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集合人手救冬花(1)

虎子年歲小，腿也短，就算拚命往城裏跑也跑不了多快</p>

但天無絕人之路，沒走多遠，有輛空馬車從後邊跑了過來，那車夫認出了虎子，先前盛冬花回去虎頭山村的時候，雇的就是他的馬車</p>

“小子，你怎麽在這裏，你二嬸呢？”</p>

虎子不敢說，但小臉哭得花貓一樣，車夫家裏兒子同他年歲差不多，見此就有些心軟，跳下去抱了他，說道：“走吧，左右我要回城，送你回鋪子記得要你二嬸給我車費！”</p>

馬車到底比虎子的小短腿跑得快，很快就進了縣城，一路到了鋪子外</p>

車夫眼見鋪子門關着，就有些失望</p>

虎子卻是跑去拚命拍着門，“師傅，嗚嗚，師傅快開門，救救我二嬸！”</p>

不等他喊完，大門就開了原來是趙哲等得不耐煩，在鋪子裏轉悠，聽得虎子叫喊立刻就開門</p>

“虎子，你二嬸怎麽了？”</p>

“我也不知道，他們綁了二嬸，要把二嬸嫁出去，二嬸哭了，讓我回來找師傅救她！嗚嗚，他們要把二嬸嫁給瘸子，我聽見了，還要把鋪子搶去，還要我家的銀子！”虎子年歲小，記性卻好，把聽到的零零碎碎都說了一遍</p>

趙哲臉色黑得像墨汁一樣，當時他就覺得事情有蹊跷，但來不及攔阻，盛冬花就走了</p>

小時候能夠賣了她，先前又見死不救的家人，怎麽會突然這麽在意她，非要她回家去？原來是想把盛冬花再嫁一次，還是個瘸子！</p>

虎子眼見趙哲不說話，急得直搖晃他的胳膊，“師傅，快去救我二嬸啊！”</p>

“好，咱們先去一個地方，再去救你二嬸”</p>

趙哲一把抱了虎子，出門正好瞧見那個猶豫着要進來讨車費的車夫，他直接跳上馬車，“走，去城東的食為天”</p>

食為天是一處烤肉鋪子，因為吃食味道好、新奇，生意很是紅火，就是虎子都知道</p>

“師傅，去救二嬸，不吃烤肉！”</p>

“放心，師傅是去找人”</p>

車夫被催促着，一路尋了人少的小路，快馬加鞭，眨眼間就到了食為天的門口</p>

趙哲随手扔下一把銅錢，大步進門</p>

廳堂裏坐了半數的客人，正在說笑吃喝，見突然有人闖入，都看了過來</p>

老掌櫃也驚了一跳，待得看清來人，立刻迎了上來，“大少爺，您怎麽來了？您這是打算回京都了？可真是太好了，主子們已經寫信催促幾次了，您再不回去，三爺就要親自來了！”</p>

趙哲擺手，來不及解釋，就道：“這事兒以後再說，先點人手，随我去辦事！”</p>

老掌櫃聽得有些懵，但少爺眼裏的焦急他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哪裏還敢耽擱啊</p>

