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融合任務世界（三）

第55章 融合任務世界（三）

姜予轉過身。

就是那個灰衛衣男人。離她只有兩步遠，個子不高，身形偏瘦，帽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讓姜予心裏咯噔一下。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渾濁、狂熱，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盯着她的臉，仿佛要透過口罩把她生吞活剝。這種眼神她在橫店見過，當時一個私生粉混進片場，躲在道具間裏翻女演員的私人物品，被抓住時就是這副德行。

“我是你的粉絲，”男人的聲音急促而顫抖，“我真的好喜歡你，你演的每部戲我都反複看了好多遍……”

“謝謝。”姜予禮貌地笑了笑。

“能給我簽個名嗎？”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本子和筆，“還有……能不能合張影？就一張，求求你了。”

姜予猶豫了一瞬，拒絕有時候反而會激怒這類人。有些私生粉，你越躲他越瘋，越拒絕他越執着，甚至會做出更極端的報複行為。

“簽名不方便，”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和，“合影可以。”

她拉下口罩，站到男人身邊。

男人立刻靠了過來，距離近得過分，肩膀幾乎要貼上她的手臂。姜予不着痕跡地往旁邊偏了偏，就在快門聲響起的瞬間，她感覺到男人的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腕。

濕冷，黏膩。

那一瞬間，姜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上爬行。

“再見。”她迅速拉上口罩，往後退開一大步，拉開安全距離，轉身就走。

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男人盯着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嘴裏念念有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太漂亮了……終于……”

姜予去拉面店吃了碗海鮮拉面，女明星關于碳水的自我修養早被她抛在了腦後，吃完往回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仍如影随形，陰冷的視線就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後頸上，不疼，但讓人渾身發毛。

行。

既然你要跟，那就跟到底。

姜予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她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粉絲”到底能瘋到什麽程度。

她故意繞進了附近的一條小巷。

巷子不寬，路燈隔十米才有一盞，光線昏暗得像是蒙了一層灰。地面上散落着幾袋沒人清理的垃圾，空氣裏彌漫着一股發酵的酸臭味。

這種地方，連遛狗的大爺都不願意來，監控探頭更是想都別想。

完美的狩獵場。

姜予走到巷子中段，腳步突然一頓。

“哎喲——”她腳下一崴，身體順勢往旁邊歪去，右手扶住牆壁，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她蹲下身，揉着腳踝，嘴裏低低地“嘶”了一聲，帽檐下的眼睛卻微微眯起，透出一絲狡黠的光。

身後的腳步聲終于不再遮掩了。

很輕，但是很急。鞋底摩擦柏油路面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姜予垂着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姜予……你怎麽了？受傷了嗎？”

男人蹲到她面前，鴨舌帽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吓人，像兩塊燒紅的炭。那個眼睛，果然是超市裏的男人。

“我沒事，”姜予壓着嗓子說，聲音裏恰到好處地帶了一絲慌張和無助，“就是崴了一下……你是超市的那位粉絲，你一直跟着我嗎？”

“我一直在保護你啊，”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柔軟到詭異的地步，像是某種黏稠的液體，“你知道嗎，自從第一次在電視上見到你，我就……我就沒辦法不想你。”

“你跟蹤我？”姜予的聲音微微發抖，身體瑟縮了一下，但沒有後退。

“不是跟蹤，是守護！”

男人猛地提高了音量，情緒瞬間失控。他身體前傾，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姜予的手腕。他的掌心濕冷黏膩，指節用力到發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我愛你，姜予，我真的愛你愛到快發瘋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花了多少心思？你的行程、你的住址……我全都有。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這有錯嗎？”

他另一只手擡起來，顫抖着朝姜予的臉伸過去，指尖彎曲，像是要去觸碰什麽神聖的祭品，又像是某種猥亵的前奏。

“你太美了……這張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姜予臉頰的瞬間——

“砰——”

姜予原本瑟縮的身體驟然緊繃，她左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男人的手腕，順勢一翻、一擰。

擒拿手，反關節技。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緊接着天旋地轉，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腰腹處傳來，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狠狠掀翻在地。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夜空。

衛衣帽子掉落，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三十歲出頭，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下巴上冒着一片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既猥瑣又狼狽。

