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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行書生》(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夜行書生》(二)




不知不覺間,夜色漸褪,天際泛起了一層微弱的魚肚白。




白毛鬼先一步從屋頂站起來,黑袍兜着風,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屋脊上的姜予,說自己要回地宮了,問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去。




姜予沒猶豫,點了點頭,從屋脊上撐着瓦片站起來,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主動去牽他的手。




白毛鬼一怔,看着那只朝着自己遞過來的手,微微擰了擰眉頭,語氣裏帶着幾分審視:“你難道不知男女大防?怎可如此随意地牽男子的手?”




姜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回答:“我都還沒化形成功呢,自己都不知道将來是男是女,一棵樹,哪懂什麽男女大防。”




白毛鬼被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




姜予仰起頭,認真地打量着他,說:“你長得比那個成天自誇山裏第一美男子的胡九郎還要好看。我很喜歡。等我以後化了形,也要生得這般好看。”




白毛鬼垂下眼簾,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問:“那你化形之後,是想做男子,還是做女子?”




姜予遲疑了片刻,小聲說道:“鹿爺爺曾告訴我,柳樹屬陰,枝條柔軟下垂,随風搖曳,姿态柔弱,缺乏陽剛之氣。我猜自己八成化形後會是女兒身。到時候,我要天天穿漂亮的綠裙子。”





白毛鬼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她牽着自己的手,兩人慢悠悠地朝着地宮的方向走去。




他感受着掌心傳來的屬于人類的溫熱,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他并非沒有親近過女子,丞相曾将親生女兒獻入地宮侍奉。那名叫慧玲的小姑娘确實生得漂亮,也十分聰明,但每次見到他,眼中只有藏的極深的恐懼與恭敬,從不敢有半分逾越,更別提這樣毫無防備的身體接觸了。




地宮的入口在一座廢棄的偏殿底下,推開暗門,石階直通地下。越往裏走空氣越陰冷,地上的燭臺擺着幾盞蠟燭,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拉得很長。姜予跟在白毛鬼身後,偷偷環顧四周,石壁粗糙,頂上是拱形的穹頂,牆角有滲水的痕跡,地上鋪的石磚也不齊整,有的已經裂開了縫。




這地方,住着還不如鄉下的土坯房舒服。




正廳空間是不小,但陳設寒酸。一把石椅擺在正中,雕刻得十分粗糙,完全沒有工藝的美感。椅子後面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表面纏着枯死的藤蔓,藤蔓縫隙裏,隐隐約約露出什麽人形的東西。




姜予湊近了幾步,看清了——那是一具乾屍,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她心裏清楚這是誰,可嘴上不能露餡,便故意歪着腦袋問:“這根柱子裏的乾屍,是你的好朋友嗎?人都走了這麽多年了,你還天天陪着他,感情真好。”




白毛鬼的臉色瞬間僵住了。那具乾屍是世子的,當年膽敢領兵反抗他,被他親手殺了,又把屍身封在石柱裏,為的是讓顯祖每次來地宮時都能看見自己兒子的慘狀,不敢再有二心。可這件事被姜予這麽天真爛漫地問出來,倒顯得他像個癡情的傻子,連仇人的屍體都舍不得扔。




他沉默了一會兒,生硬地轉了話頭:“你看到地宮的樣子了,還想住在這裏嗎?”




姜予沒揪着乾屍不放,點點頭,又環顧了一圈四周。這地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除了這把石椅和幾盞油燈,再沒有旁的有用物件,連張床都沒有。




“你平時都不睡覺的嗎?”姜予問。




白毛鬼說白天他只是在石椅上閉目養神,并不需要真正的睡眠。但他考慮到姜予現在還是人類的身體,凡胎□□必然需要休息,便承諾讓人去給她準備一張床。




姜予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順便提要求:“那能不能再讓人送點飯菜來,順便做幾身衣服?我現在沒法從土地裏吸收養分,肚子會餓的。還有,朝鮮女子的衣服裙擺太累贅了,行動不便,我不喜歡。”




白毛鬼看了她一眼,姜予站在那兒,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他點了頭,答應會讓人一并去辦。




姜予嘴角彎起來,眉眼間都是笑意,脆生生說了一句:“你人真好。”




白毛鬼愣了一下。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誇他,所有人要麽怕他,要麽恨他,背地裏巴不得他早些灰飛煙滅。頭一回被人這樣直白地誇獎,他竟有些不自在,別開了視線,盯着牆上那盞油燈看了好一會兒。




姜予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托着下巴問:“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該怎麽稱呼你?”




白毛鬼陷入了沉默。幾百年來,所有人都只叫他“白毛鬼”或是“鬼”,他也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原本的名字了。




“李元。”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着點沙啞,“我原來的名字。”




說完這兩個字,他自己也怔住了。像是有人用鑰匙打開了一把鏽了多年的鎖,鎖芯轉動時發出艱澀的聲響。




“那咱們論論年紀,”姜予掰着手指頭給他算,“從我生根發芽那天算起,肯定是我大。可要是從我有了靈智那天算,那就是你大了。這樣吧,我喊你元哥哥,你喊我阿予。”




她說着說着,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仰着臉,聲音裏摻了三分嬌氣:“元哥哥,你到底答不答應送我回昆侖山呀?”