于是，他高聲喊了前堂和後廚，召集樓上樓下十幾個小夥計和廚子，只留下一個照看鋪子，其餘都拿上菜刀和棍棒直接出門，雇了幾輛馬車，殺氣騰騰出城去了</p>

食為天裏的幾桌客人從頭看到尾，可是熱鬧得炸了鍋，“哎呀，剛才這位是誰啊？瞧着不一般！”</p>

“我倒是知道，是那個住在縣衙牢房裏的趙爺，聽說家裏是京都的”</p>

“食為天的東家平日藏得嚴實，原來居然跟京都有關系，怪不得這城裏眼紅的多，但誰也不敢打主意”</p>

＊＊＊</p>

盛家院子裏院門大開，終于迎來了一身新衣的陳瘸子</p>

村裏人雖然不喜歡陳瘸子平日的言行，但成親是個熱鬧事，聽說他要娶盛家守寡的閨女，都跟來看個新鮮</p>

陳瘸子雖然一身新衣，但臉色蠟黃，眼窩青黑，一口黃牙，實在不像個樣子</p>

這會兒要娶媳婦兒，他得意的笑歪了嘴巴，越發醜陋</p>

男人們還沒如何，婦人們就有些可惜盛家的閨女，畢竟先前也算熟悉，正是好年紀呢，改嫁給誰不成，怎麽就嫁給陳瘸子了？</p>

結果盛家老少從屋裏迎出來，陳瘸子一臉肉疼的遞過去二十兩銀子，衆人才明白，盛家又賣閨女了！</p>

有人神色裏就帶了幾分鄙夷，陰陽怪氣說道：“哎呀，盛大叔這閨女養得真是值啊，賣做奴婢一次，出嫁兩次，收銀子收得手都軟了吧！”</p>

盛老頭兒羞愧的低了頭，雖然兒媳婦說的好，但到底還是虧待了閨女</p>

龐氏也是臉紅，卻不肯吭聲</p>

還是趙金桂潑辣，扠着腰回罵道：“怎麽，大娘這是羨慕了？可惜你們家裏沒有這等孝順的好閨女啊！我們家冬花就是稀罕離家近，以後能照料爹娘呢，可不像你們家裏的二丫，嫁得那麽遠，三五年也不見回來一趟”</p>

那婦人被氣得厲害，還要再說話，陳瘸子已經等不及了，嚷道：“趕緊把我媳婦兒送出來啊，老子還等着入洞房呢！”</p>

院裏院外衆人都在起哄，“哎喲，瘸子也有媳婦了，終于能入洞房，不用聽人家牆根了！”</p>

趙金桂怕夜長夢多，趕緊開了倉房的門，讓盛老大把盛冬花扛了出來</p>

衆人一見盛冬花被捆着手腳堵了嘴，就知道盛冬花不願意</p>

有婦人就嘆氣，勸道：“成親講究你情我願，冬花這樣，以後怎麽過日子？”</p>

趙金桂眼睛一瞪，罵道：“成親有什麽願意不願意的，哪個女人不被男人睡啊，這丫頭聽不進去勸，家裏沒辦法才這樣”</p>

陳瘸子也抱怨了幾句，有些後悔方才銀子給得太痛快，“這丫頭跟我回去，會不會轉天就跑了？到時候我豈不是白花銀子了！”</p>

趙金桂捏緊了銀子，陪笑道：“嫁進陳家就是陳家人了，大兄弟，你還能連婆娘都看不住啊？再說了，她不聽話就打幾巴掌，我們家裏也不能不講道理，胡亂給不懂事的閨女撐腰啊”</p>

陳瘸子掃了一眼盛冬花，雖然穿了男人的衣衫，但身形還是女子的凹凸有致，他眼底的婬邪之意更濃，有些等不及了，上前就要把盛冬花扛走</p>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馬蹄聲</p>

衆人疑惑，扭頭去看，就見三四輛馬車瘋跑而來，揚起一陣陣的塵土，如濃煙一般</p>

當先那輛馬車不等停穩，就有一個男子跳下，掃了衆人一眼，衆人被他眼底的惱怒驚得下意識讓開一條通路</p>

那男子大步進去，蹲身抱起盛冬花，扯下她嘴裏的破布，低聲說道：“別害怕，我來了”</p>

盛冬花臉上蹭了灰塵，頭發掙紮得也散落開了，想說什麽，嗓子卻乾啞得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洶湧地往外流着，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p>

趙哲心疼得厲害，習慣了盛冬花乾淨俐落、溫柔笑着的模樣，這一刻才知道她是如此的脆弱，好似風雨打殘的花朵，失去了怒放的生命，讓他恨不得放進心裏牢牢護着，再也不放開分毫</p>

這兩人抱在一處，四目相對，無聲勝有聲</p>

旁人卻是惱了，陳瘸子第一個嚷了起來，“你是誰，憑什麽抱我媳婦兒！”</p>

他還要上前拉扯趙哲，卻被随後進來的老掌櫃一腳踹到旁邊</p>

“下三濫的東西，少碰我們少爺！”</p>

陳瘸子捂着肚子，殺豬一樣的叫，“哎喲，殺人了，強搶民女了！有人搶我媳婦兒！”</p>

站在老掌櫃身後的十幾個夥計原本還有些忐忑，不知道主子要他們做什麽，如今見得只不過是對付一些農家人，膽氣越發旺了，聽得陳瘸子嘴裏不乾淨，有兩人立刻上前對着他一陣踢打，吓得他再也不敢吭聲</p>

