡腳進門，就見虎子手裏拎了一把木劍，正同一個藍衣小姑娘對戰，旁邊站了一大一小兩個少年在幫忙助威</p>

小姑娘的功夫是正經的花拳繡腿，虎子也剛習武沒幾日，本來只是鬧着玩，兩人倒是鬥了旗鼓相當</p>

那稍微大些的少年恰好扭頭，見得趙哲，驚喜地喚了一句，“大哥！”</p>

那小少年和小姑娘也發現了，立刻扔了手裏的東西奔過去，抱了趙哲，一疊聲的抱怨着，“大哥，你怎麽才回來？你不在家，娘整日罰我們！”</p>

“大哥，你說給我們帶好東西回來的，好東西呢？”</p>

“大哥，大哥，外邊好玩嗎？下次一定要帶我去！”</p>

“大哥最會騙人了，走的時候還說就去城外辦事，結果呢？同小舅一起跑了”</p>

這是趙家另外的兩個兒子趙惠宇、趙惠瓊及女兒趙玲珑，趙哲幾乎是看着他們長大的，自小帶着他們玩兒，很是親近</p>

趙哲拍拍兩個弟弟，又把妹妹抱起來轉了幾圈，惹得小姑娘咯咯笑個不停</p>

虎子也奔過去抱了盛冬花，帶着哭腔抱怨，“二嬸，你去哪裏了，怎麽不帶我？嗚嗚，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p>

“不會，不會，二嬸就是同你師傅出去做客了，這不是回來了嗎？你是大孩子了，以後可不許哭啊，讓人家笑話二嬸以後去哪裏都跟你說一聲，好不好？”盛冬花趕緊哄侄兒，掏出帕子給他擦眼淚，溫柔又極有耐心</p>

好不容易哄好虎子，擡頭的時候，她才發現少年和小姑娘們都在看她，不禁紅了臉，輕輕福了一福</p>

趙哲趕緊幫他們介紹，“這是你們未來的大嫂，虎子是她的侄兒，也是我收的弟子他們以後就在家裏長住，我若是不在，你們要幫我照顧你們嫂子”</p>

說罷，他又牽了盛冬花的手，為她介紹一番</p>

兩個少年和小姑娘趕緊行禮，瞄着兩人牽起的手，互相擠眉弄眼，笑得促狹</p>

“大哥以前還說女人最麻煩，以後絕對不會成親呢”</p>

“是啊，大哥真是說話不算數！”</p>

“大嫂一定特別好，否則大哥不會改主意”</p>

“大嫂當然好了，大嫂養着侄兒呢娘說了，這樣的人都心善，心腸軟”</p>

三兄妹叽叽喳喳說着“悄悄話”，音量卻讓所有人都能聽清楚</p>

趙哲擡手一人敲了他們一記，開口攆人，“你們先帶虎子去正院，我們随後就過去”</p>

“哎呀，大哥嫌咱們礙眼了，趕緊走”</p>

老二趙惠瓊最是調皮活潑，一把抱起虎子就跑了出去</p>

虎子見二嬸和師傅回來，就放了心，被小叔叔抱在懷裏，笑聲咯咯</p>

院子裏終于安靜下來，夜色也深了很多，趙哲把盛冬花摟在懷裏，問道：“大伯母确實沒難為你嗎？她那個人私心太重，為人也高傲，我自小就不喜歡她先前因為大伯有意讓我繼承國公府的爵位，她就極力想要把娘家侄女嫁給我做正妻，我一時氣惱，這才同小舅出了京都你若是聽她說了什麽，一定不要相信，我只想娶你一起過日子”</p>

盛冬花聽得心暖，趴在他胸口，聽着他心髒怦怦跳動的聲音，低聲應道：“夫人很護着我，國公夫人沒說幾句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但我的身分确實配不上你我想要做些事，不依靠任何人，自食其力，但具體怎麽做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就尋你一起拿主意，好不好？”</p>

“好，只要你高興，我一定支持你”趙哲嘆氣，說道：“方才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之前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有大伯和爹護着我，我沒少闖禍如今我想娶你，成家必定要立業，我不能再浪費光陰了，男子漢大丈夫總要有一番作為我也要想想，然後我們一起商量”</p>

“好”</p>

兩人靜靜享受着難得的溫馨甜蜜，片刻後才去了主院</p>

主院裏已經放好了飯桌，沒有多少丫鬟伺候，只是一家人團團圍坐，說說笑笑，很是熱鬧</p>

潘海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了回來，同外甥搶起雞腿真是毫不手軟，惹得趙惠瓊一直喊着，“大哥回來就好，舅舅怎麽也回來了？”</p>

