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他人即地獄》(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他人即地獄》(二)




姜予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一周。




五平方米左右。一張鐵架床、一張舊書桌、一把快要散架的木椅子,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但她大學時住的是六人間,上下鋪的鐵架床翻個身就嘎吱作響,隔壁床的呼嚕聲什麽耳塞也擋不住。跟那相比,這好歹是個單間。




“能住。”她輕聲說。




房東大嬸靠在門框上,看着這個瘦瘦的年輕姑娘站在逼仄昏暗的房間裏,半邊臉籠在昏黃的燈光下,另半邊臉陷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你真要住?”她又問了一遍:“阿姨得跟你說清楚,這棟樓住戶雜,有夜場上班的,有腦子不太靈光的……你一個年輕姑娘,晚上別到處亂走。洗澡在走廊盡頭的公共淋浴間,跟男人們錯開時間用,聽見沒?”




“嗯,”姜予點頭,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我先住一個月。房租多少?”




“十五萬,水電全包,押金五萬。”




姜予數出二十萬韓元遞過去,房東大嬸收了錢翻出一份泛黃的租賃合同。姜予接過筆,低頭工工整整地簽了名。





房東大嬸從鑰匙串上拆下一把黃銅鑰匙遞給她。




“隔壁203住的是牙醫,姓徐,人挺體面的,這會兒上班去了,晚上才回來。201的在夜店乾活,白天睡覺。三樓有一對雙胞胎,腦子有點問題,會發出奇怪笑聲,你看到了別害怕。”




“阿姨,我可以把房間自己布置粉刷一下嗎?”姜予問。




“想自己布置?”房東大嬸皺起眉嘟囔了一句,最終擺了擺手,“随你,不要破壞屋子的結構”




門簾落下,腳步聲沿着走廊遠去了。




姜予站在房間裏又看了一圈。然後她把行李箱靠牆放好,鎖了門,拿着手機出了門。




她得出去采購。這間屋子不布置一下,今晚她連覺都沒法睡。




下午四點半,姜予抱着大箱小包的回來了。




環保乳膠漆、拼接式的淺橡木色木地板、米白色格紋床單被套、荞麥枕芯、拖鞋、小電風扇、LED燈泡,還有藏在最底下那個購物袋裏的裁紙刀、鉛筆、削筆刀。




姜予換上一件舊T恤和短褲,把頭發紮成利落的丸子頭,開始乾活。




先把房間裏所有東西清出去,鐵架床的床墊掀了靠在走廊牆上,書桌搬到門外,床架挪了個位置,拖動家具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一個油膩膩的男人探出身來,浮腫發黃的臉上嵌着一對渾濁的眼珠子,在姜予身上上下滾了一圈:“吵死了。”




“不好意思,”姜予沖他笑了笑,“我在收拾房間,很快就完事了。”




“新來的?”那男人站在不遠處,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肩頭露出來的肉松松垮垮的。




“嗯,今天剛搬來。您多擔待。”




男人上上下下又看了她一遍,然後慢慢轉身上樓。




夏天的乳膠漆乾得飛快,全屋刷完的時候,最開始刷的邊角已經開始結膜了。




姜予蹲在地上開始鋪木地板。拼接式的淺橡木色板材,一塊一塊扣上去,嚴絲合縫。她低頭看了看腳下那片淺橡木色,心裏舒坦了很多。整間屋子亮了一個色號,不再是原先那種灰撲撲的、壓得人透不過氣的暗沉。




再把書桌搬回來,用濕抹布反複擦了三四遍。床上新的米白色格紋的床單抻平,四角掖得整整齊齊,荞麥枕芯套上新枕套,拍松了放在床頭,拖鞋擺好。夾式小電風扇夾在床頭的鐵架橫梁上,插上電試了試,涼風呼呼地吹出來。




至于剛粉刷完的屋子有沒有甲醛,這已經不在姜予考慮的範圍內了。




她踩着那把吱呀作響的木椅子夠到天花板,伸手擰下頭頂那顆昏黃發黑的舊燈泡,換上新買的LED燈泡。




就在她擰緊最後一圈,還沒來得及跳下椅子的時候,門口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需要幫忙嗎?”




姜予低下頭。




門口站着一個男人,逆着走廊盡頭小窗透進來的傍晚天光,周身鑲着一圈暖橘色的輪廓。他很瘦很高,肩寬腰窄,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一顆,黑西褲筆挺沒有一絲褶皺,皮鞋锃亮映着光。走廊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卻沒有一粒沾上他的衣服。他整個人乾乾淨淨,與這棟破敗肮髒的考試院格格不入。




“幫我摁一下開關,”姜予說,“看看燈亮不亮。”




男人走近兩步,修長的手指在門邊開關上輕輕一摁。




“咔嗒。”天花板上的暖白燈光傾瀉而下,将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也将門口那個人的臉清清楚楚地照了出來。




