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們的約定永遠奏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我們的約定永遠奏效”
巨大的戰鬥艦劃破了氣層, 穩穩的降臨在上空,上面站滿了機甲戰士,為首的那一位,駕駛着重型機甲, 正緩緩收回了手。
“所有人——”是绫萊的聲音, 他打出了一個撤退的信號, 口随令出:“撤退!”
“戰鬥艦全部撤往D173戰線, 聽我號令。”
D173,就是明源星外準備對這群蟲族實施天體級重武器攻擊的預設地。
所有戰鬥艦立刻撤退,他一來, 就接管了戰局。
“哥!”绫刻心裏突然湧起不妙的預感, 绫萊以往從來沒有駕駛過重型機甲, 但現在,為什麽?
他還讓所有戰鬥艦撤離,戰鬥艦帶走了大部分戰士, 留下他,他想做什麽?能做什麽?
很快,绫萊就給了他答案,重型機甲身上突然散發出蓬勃的精神力, 精神力快速的擴張着,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在衆人驚異的眼神中,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将所有異獸, 蟲族的攻擊攔截在外。
“這是?”剛走遠的司博雅中将喃喃道:“一個人的精神力?”
這是绫萊從未正式, 全力的展現自己的能力,他們看到他以一己之力擋在所有人的面前, 看着重型機甲也撐不住而陡然炸開,看着他面無表情的揮動手肘,彈指間,方才還是防禦的精神力在瞬間化身為尖銳的武器,蟲族大片大片的相繼倒下,面對這個人,它們開始控制不住本能的生出怯意,開始慢慢後退——
然而绫萊并沒有給它們這個機會,精神力再次化為了盾牆,這一次,擋住的是聯盟這邊的士兵。
“全體進攻。”他拿出一早準備好的通訊儀,下令。
無數戰鬥艦終于不再顧及,天體級武器紛紛砸向了異獸群,它們四散而逃,卻又在下一秒重新聚集。
蟲群的中央,打開了一個黑洞,巨大的,從裏面紛紛鑽出來更多的異獸。
“就跟......在三和星時一樣。”站在以绫萊精神力之下的防護圈裏,段佐說。
然而绫刻卻擰起眉,他道:“重型機甲都承受不住......”
“什麽?”
“重型機甲都承受不住的精神力!”绫刻猛然看着段佐,他的眼睛此刻一片晶瑩:“人體又怎麽承受得住呢?”
段佐沉默,同樣是擁有這個能力的他明白,绫萊這一招,已經超出了目前人類所能夠承受的範疇,最頂級的3S級的精神力哪怕控制值達到100%也永遠做不到。
绫萊或許已經超過了3S,但是,用魏森的話來說,在超過3S之後,就像是一根蠟燭,每使用精神力一次,就是将自己燃燒一次,燃燒完畢,這個人也就不再存在了。
绫萊這個舉動,就像是将自己這根已經只剩半截的蠟燭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海裏。
容不得他們思考了,異獸越來越多,前赴後繼的朝着绫萊的方向湧來,像是接收了某種命令,它們比之前更為瘋狂,毫無理智。
突然,它們停下來前進的步伐,那是無形的精神力再一次控制了它們,绫萊閉上了眼睛,他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強大的意識,正是這股意識,操縱了這些異獸,聯合了主腦進行這次進攻。
他們的目的不是人類,不是聯盟,是他,是覺醒之後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危機的他,是已經具備反抗能力威脅到牠的自己。
他順着這個意識與對方撞在了一起,他聽到了绫刻的喊叫,绫刻哭着大喊讓他停下,但是他停不下來。
“哥!哥你不要再用精神力了哥!”是绫刻來到他的身邊,然而,看着這一幕的他,連上去觸碰绫萊的湧起都沒有。
他比蔚止在三和星的情況還要嚴重,鮮血争先恐後的順着破裂的皮膚流了出來,又很快蒸發與無形,他的身體迅速乾癟仿若枯屍,只有那張臉一如既往,平靜而從容。
“哥,你快停下,我求你了,我們還能打,我們可以的,像之前許多次一樣......”
