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岬童夷》(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岬童夷》(一)
姜予顧不上吐槽毛泰久那個變态了。她趕緊看着面板上的排行榜。
她還是以4積分排名第一,但不是唯一的第一,另一個人依舊和她并列。系統自動匿名了其他任務者的身份信息,只顯示了她自己的名字。
她往下看。
第二名,2個積分,有六十多個人,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幾頁。
第三名,0積分,一片灰白。
那片灰白的區域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數了一下,有三十多個人名變成了灰色,名字後面都跟着一個紅色的【已下線】标簽。
三十多個和她一樣被系統選中的人,因為連續三次沒有完成任務,被強制傳送回了現實世界。而她清楚地記得系統的規則——連續三次失敗,現實世界的各項個人屬性,永久扣除1點。
那些灰白色的名字像三十多座墓碑,沉默地提醒着她——這個游戲,是認真的。
姜予的目光從那些灰白色的名字上移開,重新回到排名第一的位置。
她和另一個匿名者并列第一,都是4個積分。
那個人已經開始第三個任務了嗎?還是也和她一樣,剛剛完成第二個,正在系統空間裏做短暫的休整?那個人是誰?是男是女?是什麽時候被系統選中的?完成了什麽類型的任務?用的什麽方法?
姜予什麽都不了解。但她知道自己必須比那個人更快。
面板跳出一行提示:【是否使用積分兌換屬性點?當前可用積分:4】
姜予點了【否】。
面板又跳:【新任務已生成。是否接受】
第二個任務剛結束,第三個就來了。系統不給她喘息的時間——在這個空間裏,時間就是資源,你休息的每一秒,競争對手都在前進。
她不能再等了。
深吸一口氣,果斷點下【接受】。
面板閃爍,重新排列:
【任務三:請擺脫死亡結局】
又要打生打死了。
姜予握緊拳頭。
意識從一片濃稠的黑暗中猛地浮上來,姜予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斑駁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黴的泥灰,牆角挂着一張蛛網,正中央的蜘蛛紋絲不動,仿佛也在等待某種獵物的到來。
她試圖擡手揉眼睛,擡起來的卻是一雙被藍色的繩子緊緊綁住的手。姜予低頭,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肮髒的床墊上,空氣裏彌漫着鐵鏽混着潮氣的味道,隐隐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她那條原本整齊的長裙已經被掀到腰際,白色內衣的肩帶被扯脫了一邊,身側跪着一個男人,手指正勾着她的內衣搭扣,動作專注得仿佛在進行某種細致的拆解。
“住手。”姜予厲聲制止。
男人的動作頓住了,擡起頭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目清秀,下颌線條柔和,劉海斜斜地搭在額前,遮住小半邊眉眼,正是2026年早已絕跡的那種韓式花美男發型。他穿着寬松的白色T恤和洗得發舊的牛仔褲,身形瘦削,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怎麽看都像個大學剛畢業的文藝青年。
姜予認出了這張臉。
《岬童夷》裏的柳泰武。B站“牢底坐穿系列”和“韓劇高顏值反派”盤點視頻的常駐嘉賓,李準飾演的那個因精神病而肆意殺戮的變态殺人魔。姜予沒有完整看過那部早古劇,但短視頻剪輯裏的高光片段足夠讓她把這張臉和“奸殺”“岬童夷模仿犯”這幾個标簽死死焊在一起。
“啊,藥效這麽快就失效了嗎?”柳泰武歪了歪頭,語氣裏帶着一種天真的驚訝,好像是在困惑一道數學題怎麽算錯了。
姜予盯着他,腦子飛速運轉。她的雙手被綁,腳下的鞋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裏。跑是跑不過的,眼前的男人看着瘦弱,但連環殺手的爆發力和體能有幾個是弱的?更何況這間屋子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窗戶被封死,唯一的出口可能就是那扇緊閉的鐵皮門。
“你這是準備先奸後殺?”姜予瞪着他,語氣裏刻意帶上了一抹不耐煩,仿佛眼前這人只是個不懂規矩的冒失鬼,而不是随時能取她性命的瘋子。
柳泰武眨了眨眼。他預想中的場景應該是女孩尖叫、哭喊、掙紮,指甲刮花他的手臂,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最後在他身下抖得像片落葉。可眼前這個女人,竟然皺着眉頭質問他,語氣活像在投訴一道菜做得不好。
“你不害怕?”他放下勾住內衣搭扣的手,盤腿坐在床墊上,歪着頭打量姜予,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像貓在研究一只突然不逃的老鼠。
姜予的心跳其實快得很,呼吸也微微發促,但她的臉繃得很緊,表情維持得滴水不漏。前兩次任務讓她學會了在恐懼的縫隙裏擠出思考的空間。此時此刻,她面前只剩兩條路:一是讓柳泰武主動放過她——這得靠智取;二是她制服柳泰武逃出去——這得靠暴力。兩條路都不好走,但她得試。
“有一點點吧。”姜予沒有否認害怕,承認自己怕,反而更容易降低對方的警惕。她偏過頭,目光落在自己腕間的繩結上,那繩結打得齊齊整整,交錯纏繞成一個标準的雙套結,紋路清晰得像是教科書上的示範圖。
“你這是在模仿岬童夷?系得還挺标準的。”
柳泰武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黑暗裏忽然點亮的一簇磷火,透着陰森森的興奮。他原本盤着的那條腿放下來,另一條腿曲起,雙手随意地搭在膝蓋上,整個人朝姜予的方向微微前傾,笑眯眯地問:“你知道岬童夷啊?”