“私生粉是吧？”

姜予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如刀鋒般的寒意。她一只膝蓋死死抵住男人的後背，左手按着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愛我愛到發瘋？”

她膝蓋微微用力，男人吃痛地悶哼一聲，臉被壓在粗糙的地面上，蹭掉了一層皮。

“啊……疼……姜予……你……”男人還在掙紮，試圖擡頭。

“閉嘴。”姜予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她右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保存了剛才的錄音，然後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署的效率很高。

僅僅五分鐘後，刺耳的警笛聲就撕裂了巷子的寂靜。兩輛巡邏車拐進巷口，紅藍兩色的警燈在昏暗的巷子裏閃爍。

四名巡警下車，動作利落地将被壓制在地上的男人控制住、搜身、铐上手铐。

男人全程低着頭，一言不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癞皮狗。

“姜予小姐？”一名年長的巡警走過來，語氣客氣而專業，“需要您跟我們回一趟警署做筆錄。”

“好。”

“姜予小姐，”旁邊一名年輕巡警認出了她，猶豫了一下，低聲提醒道，“您需要聯系您的經紀公司嗎？這種事情，一般由公司出面處理會比較好，法務部會跟進後續的法律程序。”

姜予愣了一下。對哦，她是有經紀公司的人。

“謝謝提醒。”

她掏出手機，給經紀人金敏珠打去了電話。電話響了四聲，被接起來。

“歐尼，”姜予靠在巡邏車的座椅上，手裏還提着超市買的牛奶，語氣平靜：“我在去首爾警察署的路上。有個男的私生粉跟蹤我，剛才被我抓住了，需要你來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金敏珠的聲音驟然拔高，穿透力極強：“什麽？！你等着，我馬上到！”

做筆錄的過程比她想象中順利。

有完整的錄音證據，有監控錄像（雖然巷子沒監控，但入口有），男人被抓了現行，對自己的跟蹤行為供認不諱。雖然他在審訊室裏一直在狡辯，說什麽“只是太喜歡她了”“粉絲表達愛意有什麽錯”“我只是想保護她”，但在鐵一般的法律面前，這些借口脆弱得像紙糊的牆。

根據韓國《跟蹤騷擾處罰法》第十八條，跟蹤騷擾罪一般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三千萬韓元以下罰金。

具體的扯皮等公司法務部去處理吧，她現在也是有公司的人了，這種事，自然有人替她操心。

首爾警察署的休息區，燈光慘白。即便是已經晚上10點，加班的警員仍有不少，姜予感慨了下社畜的不易，捧着一杯咖啡，坐在長椅上等經紀人。

咖啡是一位女警給她倒的，紙杯上印着警察署的徽章。裏面的美式咖啡苦得要命，順着喉嚨滑下去，帶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咖啡剛喝了一半，警察署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七月盛夏的夜風裹着一股暖意灌了進來。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韓警官，加班辛苦了！”

剛才給她倒咖啡的女警像被按了某個開關一樣，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臉上堆滿了笑，手裏還舉着一張外賣傳單迎上去，“我準備訂炸醬面和糖醋肉，你要不要一起？那家店的醬汁特別正宗——”

姜予下意識地擡起頭。

視線穿過休息區半明半暗的燈光，落在那道剛剛走進來的身影上。

黑色的圓領T恤，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襯衣開衫，扣子沒有系，衣擺松松垮垮地垂着。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冷白的前臂和隐約的肌肉線條。

更要命的是那張臉。

蒼白，但不是病态的蒼白，是那種冷調的白，像冬天早晨落了一層薄霜的大理石。偏長的黑發微卷，搭在額角和耳側，襯得整張臉的輪廓更加鋒利——眉骨高聳，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鼻梁的弧度像山脊線一樣流暢，嘴唇薄而形狀分明，不笑的時候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可偏偏那雙眼睛是慵懶的。

瞳仁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像一只剛從午睡中醒來的黑豹，明明還帶着幾分倦意，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把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李洙赫……”姜予又驚又喜地低呼出聲。

聲音很輕，卻精準地鑽進了男人的耳朵。

進門的警官腳步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越過那個熱情的女警，直直地落在了姜予身上。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