绫刻焦急的喊道,一旁的中型機甲突然下來一個人影,是莫雷秘書,他一把拉起了绫刻,說道:“中校,不是上将不想,是他不能。”
這明顯是針對他下的手筆,以全聯盟為賭注,他不能後退,不能退縮,哪怕結局是死亡。
但是,在此之前,他也要結束這場戰鬥。
“這是上将不得不做的事,中校。”
不知道過了多久,戰鬥艦的打擊還在繼續,戰火的轟鳴聲掩蓋住了绫刻的嗚咽,片刻,一架造型奇特的機甲降落在他身邊。
正是剛剛趕到的蔚止,她剛一落地就出了駕駛艙,收起了機甲,剛一走到绫萊身邊,他就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蟲洞關閉,一直井然有序的蟲族,異獸群突然亂了起來,他們仿佛恢複了神志,四處逃離,還有些本來是天敵的異獸也不分場合的朝對方發起了攻擊。
“該結束了。”绫萊說道。
比之前更為強大,更為蓬勃的精神力突然橫掃了整片戰場,異獸,蟲族等紛紛倒下,绫萊的身體突然綻放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花。
“哥!!!”绫刻接住了兄長搖搖欲墜的身體,發現手感不對,他掀起了他的袖口,袖口下已經只剩白骨。
“哥!哥!醫療儀!快!拿醫療儀!”他慌忙的喊道,所有人都不忍的別開了臉。
绫萊卻看着蔚止,他沒有問她為什麽會來,這個問題在生死面前變得是如此微不足道,他問她:“害怕嗎?”
害怕嗎?以後會變成他,這樣的他,連死都無法保持體面的他。
蔚止搖頭,說了他離開時對她說的話:“上将,我們的約定永遠奏效。”
“......你啊。”绫萊輕輕嘆息着,他的生命體征正在快速的流失,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閉上了眼睛。
蔚止卻發現看不清他的臉,她努力的睜大眼,眼眶裏的淚珠滾滾而落,她有些茫然,明明自己已經見慣了死亡。
“哥,你......”绫刻用力抱緊绫萊的身體,平日裏無比倔強,無比高傲的Alpha少年,在這一刻,哭得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一樣。
他又不敢用力太過,被血染紅的軍裝之下只剩下骷髅架子,绫刻将绫萊還完好的頭靠在了自己的肩膀,泣不成聲,才說完那句開口到一半,對方卻沒有機會再聽到的話:“你得多疼啊......”
血肉消融一直到了最後一刻,他得多疼啊。
就連段佐也眼眶通紅,绫萊的去世讓他想到了段璃,跟绫刻不一樣的是,他連段璃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着。
“全體都有!”莫雷秘書站出來大聲喊道:“清掃戰場!”
“是!”
绫萊的死亡,也讓這場戰鬥進入了尾聲,但是并沒有完全結束,蔚止擦了下眼睛,義無反顧的加入了戰鬥。
此時,聯盟主星。
“上将情況如何?脫離危險了嗎?”
伊岚擦了擦眼淚,十分難受的說道:“謝謝各位叔叔關心,父親......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維爾,他說的事真的嗎?”這個消息過于讓人不可置信,急救室不能進更多的人,他們問和伊岚一起的維爾想再次确認,維爾無比沉痛的點頭:“是真的,上将他......可能挨不過今晚。”
他們非常沉重的走出門後,伊岚又立刻換了個表情。
“做得很好,維爾叔叔。”他贊賞一般的語氣說道:“我能給你的,絕對比我父親能給你的多。”
“多謝伊岚上校......哦不,團長,請原諒我的口拙。”
伊岚卻抛了下手中僞裝成球狀的信號屏蔽器:“維爾叔叔,我不喜歡有人自作聰明,父親還沒有死,你這是存心要留下我的把柄?”
“在下不敢。”維爾立刻冷汗沉沉,單膝跪地。
“行了,維爾叔叔,開個玩笑而已,乾嘛這麽嚴肅呢?”伊岚笑了,轉身又回到了急救室:“父親,你都聽到了嗎?”
