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操控游戲》（四）

第35章 《操控游戲》（四）

姜予默默吸氣，壓下脊椎深處那陣戰栗。她知道，面對這種高智商的變态，任何虛張聲勢都是徒勞。

“別跟我說廢話，”她開口，目光筆直地迎上那雙小鹿眼，“你能不能換個人頂罪，條件你開。"

安耀漢輕輕搖晃着手中的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劃出暧昧的弧度。他看着姜予，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眼神卻像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不可以哦。”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我這邊錢都已經收了，臨時換人成本太高了。”

姜予微微眯起眼，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那我只能自己找證據翻案了。

"請便。”安耀漢攤了攤手，語氣裏帶着誠懇的遺憾，“可惜你找不到的，這次證據鏈太完美了，我本來只想複制你的指紋，給你鞋子塗上血跡。知道你平時投喂流浪貓，那只貓原本只是用來拖延你的時間，可連老天都在幫我，貓抓傷了你，這下連皮膚組織都有了。"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爍着近乎病态的興奮：“完美的證據就是真相，你明白嗎？”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始終帶着笑，像在講解一件藝術品如何被打磨抛光。姜予的胃裏翻湧起一陣惡心

“你看到我的展廳了吧？”安耀漢忽然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向走廊兩側那些形态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雕塑，“你不覺得它們很美嗎？犯罪和藝術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在創造一種秩序，把混亂的東西重塑成完美的形态。只不過藝術用黏土和大理石，我用的材料稍微特殊一點。”

話音剛落，他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位紮着高馬尾的年輕女子，穿着皮草短上衣和黑色短裙，在這七月的悶熱夜晚裏顯得極不合時宜。她面無表情，目光像鷹隼般鎖定了姜予，沒有開口，直接動手。

動作淩厲驚人！腳尖蹬地的瞬間，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過來，右腿高掃，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朝姜予頸側劈下。

姜予眼神一凜，側身閃避。那一腳擦着她的耳廓掠過，帶起的風讓她的短發狂亂地飄了起來。第二擊緊随其後，手肘橫撞，目标是她的太陽xue。姜予仰頭後倒，腰向後彎折出一個驚人的弧度躲過肘擊，同時右手撐地借力翻身，瞬間拉開距離。

兩人短暫地分開了一秒。那女子調整重心，腳踝轉動之間，姜予看清了她靴底嵌着的鋼片。如果是實打實踢中骨節，足以造成粉碎性骨折。好狠的殺招！

第三輪交手。那女子連續三記低掃逼迫姜予後退，把她逼向走廊牆壁。姜予背靠冰冷鏡面的瞬間，那女子的拳頭呼嘯而至。她偏頭閃過，拳面砸在鏡子上，蜘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就是現在！

姜予9個屬性點的力量轟然爆發。她左手精準地擒住女子揮拳那條手臂的肘關節，拇指死死壓在桡神經溝上；右手反握她的小臂朝外猛地一擰——

“咔！”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女子的右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來，肱骨脫臼。

她悶哼了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硬是沒有叫出來。姜予松手後退一步，她踉跄着退到安耀漢身側，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姜予。

安耀漢慢悠悠地鼓了三下掌。

“哇，”他發出由衷的贊嘆，那雙小鹿一樣澄澈的眼睛裏燃燒着某種近乎貪婪的好奇心，“沒想到你身手這麽好。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一個送外賣的會有這種格鬥能力？”

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雕塑底座上，轉身走到走廊盡頭那尊雕塑旁，從雕塑舉着的手中拿下了一把刀。刀鞘是黑檀木，刀身出鞘時寒光一閃，刃紋如波浪般細密。是真刀，而且是價格不菲的手工鍛打武士刀。

安耀漢握刀的手勢十分熟練。他朝姜予勾了勾手指，嘴角的笑意未減半分。

姜予咬了咬牙迎上去。她現在手無寸鐵，但安耀漢的刀法竟然意外地淩厲，每一刀都卡在她閃避的必經路線上，逼得她不斷後退。

“嘶——”左側肋骨被刀鋒擦過，薄薄一層皮肉翻開，血立刻洇濕了T恤側擺。第二刀劃過大腿外側，沒那麽深，但足夠讓她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紅的腳印。

她被逼到走廊中段，旁邊是一件扭曲人體的雕塑，手臂部分的形狀恰好突出一個支點。姜予在閃避的間隙，右手一把抓住雕塑凸起處，整個人騰空而起，膝蓋狠狠頂向安耀漢持刀的手腕！

他手腕一偏，刀鋒脫手飛了出去，“叮”一聲落在地面上滑出老遠。

下一秒，姜予的手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嚨，将他狠狠推在大理石展臺上。她五指收緊，拇指壓在頸動脈上，“告訴我，真兇到底是誰。”

