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岬童夷》(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岬童夷》(二)
“還有,”姜予壓低聲音,放緩了語速,營造出某種分享秘密的親密感。
“如果你遇到一個特別合心意的人,想讓她永遠屬于你,可你又抑制不住殺她的沖動,怎麽辦?我認識一個前輩,想了個特別妙的辦法。定制一種透明的真空袋,把人放進去,抽真空,加防腐材料,屍體可以原樣保持很久不變形。你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她,你把家布置成她的陳列櫃,每天坐在她對面吃飯、看電視、睡覺。她永遠屬于你,比活着的時候更乖,更聽話。這不比殺了就丢、埋了就爛來得高級得多?”
柳泰武猛地拍了兩下手,清脆的掌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蕩。
“優雅,實在是太優雅了。”他兩眼放光,下颌微擡,癡迷地盯着姜予,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陶醉的顫抖,“我太喜歡你了。”
姜予心裏一動,成了一半。
可柳泰武的下一句話就把她的僥幸碾成了齑粉。
“看在你這麽合我心意的份上,你可以自己選一個喜歡的死法。”他說這話時笑容燦爛,像個給玩具挑選包裝盒的孩子,“你喜歡哪一種?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姜予的心沉到谷底。她花了這麽多口水,把徐文祖和毛泰久的例子全都抖了出來,把那些變态殺手的花活兒描繪得天花亂墜,成功勾起了柳泰武的興趣,可這興趣的濃度依然沒有壓過他殺她的欲望。他把她當成了靈感來源,但靈感來源也可以變成第一件作品。對她來說,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先奸後殺”。
“不能不死嗎?”姜予做最後的掙紮。
柳泰武笑眯眯地搖頭。那笑容天真無邪,配上他那張年輕清秀的臉,竟然有幾分明媚少年的朝氣。但那雙眼睛裏映着的東西讓姜予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唉,”姜予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那就只好請你去死了。”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散盡,她的身體已經像一根被猛然松開的弓弦,從床墊上彈射而出。裙擺翻卷如浪,右腳尖裹挾着她整個腰腹擰轉的力量,從下至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擊柳泰武左太陽xue。
柳泰武的面色驟變,瞳孔微縮,他顯然沒料到這個雙手反綁、衣裙淩亂的女人會有這樣的爆發力。他本能地後仰,想避開這一擊,但盤腿久坐的姿勢讓他的挪移空間變小,他只來得及偏了偏頭,那一腳便結結實實地鑿在了他的颞骨上方。
砰。
沉悶的撞擊聲炸開,柳泰武整個人朝右側斜斜地栽倒下去,腦袋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姜予沒有停。她借助踢中目标的反彈力順勢向側邊滾翻,踉跄着從地上彈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柳泰武在地上掙紮着蜷起身體,左手捂着腦袋,額角的青筋暴起,那雙清秀的眼睛裏已經沒了剛才的溫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物被反撲時暴起的兇光,像籠中困獸亮出了獠牙。
姜予兩步跨到他身側,右腿高擡,猛地向下一跺,精準地踏在柳泰武撐地的那只手上,柳泰武短促地慘叫了一聲,手掌被牢牢釘在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左臂從身側掃過來,夠向姜予的腳踝。姜予迅速抽腳後退,堪堪避開那一抓,但他指尖還是刮過了她的腳背,三道淺淺的血痕像紅筆畫上去的線。她咬了咬牙,左手右手都在背後綁着,她的平衡完全靠腰腹核心和雙腿的交替支撐,稍有不慎就會栽倒。
柳泰武趁她後退的瞬間,從趴姿變成了半跪姿态。他的額頭滲着血,左太陽xue腫起一塊青紫的鼓包,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興奮的笑:“你果然……”
姜予沒讓他說完。
她跨步上前,右膝猛然提起,精準地頂進他的下颌。閉合的牙齒重重咬合在一起,發出一聲脆生生的碰撞響,痛得柳泰武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就是那一瞬。姜予用盡全身力氣旋腰,右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腳後跟帶着她全部體重砸向柳泰武的頸側,瞄準的是頸動脈窦的位置。
柳泰武的身體猛地僵直了半秒,眼白翻了上去,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後倒去,脊背撞在地面上,四肢軟綿綿地攤開,再沒了動靜。
房間裏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姜予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個擡腿下劈的姿勢足足兩秒,确定柳泰武沒有任何試圖爬起來的跡象,才緩緩把腿收回。她的大腿肌肉在劇烈地顫抖,膝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腳底被水泥碎砂磨破的地方傳來尖銳的刺痛。她感覺到手腕上繩結勒得更緊了一圈,手指末梢已經開始發麻。
她低下頭,盯着柳泰武的胸膛。那裏還在微弱地起伏,一上,一下,節奏緩慢但平穩。
活着。只是暈了。