“知道啊。”姜予依舊躺在地上,姿态懶散,像是躺在自己家沙發上和人閑聊,“最近幾起案子都是你做的吧?手法模仿得挺像那麽回事,但說實話,一點兒也不藝術。”
“藝術?”柳泰武的笑容微微凝固,眼底那簇磷火跳動了一下,“你說什麽?”
姜予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把刀踩穩。她慢慢坐起身來,反綁的雙手不太方便,但她還是用被捆着的手腕把滑落的內衣肩帶勾回原位,又把掀到腰際的裙子扯下來撫平。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剛剛被人撞見了換衣服,淡淡地整理一下儀容。
“我說你,不夠創新。”姜予直視柳泰武的眼睛,“岬童夷當年作案有自己的風格,你照搬照抄人家繩結的打法,就是個模仿犯而已,真正的藝術家要有自己的簽名,你懂嗎?”
柳泰武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着姜予的眼神從好奇轉為陰沉。“你懂什麽?”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沒了方才那種少年氣的輕快,“你以為殺人是畫畫嗎?”
“難道不是嗎?”姜予反唇相譏,心跳得飛快,但她把那份緊張狠狠壓下去,讓自己看起來渾然不覺危險,“死亡也可以是一門藝術,需要我給你上一課嗎?”
柳泰武沉默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咧開他的嘴唇,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态優雅得像個劇場裏請賓客入座的紳士。
“請講,我洗耳恭聽。”
姜予深吸一口氣。她腦子裏飛快地調動着這些年看過的所有懸疑恐怖片、犯罪紀錄片、暗黑系動漫和獵奇小說。她二十多年的人生裏,這些看起來毫無用處的重口味知識,此刻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你見過SD娃娃嗎?”姜予開口,“那種關節可以随意活動的球關節人偶。把人的關節用魚線穿起來,調整好每一根線的松緊,就能把人吊成任何你想要的姿勢。你可以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讓死者在你面前演一出獨幕劇。那叫張力,那叫美學。不比你現在這個綁手的繩結有創意一百倍?”
柳泰武的眼神變了。那簇磷火又亮了起來,這次燒得更旺,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嘴唇無意識地翕張,仿佛已經在腦內構建姜予描述的畫面。
“還有,你會雕塑嗎?”姜予趁熱打鐵,“真人鑄模聽說過嗎?把人封進石膏裏,維持住他死前最後一秒的表情和姿态,然後擺在一堆真正的雕塑中間,辦個展覽。每天有人走過那些雕塑,拍照合影,誇贊藝術家手法精湛,可他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摸過的那只手臂是真的骨頭,看過的那張臉是真的瞳孔。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面,你站在暗處,看着觀衆們在你的作品前面流連忘返,他們欣賞着你,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欣賞什麽。那才是真正的刺激。”
柳泰武舔了舔唇。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他看着姜予的目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方才那種居高臨下的獵食者姿态悄悄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慕——像信徒見到了神谕。
“你殺過人之後,會留紀念品嗎?”姜予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往那團火裏添柴,“我知道有一個人,每殺一個人就收藏一縷頭發,他有整整一箱,每一縷都用細繩綁好,貼上編號和時間。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把那些頭發一根一根拿出來擺在桌上,像是整理自己的集郵冊。還有另一位,收藏牙齒,專拔臼齒,鑲成戒指戴在手上,做成手鏈纏在腕間。他殺人時牙齒手鏈碰撞出咔嗒咔嗒的聲響,他說那是他殺人的進行曲,每動一下手指,都能摸到那些牙齒冰涼的釉面,每一顆牙齒背後都是一個徹底屬于他的靈魂。這種占有感,比什麽繩結什麽勒痕要強烈得多吧?”
柳泰武的呼吸更重了,鼻翼微微翕動,眼底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他雙膝并攏,雙手攥着膝蓋,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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