這副不谙世事的小女兒做派,她表演起來比硬扛柳施吾兩記重拳還難。但沒辦法,白毛鬼這種幾百年的老孤僻,來硬的不行,得拿軟刀子磨。




白毛鬼低頭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袖子那只手,頓了一頓,才說:“我還有一個宿敵未除,暫時走不了。”




姜予知道他說的是男主金聖烈,立刻拍了拍胸口:“我可以幫你把他乾掉。你解決完這邊的麻煩,再送我回家。等我恢複法力、成功化形,往後咱們便結伴游歷天下。這天下大得很,東邊有海,西邊有沙,南邊有密林,北邊有凍土,咱們可以慢慢欣賞這大好河山。若喜歡熱鬧,還能去秦淮河畔。那裏有瓦舍勾欄、煙柳畫舫,能看戲聽曲、賞雜技魔術。聽說那裏還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漂亮姑娘,入夜後更是火樹銀花,繁華極了。”




白毛鬼靠在石椅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姜予說這些話的時候神采飛揚的,好像外面的天地真的那麽熱鬧、那麽好。




可陽光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毒藥。他這輩子都只能在夜裏行走。




姜予看出他眉間那點陰翳,又說:“你身邊沒有共同修煉的夥伴,所以只是單純的不老不死、力氣大速度快。但你若認識更多修行的妖或者人,大家互相交流功法、典籍,說不定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煉法門。比如僵屍修煉到飛僵,就能禦空而行,再也不怕陽光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你在這地宮裏,接觸不到修行的知識。但昆侖山上不一樣,那裏有的是活了幾百上千年的精怪,各有各的法門。若有人指點,你未必不能擺脫陽光的束縛。”




為了讓這句話更有分量,她舉了自己的例子:“我自己也是這麽開竅的。有一回山裏狂風暴雨,我的枝條被吹得亂飛,忽然就悟出一套劍法來,我給它起名叫‘扶風劍法’。等換了身輕便衣裳,我舞給你看。”




白毛鬼靜靜地聽着,眼底的光暗了又亮。他活了這麽久,頭一回有人跟他說這些——什麽飛僵、什麽修煉法門、什麽結伴遠游。從前他只知道自己怕光、喝血、不老不死,就以為這便是全部了。可姜予嘴裏說的那個世界,好像比他以為的要大得多。




姜予見他神色松動,又環顧了一圈這陰冷潮濕的石室:“你這麽多年就一直住在這兒?為什麽非要待在這個地方?”




白毛鬼靠在椅背上,目光放遠了,緩緩道出了那段陳年往事。當年他助第一代君主建國,雙方立下契約,王室承諾世代供奉于他,在這地下建了這座地宮作為他的栖身之所。




姜予聽完,沒有附和,反而皺了皺眉。




“王室供奉你,就是給你修了這麽個連張床都沒有的破爛地宮?”她仰着頭看他,語氣裏帶着真切的疑惑,“你随便在哪個宮殿住,白天擋着光不就行了?你說王室允許你吸食他們的血液,可你餓了就自己去抓人,誰攔得住你?至于說他們聽你差遣、讓你左右政事……這巴掌大的小國,人口連中原一個大府都比不上,有什麽好管的?你反正也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




白毛鬼嘴唇動了動,竟一時反駁不出來。




姜予又說:“再說了,你說王室裏有膽敢反抗你的,要殺你滅你。這種背信忘義的家族,有什麽好留戀的。”




她想了想,給他講了個事:“我們昆侖山上柳家的柳十八,被一戶人家請回去做保家仙。柳十八盡心盡力,保得那家富貴了三代,子孫都做到了三品大員。可後來,那子孫生了重病,不知聽信了什麽偏方,說修煉有成的精怪內丹能治百病,竟把主意打到了柳十八身上,想殺了它取丹。要不是柳家大爺和胡三奶奶趕到及時,柳十八就成了一條死蛇。”




姜予的聲音冷下來:“柳十八傷好了以後,那戶人家上下二十八口,除了傭人,一個沒剩。柳家的報複向來狠,後來有道士查到了這樁案子,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了了之。畢竟,是人類先背的約,死得不冤。”




白毛鬼看着姜予,這丫頭一臉平靜地說着滅門慘案,眼皮都沒眨一下。她說得對,他困在這契約裏三百多年,竟從來沒想過這份供奉究竟有什麽值得守的。




他甚至覺得,這個連人形都沒有化過的柳樹精,比他自己更懂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




劇裏白毛鬼這個男二全程連個名字都沒有,誰家男二這麽慘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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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韓劇】 性感垃圾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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