徐文祖。




真人比屏幕上更加……鋒利。




下颌線收得乾淨淩厲,沒有一絲多餘的肉。皮膚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冷白色,在LED燈下幾乎是半透明的,薄薄一層覆在眉骨和鼻梁的骨相之上。眉骨高挺,眉毛濃而齊整,眼窩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極黑極深。鼻梁高直,嘴唇偏薄,唇色比正常人偏紅。嘴角天生微翹,使他即便面無表情也像在笑。




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像一柄收在舊刀鞘裏的匕首,鋒刃藏在鞘中,卻仍有寒氣滲出來。




姜予跳下椅子,落地無聲。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沖他一笑:“您是隔壁的徐醫生吧?房東阿姨跟我提過您。”




“嗯,”徐文祖微微颔首,聲音偏低,語速沉穩,“我住203。剛下班,聽到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




“我叫姜予,今天剛搬來。”她伸出手。




徐文祖低頭看了看那只沾着乳膠漆的手,沒有猶豫地握了上去。他的手指修長乾燥,微涼,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掌心乾爽。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一握即松,禮貌而克制。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身後的房間,掃了一圈——新刷的奶白色牆壁、淺橡木色地板、米白格紋的床單、床頭夾着的小電風扇、床下的新拖鞋——最後又落回她的臉上。




“收拾得很用心。”




“沒辦法,”姜予聳肩笑了笑,“要住一個月呢,盡量弄得舒服點。”




徐文祖沒有立刻接話。他往門口退了一步,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偏了下頭:“樓下冰箱裏有啤酒,要不要來一罐?搬了一天家,應該渴了吧。”




姜予正渴得嗓子冒煙,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當然。”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徐文祖在廚房角落的大冰箱前彎腰拉開冷凍室,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幾罐啤酒。他拎出兩罐,遞給姜予一罐。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掌心,姜予舒服得嘆了口氣。




“天臺有風,”徐文祖拉開自己那罐的拉環,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滑了一下,“比樓道裏涼快。上去坐坐?”




天臺的門是鐵皮做的,推開時“吱呀”一聲冗長的摩擦。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視野豁然開朗。




傍晚的天空從橘紅過渡到深藍,遠處首爾的樓宇間霓虹燈次第亮起來,夜風迎面撲來,把考試院裏那股沉悶的氣味一掃而空。




兩人并肩靠在鏽蝕的護欄邊,各自握着冰涼的啤酒罐。沉默了幾秒,徐文祖側過頭看她,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被風吹起的一縷碎發上:“你一個女孩子,怎麽想到來這種考試院住?”




“生活所迫嘛,而且我覺得這地方挺有意思的。”姜予的語氣随意,頓了頓,反問他,“反而是您,有這麽體面的工作,為什麽也住這兒?”




徐文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上:“診所離得近,走路十分鐘。住習慣了,懶得換。”




姜予“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兩人又喝了幾口酒,夜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又落下。天臺的燈沒開,只有遠處高樓投過來的霓虹碎光在他們身上流動。她看到徐文祖的側臉在那些光的明滅中忽明忽暗,下颌的線條被光影切得很硬。




“天不早了,”她把空罐捏扁,咔嚓一聲清脆,“我先下去了,一身汗還沒洗。”




徐文祖在樓梯口停了停:“走廊盡頭的淋浴間這會兒沒人用,我可以幫你在門口看着。”




姜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太謝謝徐醫生了。”




沖完澡回到202,姜予反手鎖上門,躺上那張鋪了新床單的床,長長呼出一口氣。




但這一夜她幾乎沒怎麽合眼。




隔音太差。




不知哪戶的鼾聲震天,隔着一層層的牆傳過來,像一臺快報廢的發動機。樓上三樓有人走來走去,腳步沉悶地踩在樓板上。




第二天一早,她簡單洗漱換了衣服,拿着手機出了門。吃了早飯後找了一家快捷酒店,鐘點房四小時三萬韓元。前臺收了錢遞給她一張房卡,她進房間反鎖門拉上遮光窗簾,撲倒在床上。




乾淨、安靜、沒有異味。很快她就睡着了,呼吸沉而均勻,緊繃了一整夜的肩背終于松了下來。




四個小時後她神清氣爽地走出酒店,沒急着回去,沿着街遛達。傍晚時分,她在路邊一家小館子裏吃了一碗涼涼的荞麥冷面,配了半碟泡蘿蔔,慢悠悠地晃回考試院。




這會兒太陽已經沉到了樓群後面,天邊剩一線橘紅色的餘晖,把考試院灰撲撲的外牆染上一層薄薄的金光。姜予踩着樓梯往上走,鞋子敲在水泥臺階上,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出懶洋洋的節奏。




經過203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門關着,裏面很安靜,徐文祖要麽還在診所沒回來,要麽回來了但沒出聲。




回到202,姜予躺了一會兒,覺得屋裏悶得慌。雖然乳膠漆的味道散了大半,房間狹小,空氣不流通,喉嚨裏總覺得澀。她從床上翻起來,出了門,往天臺走。




推開天臺的鐵皮門時,徐文祖已經在那兒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綜韓劇】 性感垃圾回收站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