趙哲三兩下解開盛冬花手腳上的繩索，扶她站起，問道：“怎麽回事？”</p>

盛冬花抹了一把眼淚，回身冷冷望向爹娘和兄嫂，“他們說我娘病得要死了，把我騙回來，然後搶光了我的銀子，把我綁起來，用二十兩銀子賣給陳瘸子，還要把我城裏的鋪子跟虎子讀書的銀子都搶走，簡直是強盜！”</p>

旁邊的村人聽了，神色裏都是鄙夷</p>

閨女雖說是一個姓的自家人，但盛冬花已經出嫁了，那就是別人家的了，娘家不說坑閨女，還要惦記閨女過得好不好以後如何，娘家只有幫忙的，怎麽還反倒把閨女東西搶光，又要把人賣了啊？</p>

趙金桂眼見事情要糟糕，壯着膽子嚷着，“冬花，你這話可就沒良心了，家裏人都是為了你好，把你嫁在村裏也是想就近照顧你你一個寡婦怎麽好在城裏混着，我跟你大哥接了鋪子，還能虧待你啊？”</p>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盛冬花真是被她的無恥氣瘋了，狠狠唾了一口，“趙金桂，你就是最狠心的母老虎當初為了娶你進門，我爹娘把我賣了，拿銀子做聘金我好不容易回來，就被你當奴婢一樣使喚，天天洗衣做飯乾活兒，吃一頓飽飯還要遭你白眼</p>

“後來你兒子要讀書，又把我賣給石家，連套新衣衫都沒有，聘金都被你留下了我成了寡婦，被石家人欺負，你卻因為我不肯把石家的院子留給你兒子，你就惱了，明知道石家人把我綁了想淹死在池塘裏，你卻攔着不讓爹娘去救我！</p>

“如今我好不容易活下來，在城裏賣餅養家糊口，你又要把我再賣一次，還想搶我的鋪子、坑我的銀子你簡直是黑心爛肝，豬狗不如！你要遭天打雷劈！”</p>

盛冬花真是恨極了，一向好脾氣的她把家醜外揚得清清楚楚，聽得村裏人都很是驚奇</p>

有些他們曾聽說幾句，有些卻是根本不知道啊</p>

“這是真的？”一個年歲大的老爺子問盛老頭兒，“老兄弟啊，你們家裏這麽辦事可不對啊就是姑娘嫁人了，但總是自己親生的啊，沒有為了兒子孫子就把閨女當牲口的啊”</p>

“就是啊，外人見了還要搭把手呢，怎麽能對閨女見死不救，太缺德了！”</p>

村人們指指點點，只把盛老頭兒羞臊得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p>

龐氏臉皮還算厚幾分，也是私心太重，高聲罵盛冬花，“你從小就愛記仇，家裏人哪裏知道石家人當真要淹死你，再說你不是沒死嗎？”</p>

“這叫什麽話，嬸子真是太偏心了，趙金桂平日對你罵罵咧咧，你倒是什麽都聽人家的，閨女孝順就不當人看了！”</p>

“是啊，冬花太可憐了”</p>

衆人七嘴八舌，一時間把盛家人數落得都黑了臉</p>

陳瘸子本來想趁亂逃走，但他的銀子還在趙金桂手裏，就湊過去抓了趙金桂的裙子，“把銀子還給我，這媳婦兒我不娶了”</p>

趙金桂就是屬貔貅的，哪裏會把到手的銀子再送出去啊，她極力拉扯着自己的裙子，“哎呀，你放手，冬花肯定是你媳婦兒”</p>

盛冬花真想上前給她兩巴掌，“要嫁也是你嫁，我絕對不會嫁！”</p>

“憑什麽不嫁，你是老盛家的閨女，家裏讓你嫁誰，你就要嫁誰！”</p>

“我已經出嫁了，我如今是石家寡婦，跟老盛家沒關系你們這樣對我，我被賣了兩次，總共四十兩銀子，足夠償還家裏養我的恩情了，從此以後，我跟你們一家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p>

盛冬花眼淚又開始掉了下來，雖然她知道家裏人待她不好，但總是親人，然而今日鬧成這樣，以後她再也不想回來了，死在外邊也比回來被當做牲口再次販賣的好</p>

她跪在地上，直接給龐氏和盛老頭兒磕了三個頭，起身就要往外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