潘海用筷子敲他腦袋，嗔怪道：“沒良心的小子，把我給你搜羅的那些弓箭弓弩都還回來！”</p>

趙惠瓊能屈能伸，趕緊把碗裏的排骨也給了舅舅，讨好道：“舅舅辛苦了，多吃肉！”</p>

衆人都被他們逗得笑起來</p>

＊＊＊</p>

趙家不能說富可敵國，但在京都也能排進前幾名，卻沒有外人眼裏的奢靡無度，反倒處處都是溫馨，這讓盛冬花徹底放了心，帶着虎子安心住了下來</p>

趙哲閑着無事就帶盛冬花和虎子出去轉轉，趙惠瓊兄妹借口陪客，鬧着要一起</p>

潘芸乾脆給先生放了幾日假，只等他們玩好了就連着虎子一起開始讀書</p>

京都繁華，無論是繡莊、首飾鋪子、書畫鋪子，還是普通的街邊小吃，盛冬花都看得仔細，默默記在心裏</p>

趙哲本還擔心她會累，但見她興致勃勃，也就越發喜歡帶她出去走動了</p>

這般瘋玩了七八日，孩子們都被抓回去讀書了，就是虎子都被趙惠瓊領着，取了筆墨紙硯，做了趙家學堂的新成員</p>

趙哲被趙源喊去幫點小忙，盛冬花得了空閑就采買食材，鑽到春園的小竈間裏琢磨吃食</p>

雪融不敢攔着，又怕客人親自下廚，主子誤會她們懶惰，伺候不周全，趕緊去同潘芸禀報</p>

潘芸月底忙着結賬，果然收到了妯娌的銀子，心裏正高興，索性去看看盛冬花在忙些什麽</p>

盛冬花換回了她的粗布衣衫，包了頭發，系了圍裙，正拿着勺子在湯鍋裏攪拌</p>

潘芸進門嗅得香氣，就笑道：“冬花，你做了什麽好吃的？真是香啊！”</p>

盛冬花驚了一跳，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紅着臉應道：“夫人，我……我就是琢磨一點吃的”</p>

潘芸上前看了看鍋裏，好似是肉，但又看不太像，就笑道：“我平日也喜歡倒騰一些新奇吃食，來，你說說在做什麽，我幫你一起參謀”說着，她喊來丫鬟幫她系了一條圍裙</p>

盛冬花見此，心裏歡喜，就道：“這是羊下水，我們前幾日路過東市，我瞧着那些人都把羊下水扔掉了這東西處理麻煩，但只要肯下功夫，拾掇乾淨，再烹制得當，一點腥膻味都沒有，而且比青菜豆腐湯養人頂飽”</p>

“原來是羊下水啊，難道你要做羊雜湯？”潘芸拿勺子攪和幾下，見裏面都是羊肚、羊腸子、心肝肺之類的</p>

盛冬花聽得眼睛一亮，應道：“對，就是羊雜湯，我本來想叫羊下水湯了，還是夫人會取名字”</p>

兩人邊說邊笑，把羊下水煮好，切碎，重新回鍋，商量着放調料</p>

盛冬花主張以鹹口味為主，潘芸卻建議道：“羊雜腥膻味重，不管怎麽去除還是會有殘留，不如多加些花椒和辣椒，興許會有意外驚喜”</p>

盛冬花想了想，就做了兩種味道</p>

兩人忙了一上午，在竈間裏很是悶熱，就讓雪融帶人把桌子挪到了門外</p>

兩只白瓷大碗，一個裏面盛一種口味</p>

結果，鹹口味的那碗還是有淡淡的腥膻味，而麻辣那碗腥膻味被覆蓋，下肚後整個人又出一頭汗，反倒更爽快</p>

盛冬花驚喜至極，進竈間取了兩個兩合面的饅頭放在一處，小聲問道：“夫人，您說，這樣一碗羊雜湯加兩個饅頭，賣八文錢，會有人買嗎？”</p>

潘芸聽得笑起來，問道：“你是想做這個生意？”</p>

盛冬花點頭，應道：“我跟着趙大哥過來之前，在福來縣衙旁邊開了個小鋪子，賣的是湯餅和壇肉，生意很不錯這幾日我在京都四處走了走，見東市附近做工的人很多，都是力氣活，中午就啃兩個從家裏帶的餅子若是有碗羊雜湯喝，還有熱餅子、熱饅頭，他們一定會來吃的萬一賺的錢多了，他們也許還會買點下酒菜……”</p>

