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除去心魔(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在盛冬花用心教授周嫂子的這段時間,趙哲也沒閑下來,一直盯着草上飛的案子</p>
因為證據确鑿,犯案的又是江湖人,不牽涉任何利害關系,再加上趙哲要他速死,所以縣令也沒耽擱,直接報到了州府</p>
正好州府那邊也有草上飛犯過的案子,就提了人過去,最終還沒去菜市口砍頭,三兩日草上飛就“病死”在牢獄中了</p>
趙哲特意去了一趟,親眼見草上飛被折磨得悲慘至極,屍體都殘缺不全了,這才扔了銀子給差役們,割了草上飛的頭顱</p>
他來到被牽連殺害的小地主一家的墳頭,燒了紙錢,放了仇人的頭顱做祭品,跪下磕頭謝罪</p>
想當初他初出家門就被殘酷的世界無情地摔在地上,至此終于算是又爬了起來</p>
一個江湖惡徒,對于他這個貴公子來說從未想過會有什麽交集,偏偏命運糾纏着他這些不相乾的人,狠狠給他上了一課</p>
當晚,趙哲喝得酩酊大醉</p>
等第二日他到鋪子,見了盛冬花就笑得很燦爛,“拾掇東西吧,明日咱們就去京都”</p>
盛冬花見他這般,猜到事情了結,也替他歡喜但想到要去京都,她道:“晚些時候帶我和虎子出趟門吧”</p>
“好”趙哲應得痛快</p>
***</p>
下午的時候,一輛青布小馬車拉了一家三口出了城</p>
盛家院子裏永遠斷不了趙金桂的叫罵聲,盛冬花不想進去,就喊車夫去了村外的河邊</p>
果然,盛老頭兒正在河邊割柳條,準備背回家裏去編筐簍</p>
盛冬花跳下車,走過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p>
盛老頭兒突然看見閨女,有些驚訝,再望見遠處馬車邊站着的趙哲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傲氣,虎子探頭探腦,很是活潑,他就嘆了氣,當先說道:“冬花,這就是你要嫁的男人?”</p>
盛冬花點頭,應道:“爹,我要走了,去京都,以後許是不會回來了”</p>
盛老頭兒紅了眼圈,長長嘆了一口氣,“走吧,家裏對不起你,你若是能給自己掙出福氣來,也是你的本事”</p>
盛冬花這麽多年就想聽家裏人一句對不起,如今突然就這麽得到了,不禁鼻子一酸,掉了眼淚</p>
“爹,娘是個糊塗的,大哥性子軟,嫂子……你以後多保重我在城裏的鋪子盤給城東的周工匠家裏了,以後每個月末你尋借口去鋪子一趟,周家會給你一百文錢你好好藏着,不要被家裏人知道,萬一以後嫂子待你們不好,你和娘有這點錢也好過日子”</p>
盛老頭兒沒想到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閨女還惦記着給他養老,心裏越發愧疚,眼淚就流個不停</p>
他還想說什麽,盛冬花卻是硬起心腸,扭頭上了馬車</p>
馬車調轉方向,很快就沒了影子,留下盛老頭兒蹲在河邊,抹了好半晌眼淚</p>
***</p>
縣城外不過三裏路的地方有個小鎮子,多半聚居着一些在城裏打雜工的人家,鎮子裏沒幾棟好房子,到處都是低矮的棚戶</p>
趙哲讓馬車停在鎮子外,帶了盛冬花,抱着虎子走到最後一條街中靠裏最破的一個棚子前</p>
這就是方月娥和華三臨時落腳的地方,方月娥穿了一套灰撲撲的衣裙,被爐灰蹭得臉上黑乎乎,頭發亂糟糟的攏在腦後,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p>
她端着水盆從竈間出來,突然見得盛冬花一家三口就愣住了</p>
還是虎子怯生生喊了一句,“娘!”</p>
方月娥突然紅了眼睛,開口卻是兇巴巴罵道:“亂喊什麽,哪個是你娘?你不是認了別人做娘,還來找我做什麽!”</p>
虎子扁着嘴就要哭起來</p>
盛冬花趕緊說道:“大嫂,我們打算帶虎子去京都了虎子會在京都讀書參加科考,明日就出發,今日特意過來同你說一聲你……放心,我會好好照料虎子的”</p>
方月娥眼底閃過一抹驚訝,又隐約有兩分欣喜,“你當真要帶虎子去京都?”</p>
盛冬花點頭,應道:“明日就走”</p>
方月娥還要說什麽,這時候屋子裏卻傳出華三的罵聲——</p>
“賤人,你跟誰說話呢?一會兒不看着你是不是就要偷漢子?看老子好了不打折你的腿!”</p>
方月娥變了臉色,趕緊攆人,“你們快走,他賭錢被打斷腿了,脾氣不好以後不要來了,我也不知道你們在哪裏”</p>
她這是怕華三知道虎子的下落,再逼迫她過去讨銀子說到底,她還是剩了幾分良心,不願意連累兒子</p>
“你好自為之,我們走了”盛冬花有些心軟,但也沒說出京都的去向</p>
方月娥也許有幾分可憐,但可憐之人還是有可恨之處</p>
趙哲抱着虎子,轉身就走</p>
虎子知道以後許是再也見不到親娘了,眼淚掉得更急,遠遠喊了一聲娘</p>
方月娥抹了一把眼淚,迅速行了一禮,然後就鑽進了棚子裏</p>
回去的路上,馬車裏的氣氛有些壓抑,盛冬花想安慰虎子幾句,又不知道怎麽說</p>
倒是趙哲搖頭,一手拍着虎子的背,一手拉着盛冬花,低聲道:“不用說什麽,這是虎子命裏該經歷的,他早些看清楚、想明白,對他有好處”</p>
盛冬花隐約感覺出他身世有些複雜,猜到他這點經驗都是自己這麽熬過來的,心裏更是酸軟,于是輕輕抱了他的手臂</p>
趙哲感受到了她的疼惜,輕輕翹了嘴角</p>
***</p>
第二日一早,不等晨光撒遍縣城的角落,兩輛馬車就前後出了城門,奔向了南邊的京都</p>
前邊的馬車是趙哲親自趕着的,馬車裏鋪了被褥,坐着盛冬花和虎子後邊馬車的車夫則是高老頭兒,馬車裏拉了一家老少四口不多的行李</p>
盛冬花掀開窗簾,望向漸漸遠去的縣城,心裏滋味複雜</p>
這裏承載了她太多的苦痛和煎熬,還有希望和成長</p>
今日就這麽離開,也許終其一生都不會再回來,就像割裂了她的前半生,奔向未知的後半生</p>
虎子年歲小,昨日的傷心早就扔去了腦後,趴在馬車的半邊門上,叽叽喳喳同趙哲說着話,“師傅,他們說路上有山賊,會不會把二嬸抓去做壓寨夫人?”</p>
趙哲哈哈大笑,問道:“你知道什麽是壓寨夫人嗎?胡說一氣”</p>
虎子不服氣,挺着小胸脯嚷道:“當然知道了,就是土匪頭子的媳婦兒!”</p>
趙哲笑得更厲害了,應道:“放心,你二嬸是我媳婦兒,我不會讓她被搶走到了前邊的府城,咱們就雇镖師,或者加入商隊,一起結伴趕路”</p>
盛冬花聽着一大一小說話,迅速收了心思</p>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但她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她願意抱着最大的熱情期待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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