安耀漢被掐着脖子，臉色漲紅，但那雙眼裏的笑意卻更濃了。他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句子：“你前男友的……另一個女朋友。樸議員的女兒，樸美妍。她發現金敏赫同時和申東恩在一起……跑去找申東恩……吵架，沒收住手。”

他喘了口氣，甚至咧開嘴笑了：“你要找她算賬嗎？”

姜予沒有松手，但力道減輕了些許，讓他能正常呼吸：“撤回對我的栽贓。”

“我給你更好的條件。”安耀漢歪着頭看她，喉結在她指腹下微微滑動，“你的身手我真的很欣賞。要不要來給我做事？我付你百倍外賣員的工資，那份殺人案的證據我也可以撤掉，保證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怎麽樣？”

“你想得倒挺美。”姜予冷冷地拒絕。

安耀漢遺憾地嘆了口氣：“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請你去死了。”

姜予脊背一寒。

腰腹處傳來炸裂般的劇痛！她低頭，看見自己左肋下方多了一個洞，邊緣焦黑，血正從洞口瘋狂湧出來。然後是胸口，一蓬血花綻開。

她松開掐在安耀漢喉嚨上的手，身體慢慢滑下去，視野從邊緣開始變黑。

安耀漢站直身體，整了整被扯皺的襯衫領口。他手上拿着一把微型手槍，口徑極小。他蹲下來看着姜予，那張臉上甚至還挂着溫柔的笑意。

“我比較喜歡用刀，你是第一個能把我逼到用槍的人。”他語氣輕柔，像是在說什麽賞賜，“我會記住你的。”

姜予的意識在迅速流逝，最後一幅畫面是安耀漢轉身走回走廊盡頭那尊雕塑旁，彎腰撿起了落地的武士刀，他吹着口哨，調子不明快也不悲傷，只是在哼什麽。

然後是徹底的黑暗。

【任務失敗。宿主生命體征歸零。返回任務空間】

再睜眼時，她已回到任務空間，身上沒有傷口，剛才那些子彈穿透身體的灼燒感仿佛是一場電影散場後的幻覺。

姜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指尖還有些微微發抖。她攥了攥拳頭，那種瀕死的恐懼感仍然盤踞在脊髓深處。她做了這麽多次任務，第一次被逼到這種絕境。

鵝王。都暻秀。那雙純良的小鹿眼。她以後再也不要聽“餓了龍”了，這段魔性旋律從今往後只會讓她産生心理陰影。

【任務失敗不累計積分，總積分：8。可用重啓次數：2次。是否重新開始任務】

姜予盤腿坐在空間裏閉目沉思。然後，她睜開眼睛，眼裏閃爍起篤定的光。

這個任務的真正目标是什麽？是“擺脫頂罪入獄的結局，證明自己的清白”。文字說得清清楚楚，只要不讓她成為替罪羊，不被定罪入獄就算任務完成。

她根本沒有必要跑去安耀漢的別墅和他打生打死，更沒必要逼問他真兇是誰、去和樸議員女兒當面對質。如果安耀漢發現她知曉所有細節，主動撤回了對她的栽贓呢？

就算不撤回，她要對付的也是那套已經被僞造好的證據鏈——鞋底的血跡、兇器上的指紋、受害者指甲裏的DNA。只要證據鏈不成立，警察不會抓她，檢察院不會起訴她，她就贏了。

姜予選擇重新開始任務。

回到最初的起點，姜予接管身體的第一瞬，先去查看了鞋櫃上的帆布鞋。果然，暗褐色的血跡已經在鞋底的縫隙中了。

她撥通了上次任務從白道京那裏得來的安耀漢的電話，同時開啓手機錄音功能。

嘟聲響了兩下，接通了。

“喂？”對面的聲音溫和有禮，帶着那種商業社交場上恰到好處的親切，“請問是哪位？”

“安耀漢xi，我是姜予。”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顯然，安耀漢那臺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正在從龐大的信息庫裏檢索“姜予”這個名字，以及她和自己正在操盤的案件之間的關聯。

兩秒後，一聲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從聽筒裏溢了出來。

“哦……原來是姜予xi。”

姜予坐在屋塔房逼仄的床沿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漫不經心地把玩着床頭櫃上原身用舊了的發圈。她用一種仿佛在聊家常的輕松語氣開口：“我這邊小小的屋塔房，昨天似乎有您的手下來光顧過了。真是蓬荜生輝啊。”

對面沉默了一下。

然後安耀漢笑了。那笑聲比剛才鮮明得多，像是發現了什麽特別有趣的謎題，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愉悅：“有意思。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個您就別管了。”姜予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夏日刺眼的陽光“嘩”地湧進來，照得她眯了眯眼。她迎着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注意到有人提取了我的指紋，還在我的鞋底留下了血跡。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我是您選中的下一個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