“我真是......小瞧了你,養虎為患,伊岚,你這是在弑父!”伊斯眼睛睜大,卻動彈不得。
“父親,糾正一點,你從未養過我,因為我是個beta,所以你将我和母親一起趕出去,不認可我是您的兒子,若非母親以死相迫,你不會勉為其難的認下我。”
“那是因為她僞裝成omega接近我,我伊斯會生出一個Beta兒子,簡直是......”
“恥辱?”伊岚扯了扯嘴角:“還有,我算不得弑父,我什麽都沒有做,父親。”
什麽都沒有做,沒有救下伊斯,放着重傷的伊斯躺在急救室,任由他慢慢死亡。
“伊岚,我求你,算父親對不起你,我會好好補償你們的,你把我放到醫療艙裏,快......”伊斯見他這樣,換上了請求的神情。
叱咤風雲一輩子,如今要為他最瞧不起的兒子低頭。
“晚了,她早就死了。”
“你想過這一天嗎?父親。”伊岚冷笑一聲:“既然父親求我,我就滿足你這一次。”
他将伊斯放在了醫療艙,而後,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切斷了供氧。
“我從來不期待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補償,我想要什麽,我更喜歡自己動手争取,但是她需要,如果你們有機會見面的話,替我向母親問好——再見,父親。”
做完這一切後,伊岚慢條斯理的洗了手,等到伊斯已經因為缺氧而生命值不斷下降,快要降至低端的時候,他又恢複了供氧。
盡管是這樣,現在恢複了供氧,沒有讓伊斯因為氧氣斷掉窒息而死,他也活不過今晚。
也是這樣,就能不動聲色的将伊斯的死亡,僞裝成是自然搶救無效的結果。
這一場全星際人民緊密關注的蟲遷導致的戰鬥終于落下帷幕,以極其慘烈的方式和代價,四大軍團掌權者走了三個,包括聯盟傳奇的绫萊上将也不幸殒命,所有民衆哀泣不以,星網上哭聲一片,畫面都調為了祭奠的黑白色。
悼唁大會上,蔚止站在後方,随着人群一樣摘下了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儀式很快結束,她去到绫萊的辦公室,桌上還擺着那副熟悉的茶具,她坐在曾經自己坐的位置上,循着曾經的記憶,自顧自泡起了茶——
熱氣很快浮了上來,一片氤氲,也浸濕了她的眼睫。
片刻,蔚止将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再見,上将。”
再見,永別。
我們的約定永遠奏效,我會順着你的路繼續走下去,我會一次次突破上限,我會親自面對那個東西,把牠撕碎到你的面前,我會不計一切的去做這件事,我會完結掉這一切,人類是屬于人類的,每一個人類都應是自己的主人,不是任何生物的寵物,不是任何東西的玩物,也不該被抑制上限。
我會做完你沒有做完的。
她放下杯子,走了出去,準備再一次回到現場,卻路過一個拐角時,聽到了争吵。
是極為熟悉的聲音,蔚止想也沒想就走了過去。
“魏上将,我需要向你再确認一遍,真的是段璃的意思嗎?”是段佐,他面前正是魏凝和鐘迢,一字一句的質問道。
“是古溟的意思,少校。”魏凝一貫冰冷的聲音響起:“希望你服從安排。”
“是你的意思吧,上将。”段佐冷哼一聲:“你如果害怕我,何不殺了我?可以,我接受安排,我會去駐守邊境,但是,上将,得等到段璃下葬之後。”
“本該如此。”魏凝淡淡回道,看到了蔚止,便朝她點了下頭。
他們的互動沒有擺脫段佐的眼睛,他看了看蔚止,又看了看魏凝,第一次沒有給蔚止打招呼,直接離開。
他與她擦肩而過,段佐卻突然回過了頭。
“魏枝枝?”
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只是想找她做确認的蔚止還是應道:
“嗯,是我。”
段佐瞬間紅了眼,他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一言不發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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