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南B-Side》（一）

第15章 《江南B-Side》（一）

姜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慢慢從地上站起，膝蓋還有些發軟，但腰背挺得很直。

“你們……不能對我怎麽樣。”她故意讓聲音抖起來，臉上堆出恰到好處的驚恐，“警察能從監控裏看到我被你們帶到這裏了。我出事你們也跑不掉。”

那五個男人對視一眼，随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鱷魚皮鞋先生，也就是大明星盧俊瑞，慢悠悠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嘴角的弧度帶着貓捉老鼠般的閑适。

“姜予啊，”他歪着頭看她，語氣親切得像在跟老朋友敘舊，“這間酒店的監控，今晚八點到明天早上六點，都是‘檢修’狀态。你猜是誰安排的？”

姜予垂下眼簾，嘴唇動了動，做了個“怎麽辦”的口型。睫毛不安地顫着，整個人縮着肩膀微微發抖，那副驚慌無措的樣子把五個男人逗得更樂了，沙發上那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甚至跷着二郎腿倒了杯威士忌，杯口湊到鼻尖晃了晃，嘴角的弧度像在欣賞什麽有趣的默劇。

“那實在太好了。”

姜予擡起頭，忽然笑了。那個笑容來得毫無征兆，眉眼彎彎的，甚至帶着幾分天真。離她最近的盧俊瑞愣了一瞬，嘴角還保持着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谑弧度。

下一秒，姜予的身體動了。

她的重心猛地壓低，左腳為軸狠狠擰轉，整個身體像一根被擰緊的彈簧驟然釋放。右臂借着旋轉的慣性掄出去，小臂平擡，肘尖朝外，渾身的力量從腳底一路傳導至肘部那一個堅硬的尖端。這一下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肘尖攜着全身的體重和旋轉的離心力，毫無保留地砸在盧俊瑞的咽喉正中間。

“咔嚓。”

一聲脆響在密閉的房間裏炸開。

盧俊瑞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瞬間瞪到了極限，眼白裏的紅血絲根根可見。

他下意識地想擡手捂住喉嚨，可手臂只擡到一半就軟軟地垂了下去，整個身體朝一側歪倒，先是膝蓋着地，然後上半身重重地砸在地毯上。金絲眼鏡從鼻梁滑脫，鏡片“啪嗒”一聲碎在白色鱷魚皮鞋旁邊，蛛網般的裂痕之下，映出一張還帶着困惑的臉。

房間裏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白西裝手裏的威士忌杯“咣當”一聲砸在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潑濺開來，濕了他半條褲腿。他張着嘴，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擠出一個短促的氣音：“……你……！”

剩下的三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同時彈起來。

離姜予最近的兩個人下意識朝她撲來，一個彎腰伸手要箍她的腰，一個攥着空拳砸向她的面門。姜予踩着盧俊瑞癱軟的身體往前邁了一步，矮身避開砸向面門的拳頭，左手探出精準地扣住彎腰那個人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內側，四指扣住外側，借對方前撲的慣性順勢往反方向一擰一折。

“咔吧。”

腕骨脫臼的聲音悶而黏。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張嘴要嚎，姜予右手已經順勢接住了他因為吃痛松脫而掉落的那瓶威士忌，厚重的綠色玻璃瓶，底端圓鈍結實。她旋身，手臂掄圓，玻璃瓶的底端帶着她整個上半身的重量砸在右側第二個男人的太陽xue上。

這一下沒收力。瓶底擊中的那一瞬間發出沉悶的“咚”，像榔頭敲在濕木頭上。那人的眼球猛地向外凸了一下，身體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往前栽倒，整個人癱軟在地，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白西裝終于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踉跄着轉身就往門口跑，皮鞋在地毯上踩得歪歪扭扭。剩下的兩個男人，一個捂着手腕慘叫着往後退，另一個抓起吧臺上的洋酒瓶怒吼着朝姜予砸過來。

