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帶你出去,绫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我帶你出去,绫刻
她将這個疑慮放在心裏, 随着謝枝芩的動作,蔚止頭疼的狀況有所好轉後,他們就開始起身離開。
可以說,她跟安戴笠的交易争取到的最大權益就是在內城的自由行動權, 依靠着這個行動權, 成功找到了那艘飛行器, 駕駛離開。
所幸這是一個科技先進的地方, 一切都是自動化管理,飛行器經過簡單的掃描備案之後就放出行。
畢竟每一輛飛行器都有特定的編號,這些編號就代表着身份認證, 一般人是不能擁有駕駛權和行動權的, 他們也沒想過有人會在這上面偷梁換柱。
順着路線來到了霍達爾神域邊界, 飛行器停下,兩人走了出來,蔚止打開了強化過後的探測儀, 剛一打開,就是許多綠色的小點,密密麻麻的從霍達爾神域裏面傳出了信號。
“這裏面果然存在生命。”蔚止看着這好像比白天還要洶湧的霧氣,意料之中的口吻。
這到也是, 如果不存在滋養生命生存的條件的話,她們也不會被送到這裏來。
她又手動調節了一下, 可以更為精準的定位绫刻的信息。
果不其然,就在裏面。
确定好方向之後,蔚止就朝飛行器走了進去。
她一邊走, 一邊調整了手中的面板的角度, 讓它懸浮着。
卻被謝枝芩伸手攔住:“你确定要進去?”
“枝芩可以在外面等我。”蔚止看了看他,說道。
決心卻是一覽無遺。
“我和你一起。”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跟了上去。
飛行器駛入,霧氣越來越濃,再往裏時,又變淡了。
這裏的景象也徹底顯露在眼前,這層薄紗被掀開之後,是瑰麗又壯麗的色彩,是無邊無際的空間,是無數正在散發着光亮的星星,仿佛是另一個宇宙。
這其中又夾雜着數不清的洪流,瑰麗之下是危機四伏,空中漂浮着閃亮的星塵,隕石之外,還有無數的白骨和機械殘骸。
“看來還沒有到它運行的時間。”蔚止說:“來得正好。”
來到這個時代的這三年所學的駕駛技術在這一刻運用到了極致,大腦高速運轉,每一個飛行的角度和速度都經過快速而精準的計算躲開了這些障礙和危險。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各種不可思議的刁鑽角度都是在打破人體極限一般,時而向上180度飛過,在空中360度旋轉幾圈又徑直往下急速俯沖,同時還調動起每一個細胞将身體的各方面數據穩定住。
這是一個頂級Alpha都很難做到的精準操控,要絕對的實力加上絕對的理性。
她一個omega,是怎麽做到的呢?謝枝芩想。
是的,在聽到她的名字時,他已經将其與近日聯盟那則已經傳遍星際的新聞連接起來,她是第一個性別受到這麽廣泛關注的人類。
下一秒,一個急速旋轉讓他動作一頓,捂住了胸口。
惡心,頭暈,想吐。
新奇又讓人不适的體驗。
終于,那個點越來越近,近在眼前時,蔚止看到了一片被亂流裹挾着的發光物體,她眼睛一亮,沒有任何猶豫的沖了進去。
“等.......”謝枝芩剛說出一個字,就已經被卷了進去。
比剛才更為劇烈的反應頃刻間侵襲,謝枝芩乖乖閉上了嘴,專心應對。
劇烈的抖動之後,飛行器安靜了下來。
蔚止擡眼望去,入目是滿目的白,和錯亂的白色柱子。
飛行器勻速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兩人帶上了氧氣面罩,走了下來。
這裏.......蔚止摸了一下腳下的土地,很奇怪。
明明不具備孕育生命的條件,它是怎麽存在的呢?
她悄悄掀開了氧氣面罩的一角,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在這裏面,她能呼吸。
來不及多想,蔚止立刻朝着已經愈發接近的目标跑了過去。
很快,視線裏出現了一個人,他正坐在地上,背靠在一根白色柱子上,手指正在滑動着,地上是大片大片的符號。
“绫刻!”蔚止喊道。
那個身影擡起頭來:“阿止?”
分明是已經蒼老不堪的聲音和面孔,以及滿頭的白發。
蔚止想上前看得更清楚一些。
“別過來!”绫刻嘶啞的喉嚨立刻大喊,制止住了蔚止的行動。
蔚止根本沒聽,绫刻的樣子和絕望的神情過于刺眼。
她想不顧一切的沖上去時,謝枝芩從後面一把勾住她的脖頸。
“不能過去,你會變得和他一樣。”
他低下頭,在蔚止的耳邊,在绫刻碎裂的眼神中,摘下了氧氣面罩,緩緩開口:“這片所謂的神域裏,散落着許多這樣的碎片,各種各樣。”
“而這一片,叫時間。”他說。
“怎麽解決?”蔚止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這你不應該問我。”謝枝芩輕笑道,他旁若無人的靠近蔚止,神情暧昧,語氣無辜:“我哪知道呢。”
蔚止扯了扯嘴角:“在這等我。”
說完,她推開謝枝芩,毅然決然的走了進去。
她剛才是缺乏冷靜,但現在冷靜過後,她仍舊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她回過頭對謝枝芩笑了笑。
每向绫刻走一步,她的身體就會多一分變化,那是一個快速變得蒼老的過程,一直走到绫刻面前,她已經變得和绫刻一樣,滿臉皺紋,滿頭白發。
她的身形卻始終沒有變過一分,依舊挺拔,氣勢從容,在绫刻面前伸出了手——
“起來。”
“阿止?”绫刻起身,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擁住了她。
交疊的白發還富有光澤,在這片白中顯得十分不起眼,然而謝枝芩卻覺得刺眼極了。
人類之間,怎麽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人類最寶貴的不就是看得到頭的短短生命了麽,怎麽這麽輕而易舉就會給別人?
