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他人即地獄》(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他人即地獄》(一)
姜予看着那兩行字,懂了。現在就可以回去,也可以把積分花掉繼續做任務。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向榜面板。第一名,姜予,10分。第二名,6分,上一次看見時還是7,顯然是在任務世界裏遇到了麻煩,不得不消耗積分兌換了屬性才能保命。再往下,3分、2分、1分零散地分布着,還在堅持的任務者只剩二十來個了。
姜予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贏了。以絕對優勢壓住了所有人。
可是……當她盯住那個【是/否】的選項時,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卻遲遲點不下去。
原本的打算很明确:攢夠10分就跑,回到現實世界,從此遠離這些刀尖舔血的鬼日子。可當10分真真切切地擺在面前,那種誘惑遠比她想象中更兇猛。
她還有兩次重來的機會。即便下個任務太難完不成,也能糾錯重來。而她現在只把敏捷點到了滿格,如果力量、精神、體質都能拉到滿格……這種誘惑太大了,大到她無法拒絕。
她的手指從【是】上收回來,看向自己的屬性面板:
【宿主:姜予】
【年齡:25】
【體質:7/10】
【力量:7/10】
【敏捷:10/10】
【精神:7/10】
【魅力:5/10】
【運氣:4/10】
【積分餘額:10】
【當前排名:1】
“再來一個任務。”她低聲說給自己聽,“就一個。”
然後她擡手,在【是否回到現實世界(是/否)】的選項上,乾脆利落地點了“否”。
面板跳轉,第二行提示高亮起來。姜予沒有猶豫,給力量和精神各加了一點。
面板刷新:
【宿主:姜予】
【年齡:25】
【體質:7/10】
【力量:8/10】
【敏捷:10/10】
【精神:8/10】
【魅力:5/10】
【運氣:4/10】
【積分餘額:8】
【當前排名:1】
還沒等她仔細感受體內湧動的熱流,那股力量已經灌了進來。像被溫熱的潮水從頭到腳沖刷了一遍,每一條血管都變得滾燙而充盈,肌肉纖維被無形的力量拉緊重塑,骨骼深處傳來細密的、酥麻的聲響。她攥了攥拳,指節咔咔作響,感受到掌心湧動着遠比之前充沛的力量。肩背的線條肉眼可見地硬朗了幾分,像是長期練武的人終于突破了某一層瓶頸。
與此同時,大腦深處某根弦被撥動了,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明通澈——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就像你從前隔着磨砂玻璃看世界,忽然有人把它擦乾淨了。她閉上眼再睜開,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她覺得世界更亮了,更清晰了。
“爽。”她吐出一個字。
面板再次跳動:【新任務已生成。是否接受】
姜予曲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屏幕。
【任務七:在考試院住滿一個月,并讓徐文祖自願贈送牙齒手鏈】
姜予訝然,這個任務世界是她熟悉的《他人即地獄》。那部讓她當年脊背發涼的韓劇,那個在陰森逼仄的考試院裏上演的、關于侵蝕與同化的殘酷寓言。
這個任務的難點不在生存。以她現在8點力量和滿格敏捷的身手,考試院裏那夥變态根本近不了她的身。真正難的是“讓徐文祖自願贈送牙齒手鏈”,那串用受害者牙齒打磨串聯的骨白色飾品,在原劇裏是徐文祖對他認定的“靈魂伴侶”的最高認證。也就是說,她必須讓那個以操縱人心為樂的頂級變态,發自內心地把她當成同類。
姜予輕輕咬了咬後槽牙。看來這個任務,得當變态了。
好在剛剛她把精神加到了8。徐文祖最恐怖的手段從來不是武力,而是那種潤物無聲的、緩慢侵蝕人心的注視和同化。原劇男主就是在那樣的高壓下一點點崩潰、被洗腦,最終瘋得連底線都交了出去。8點的精神屬性至少能保證她在徐文祖的凝視下保持清醒,不至于迷失自我。
她閉上眼,熟悉的失重感從腳底湧上來。黑暗像溫水一樣包裹了她的全身,身體開始下沉。意識模糊的間隙裏,無數細碎的碎片從她眼前呼嘯而過——剝落的暗綠色牆紙、地磚上乾涸的褐色印跡、一雙在走廊深處閃爍的眼睛、嘴角上翹卻毫無溫度的微笑。那些畫面越飛越快,最後“啪”地一聲,像氣泡一樣碎在黑暗裏。
她睜開眼。
七月的首爾熱得像一口燒滾的鐵鍋。姜予拽着銀灰色的行李箱站在一條坡道上,行李箱的萬向輪在開裂的柏油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汗水順着鬓角往下淌,滑過下颌,滴落在發燙的路面上,“滋”地一下,像被地面吞了進去。
她擡起頭,前方是一段長長的階梯,坡度陡得幾乎是直上直下。臺階的水泥邊緣已經碎裂崩落,露出裏面鏽紅的鋼筋和碎石,縫隙裏擠出蔫頭蔫腦的灰綠野草。兩旁的民居矮矮地擠在一起,外牆上爬滿黑褐色的水漬,窗戶都用鐵栅欄封着,像一排排空洞的、拒絕的眼睛。
行李箱的萬向輪在臺階上使不上勁,姜予索性把它提起來,一級一級往上拎。T恤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脊骨上,勾勒出肌肉緊實的線條。她的臉被熱浪蒸得微紅,但那雙眼睛依然平靜,瞳孔在陽光下澄澈而冷清。