盛冬花談起這些，眼裏都是神采，比起平日安靜溫順的模樣可是大大不同</p>

潘芸看着喜歡，更高興她喜歡做生意，很是投她的脾氣</p>

不過，她還是問道：“冬花，平安雖然如今看着沒什麽差事在身，但他有秀才的功名，而且我們家的産業不能說巨富，養家糊口卻是足以，你不必這麽辛苦地想着賺銀錢……”</p>

“夫人”盛冬花擡了頭，正色望向潘芸，應道：“我從小就不受家裏疼愛，什麽事都是靠自己，我已經習慣了我知道我跟着趙大哥，他肯定不會虧待我，但是我總想依靠自己的勤勞賺銀錢，我不想別人說我拖累趙大哥這世上什麽都可能變，可我自己的本事就是我的，誰也奪不走”</p>

“真是好志氣！”潘芸聽得更是歡喜，誇贊道：“你同我當初是一個想法，女子就該這樣，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有立于不敗之地的本事男人對我們好自然是好，但若是男人不對我們好，我們也能把自己養得更好”</p>

她放了筷子，喊了雪融拾掇桌子，又安排了紙筆，“來，既然你打算做生意，這就不是玩鬧了咱們好好算算成本和利潤，還要多定幾個套餐，不能只做一種人有窮富，飯菜自然也分三六九等”</p>

“我也是這麽想的，夫人，羊雜湯和兩合面的饅頭，還有包谷餅子，青菜湯也要有……”</p>

兩人說的熱鬧，連趙源和趙哲回來都不知道，還是兩人尋到了春園</p>

聽說盛冬花要開鋪子賣吃食，趙源很是驚訝，畢竟這麽個溫溫柔柔的小女子，實在看不出經商的本事</p>

不過想想，當初他家夫人不也是小姑娘嗎，照樣在街上賣點心，繼而開鋪子，如今可是京都第一女財神</p>

趙哲也沒想到盛冬花說做就做，才幾日功夫，居然就已經把生意定了下來</p>

正好幾個孩子放學歸來，潘芸就張羅着要盛冬花重新煮幾碗羊雜湯，自然不能配餅子了，又添了兩盤白饅頭和發面餅，還有幾樣小菜，午飯就準備好了</p>

趙源領着兒子閨女吃得滿頭大汗，末了嘴裏辣得嘶嘶有聲，問道：“這是什麽湯？吃着像牛羊，又沒有腥膻味如今還罷了，冬日來上一碗，可是太痛快了”</p>

趙哲也很喜歡，喝了兩碗，心有靈犀問盛冬花，“你是不是想在東市口那裏開鋪子？”</p>

盛冬花點頭，應道：“我和夫人商量了，就開鋪子賣這個，還可以加些熏醬小菜和烈酒”</p>

趙哲想了想，笑道：“好啊，我覺得生意會不錯”說罷，他又替盛冬花讨人，“爹，莊子上有沒有機靈的人手？給冬花尋幾個，最好是夫妻倆的那種這湯肯定有方子，自家人用着更放心，有事也能幫冬花一把，否則東市那邊有些亂，我怕哪個不開眼的欺負了冬花”</p>

趙源笑罵，“你從小就愛從我這裏坑東西，好不容易長大了，又開始替媳婦兒開口，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他話是這麽說，但還是答應得痛快，“莊子上人手多了，明日就讓管家挑一些出來，随你看中哪個都成”</p>

雪融跟着忙了一上午，聽得清楚，又深信自家夫人點石成金的手段，這會兒趕緊說道：“爺，大少爺，奴婢娘家二哥二嫂都是乾活兒的好手，二嫂潑辣熱情，二哥還懂寫算，不如讓他們來給主子磕個頭若是盛姑娘看得中，就讓他們跟着盛姑娘開鋪子，如何？”</p>

畢竟是身邊得用的大丫鬟，趙源和潘芸都知道雪融家裏的情形</p>

雪融二哥原本是鋪子裏的小管事，但媳婦兒生孩子難産，傷了身體，他就請了半年假，之後鋪子裏有人頂替了他的差事，他就這樣一直在莊子上閑着</p>

如今孩子兩歲，可以放在家裏，夫妻倆一起在鋪子裏上工倒也穩定，是個不錯的人選</p>

盛冬花不知道這些，但雪融照顧她幾日，行事穩妥周到，想必她家裏人也不錯，于是這事就定了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