他不明白。
“你為什麽要來?你為什麽要來......”
“我帶你出去,绫刻。”她輕輕拍着他的背,語氣溫柔,帶着鎮定人心的力量。
“我們,走不回去了,阿止。”绫刻在她的脖頸邊蹭了蹭,動作中是下意識的依戀,他說:“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但是你真的不應該來。”
“你看着我的眼睛,绫刻。”蔚止放開了他,充滿老态的臉上,一雙眼睛鎮定有神:“你相信我,我們能走出去的,绫刻。”
他愣住,随後點頭:“......好。”
“你在這裏,有發現了什麽嗎?”蔚止蹲下身仔細看绫刻留在地上的痕跡,是一片手刻的地圖1,以及一些運算公式和畫面。
“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有過去多久——我一醒來,就出現在這裏了。”绫刻也跟她一樣蹲了下來,說這話時竟然有些慶幸。
“我一開始,是在這個位置醒來。”他一邊說着,手指也指向了相應的目的地:“我想出去,于是往這邊走,然後,我就開始變老......”
“于是我又後退,退到了這裏——在這個過程中,我又慢慢的恢複,變得年輕,再到幼兒形态。”
“我不敢再退,我換了一個方向,開始從這邊走......沒有出去,我又變老了。”
“我原本以為重新退回去就會變得年輕,但是這一次沒有,我換了方向,老得已經走不動時,在這裏,一開始的位置,通過前進,又變年輕了。”
“我這一次,又沿着這條路,這個方向原原本本的走了一遍,又在變老。”
最後,绫刻說:“......我試過很多遍,每一個地方都走遍了,沒有辦法,阿止,這個地方很奇怪,它已經突破我的認知上限了。”
話語裏透着的不是挫敗與無奈,而是淡淡的悵然與釋懷,在超脫與不甘中徘徊着,仿佛老去的不只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心神。
“你又是怎麽找到我的,阿止?”绫刻說完後,又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出去跟你細說。”蔚止回答:“至于這裏,有個地方的人類叫它,‘霍達爾神域’。”
“神域啊......”他似乎有些不屑,又有些認同。
蔚止這個時候已經站起身,用來找绫刻的光腦的操控面板此刻被她成功植入了熟悉的聯盟語言,成了非常便捷的工具,她将绫刻的記錄拍下,結合視線所見進行手動戰地建模。
哦,不對,這不是戰地。
做完地圖之後,她看向绫刻:“你願意再走一遍之前的路嗎?”
她說:“帶我走一遍。”
绫刻笑了,哪怕是頂着這樣的臉,也仍舊從眉宇間看得出來幾分獨屬于他的少年氣,他拉起蔚止的手:“當然可以。”
他拉着她的手走在前方,突然回頭問了一句:“阿止,你說我們這算不算白頭?”
疑似另一個宇宙的存在,這是空間。
不斷的變老又變年輕,被動的經歷的這些,這叫時間。
空間裏檢測到的生命,那個密集程度,90%已經自成生态。
這些因素組成,就成了時空。
“事件萬物的運行,都是有規律的。”蔚止一邊進行計算一邊說道:“時間,更是衡量規律的單位之一,我們現在,只要抓住這個規律,抓住時間運行的規律,我們就能出去。”
她們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小孩,蔚止說話的聲音已經變得十分稚嫩,沉靜嚴肅的語氣和這樣的形象有些矛盾,但是在她身上就顯得十分合理。
绫刻早有準備的走在她的身後,幫她提起長長的衣擺,不讓她因為踩到已經變得不合身的衣擺而摔倒。
他一開始,就摔倒過好幾次。
謝枝芩已經從飛行器上卸了一張椅子擺在旁邊,饒有興趣的看着這一幕。
說得倒是很輕巧,但是迄今為止,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類寥寥無幾。
抓住混亂的秩序,在人類這裏,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實現的事。
好吧,或許還存在一絲可能,總有事務會成為例外,人也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身體變換了好幾輪,每一次變老,身體都會進入愈發急速的衰敗,每一次變年輕,身體機能的活力又無比明顯,仿佛比之前還要旺盛,蔚止也在這個途中,總算切身體會了這具身體從幼體長大的過程,每體驗一次,仿佛與之的融合度更高。
她沒有理會這些感覺和變化,她在認真做某件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賦予其無與倫比的專注度,進程一點一點的推進着。
就像是解一道很難的題,這道題幾乎挖空了她的畢生所學,她還在其中不斷的賦予和創新新的理論和猜想,證實自己的猜想,又将之運用,通過一遍又一遍的計算,找尋規律。
謝枝芩看到這裏時,收起椅子,轉身回到了飛行器上。
他已經預料到結果了,就像他一開始想的那樣,總有人類會成為例外,她就是那個例外。
果然,三天後,蔚止和绫刻成功出來。
只一眼,謝枝芩就能看出來,她跟最開始時有點不一樣,比之前更為內斂和成熟,臉還是那張臉,在人類裏面也是頂尖,明明是不帶鋒利的漂亮,是omega獨有的精致和Alpha身上常見的攻擊性的氣勢,此刻都被收斂,無害,但又不會引人觊觎。
他猜得沒有錯,千算萬算,這是最好的結果,她和绫刻一起,以多了5步的代價離開了那個時間的萬花筒裏。
5步,就是5年,5歲。
“阿止!”謝枝芩驚喜的說:“我就知道,如果是阿止的話,一定可以!”
绫刻的微笑沉了下去:“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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