爬上最後一級臺階,她看見了“伊甸考試院”的招牌。
暗紅色的底子,白色字體,整棟樓四層高,外牆貼着白色小方磚,但大半已經泛黃發黑,二樓以上幾乎所有窗戶都被鐵栅欄封死,鐵條上鏽跡斑斑。底層的牆角爬着厚厚一層深綠色的青苔,往上蔓延出一片濕漉漉的水痕。
姜予停在門口,迎着那股從門縫裏滲出來的、混合了黴味、空氣清新劑和一絲若有若無腥甜的氣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門廳裏光線很暗。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徹底黑了,另一根在“嗡嗡”地閃爍,忽明忽滅,把一地灰撲撲的白底碎花地磚照得斑斑駁駁。
“有人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廳裏輕輕回蕩。
樓梯口旁邊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一個圓滾滾的中年女人擠了出來。她大概五十多歲,胖得像一顆氣球,圍裙上沾着油漬和幾片暗紅色的醬跡。頭發是标志性的大嬸卷發,臉上油光光的,一雙眼睛卻精明得發亮,上下打量着門口這個年輕姑娘。
一張素淨的臉,洗得發白的T恤,款式老舊的銀色行李箱,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連手腕上都是空的。
“租房?”房東大嬸的聲音帶着中年女性特有的粗粝和拖腔,尾音往上挑。
“嗯,”姜予往前邁了一步,嘴角露出一個略帶拘謹的笑,“我在網上看到招租信息,說還有空房。”
房東大嬸沒有接話,目光又在姜予臉上盤桓了一圈。年輕的、乾淨的、單薄的,一看就是那種剛來首爾讨生活、口袋裏掏不出幾張紙幣的外地丫頭。
“是有空房間,”她終于開口了,嗓音壓低了半度,“但考試院現在住的都是男士,你一個女孩子家,不方便。”
姜予沉默了幾秒。低垂的眉眼間看不出情緒,但當再次擡起頭時,她的眼眶已經泛了紅。
“阿姨,”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帶着一點乾澀的鼻音,“我實在找不到比這兒更便宜的地方了。我爸媽都不在了,剛來首爾誰也不認識,身上就剩這點錢……您就讓我住吧,我不怕吵,也不怕條件差。”
姜予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沒有哭腔。但恰恰是這種平淡裏透出的、被生活磨得沒了脾氣的認命感,讓房東大嬸的目光閃了閃——這種無人在意的小可憐,無親無故,消失了都沒人會報案,不正是最理想的獵物嗎?
她看着姜予,重重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她又搓了搓手,最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這樣吧,二樓和三樓還有房間,但二樓清淨,住戶少,你住2樓吧。”
姜予心頭一松,面上只露出一個感激的、腼腆的笑:“謝謝阿姨。”
“那你跟我來。”
走廊很窄,兩側牆壁貼的暗綠色碎花牆紙大部分已經翹起剝落,露出底下發黴的石灰,上面一道道黑褐色的水漬像老樹根一樣蔓延。空氣裏那股腥甜味更濃了,混着某種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被過量的空氣清新劑硬壓着,反而交織成一種更令人作嘔的、甜膩膩的腐敗感。
姜予跟在房東大嬸身後,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走廊盡頭那些緊閉的房門。
“一樓不住人,”房東大嬸頭也不回,“廚房、儲物間、鍋爐房。走廊盡頭有個大冰箱,你們租客可以共用。”
姜予“嗯”了一聲,目光從門縫上收回來。
上了二樓,光線比一樓亮了一些,走廊盡頭的小窗透進來一線天光,照着滿地灰塵和幾道淩亂的鞋印。房東大嬸在最靠近樓梯口的那扇門前停下,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擰開。
“就這間,202。”
一股陳腐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姜予忍不住咳了兩聲。
房間很小,目測不過五平方米出頭。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單人床緊貼牆壁,上面的棕榈墊已經塌陷出一個人形的凹坑,床單灰撲撲皺成一團堆在床尾。靠門一張舊書桌,桌面上有幾個圓形的煙頭燙痕,抽屜歪着拉出一半,黑洞洞地張着嘴。唯一的窗戶朝北,被外面一棟緊挨着的樓擋住了大半光線,只有一線窄窄的天光從縫隙裏擠進來,細得像一根将燃盡的蠟燭。
天花板上垂着一根燈繩,下面吊着一顆功率極低的舊燈泡,光線昏黃黯淡,照着滿屋的灰塵在空氣中緩緩地浮游。
作者有話要說:
老李飾演過的角色,最愛的就是阿使和牙醫,尤其是牙醫,把“斯文敗類”和“煤氣燈效應”式的心理操控演繹得入木三分,那種陰郁、冷漠且帶有病态控制欲的眼神,絕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