姜予雙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整個人跪坐在柳泰武旁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耳鳴嗡嗡作響,眼前糊着一層薄薄的黑翳。右腳的腳背三道血痕正往外滲着細密的血珠,膝蓋上的擦傷火辣辣地燒起來。
但她的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乾淨利落。她做到了。
她低頭用牙齒去啃手腕上的繩結,但繩結打得實在太好了,雙套結越扯越緊,她用牙尖勾了半天,只扯松了不到一毫米,手指反而被勒得青紫。
“靠。”姜予罵了一句,放棄了。她用被綁的手勉強從一旁的包包裏掏出手機,發現還有信號,心頭一喜,撥出了報警電話。接線員的聲音在聽筒裏響起時,姜予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劫後餘生的,生理性的發抖。
“我要報案,有人非法拘禁……地址是……”
警察在十五分鐘後趕到,破門而入。
柳泰武被铐上手铐擡走,面色蒼白,昏迷中那張臉依然乾淨俊秀,警員看了一眼他的長相,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秒。
姜予被送到醫院檢查了外傷,手腕的勒傷、膝蓋的挫傷,腳上的抓傷,都不算嚴重。她坐在醫院的椅子上,護士替她包紮手腕時,她在等一個聲音。
系統提示音沒有響。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擺脫死亡結局”】這句她期待的話遲遲沒有到來。
第二天,兩名警員來醫院找姜予做筆錄,問着問着,臉色就不太好看了。為首的那位中年警察揉着眉心,把筆錄本合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開了口:“姜小姐,我們這邊的情況……可能比較棘手。”
“怎麽?”姜予心裏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柳泰武不承認自己是最近那些模仿岬童夷案件的兇手。”警察嘆了口氣,“他的律師拿出了病歷,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有完整的診療記錄和藥物史。再加上……你并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之前幾起案子現場也沒有找到和他匹配的DNA和血跡。”
姜予的指尖攥緊了病號服的褲縫。“所以呢?”
“所以目前無法立案起訴。”警察的表情很複雜,帶着一種無力的愧疚,“只能先放人。他的監護人過來辦手續了,應該下午就能回去。”
姜予咬住了後槽牙,柳泰武沒被關押坐牢,怪不得系統遲遲不響,她并沒有完成任務。而她昨天那一通嘴炮,不僅沒讓柳泰武放棄殺心,還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這個原本只沉迷模仿岬童夷的變态,從此有了更“藝術”、更“優雅”的殺人靈感。
她越想越後悔,恨不得穿越回昨天把自己那張嘴縫起來。早知道直接動手,打暈了交給警察,哪怕證據不足也好過讓自己在他面前大談特談死亡美學。
她更清楚的是,柳泰武被放出來以後,第一個會找的人就是她。她勾起了他前所未有的興趣,她是他尚未落筆的素描稿上那道最美妙的弧線,他怎麽可能放過她?
果然。
人是下午放的,晚上柳泰武就出現在了姜予面前。
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把空間籠得柔軟溫馨,空氣裏浮着現磨咖啡的醇厚香氣和烤松餅的甜膩味道。姜予坐在靠窗的卡座裏,面前擺着一杯涼透的拿鐵,她盯着手機屏幕上的新聞看得心不在焉。直到對面那張空椅被拉開,一個瘦削的人影坐了下來,她才擡起頭。
柳泰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裏面搭了件淺藍襯衫,整個人清爽乾淨得像剛從大學圖書館走出來。他托着腮看姜予,嘴角挂着淺淺的弧度。旁邊幾桌的女孩子偷偷側過頭來打量他,有一個甚至舉起了手機假裝自拍,鏡頭卻明明白白地對着他的方向。
姜予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美色當前,她內心毫無波瀾。一則是因為這部劇的造型太過古早,這種厚重的大斜劉海在2026年已經被掃進了時尚垃圾堆;二則是因為她本人的審美更偏向于金材昱那種成熟型,三十歲往上的斯文敗類霸總款,有棱有角的下颌線和深沉的眉眼,遠比二十多歲的清秀少年更能擊中她的取向。
柳泰武這張臉放在她面前,就像一盤她不愛吃的菜,賣相再好也沒用。
“你盯上我了是嗎?”姜予把手機扣在桌上,開門見山。
柳泰武歪了歪頭,笑得眉眼彎彎。“你昨天那番話,我回去想了一整夜都沒睡着。”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SD娃娃、真人雕塑、真空保存……每一個點子都太絕了。你簡直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
“我不是你的禮物。”姜予冷冷地打斷他,“我知道你是連環殺手,也知道你是什麽貨色。但你應該也清楚,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給你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你殺不了我。”
柳泰武并不着急,他端起桌上姜予那杯冷掉的拿鐵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似乎嫌甜,又放下了。
“你總有獨處的時候,上廁所、洗澡、半夜睡覺,總有一刻你身邊沒有別人。我不會放棄你的,姜予。你越有趣,我越想把你留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接下來的兩章會有肉,臉紅心跳程度不夠的話多包涵,作者為了過審很努力的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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