姜予側頭避開酒瓶，那瓶子砸在她身後的牆面上炸成碎片，玻璃碴四濺。她借着側身的動作靠近，右手成掌，掌心朝上，指尖并攏如刀，狠厲地劈在被擰脫臼那人頸動脈窦的位置。那一聲悶響之後，那人的眼睛翻白，身體軟得像一袋濕沙子，連慘叫的尾音都堵在了喉嚨裏，倒地時後腦勺正好磕在大理石茶幾的棱角上，又一聲悶響之後躺倒在地再也不動。

最後一個握着半截碎酒瓶的男人紅着眼朝她撲來，瓶口鋒利的玻璃刃劃破了空氣。姜予後撤一步避開那道危險的弧線，随即猛地欺身上前，飛起一腳狠狠地将人揣進了沙發，接着飛速繞到對方身後，右手由下至上托住他的下颌骨，左手從他腦後扣住，兩手一錯——“咔嚓。”

那一瞬間，男人揮着碎瓶的手僵在了半空，手指松開，玻璃瓶墜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的身體像提線斷裂的木偶，慢慢的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白西裝已經摸到了門把手。他的手指剛剛扣住冰涼的金屬握把，下一瞬衣領就被從後方猛力拽住，絲綢領帶勒進喉嚨讓他發出一聲窒息的短促嗚咽。姜予把他像拖一袋貨物一樣拖回來，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壓下去，雙手從兩側捧住他的頭顱，拇指貼在他的耳後，其餘手指扣住下颌骨的兩端。

“別——”白西裝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哭腔，“別殺……"

姜予沒聽完。她雙手乾脆利落地用力一錯，頸椎兩側的關節發出清脆的一聲“咔”。白西裝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癱軟，臉埋在暗紅色的地毯裏，再也不動了。

前後不到五分鐘。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厚重的空調風聲和姜予自己的呼吸。她松開手緩緩站直，低頭看着滿地橫七豎八的軀體。呼吸微亂，但心跳穩得出奇。地毯上乾乾淨淨，沒有血跡。那五張曾經光鮮亮麗的臉，此刻都定格在死亡那一瞬間的驚愕和茫然裏。盧俊瑞離她最近，半張臉上還殘留着譏诮的笑意，像一幀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姜予活動了一下手指的關節，确認它們還靈活如初。

雖然她平時追星三觀經常跟着五官跑，看到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動道，但有一條底線她從不含糊。毒品，零容忍。沾了這玩意兒還禍害別人的人，長成天仙在她眼裏也是該扔進焚化爐的垃圾。

她正活動着手腕，身後那扇厚重的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力道大得整扇門板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姜予霍然回頭。

門口站着一個男人。黑色皮夾克裹着精悍的身軀，他站在走廊逆光裏，頭頂的白熾燈把他的輪廓鍍成一道鋒利的光邊，肩寬腿長，整個人像一柄從刀鞘裏彈出來，還帶着寒氣的利刃。鬓角挂着薄薄的汗，胸膛劇烈起伏着，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地掃過屋內，然後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徹底愣住了。

那張臉，姜予太熟悉了。她曾經在B站刷過無數遍這個男人的剪輯視頻，《Healer》裏穿着黑色機車服在夜色中飛馳的正義使者，《The K2》裏以一敵十的雇傭兵金濟夏，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采訪花絮和紅毯片段。她對池昌旭最上頭那段時間，連手機壁紙都是他穿西裝的那張保镖劇照。

雖然現在她已經爬牆爬到李洙赫那裏了，但乍一見到曾經的男神活生生地站在幾步之外，喘着氣，淌着汗，心髒還是沒出息地漏跳了半拍。

“姜……姜予？”男人的聲音低啞，帶着一路趕來的喘息和焦灼。

姜予從翻湧的記憶碎片裏迅速對號入座。尹吉浩，江南地下世界裏專門管理夜場小姐的掮客。一些更細碎的角落——比如原主被客人刁難的時候尹吉浩會插進來解圍，比如原主生病請假那次他什麽也沒扣錢還親自送了藥過來。那些細節堆在一起，拼出一個不多話但心裏有杆秤的男人。

而此刻這個男人站在一地屍體的門口，表情精彩。

尹吉浩的目光從地面上一具一具軀體上掃過去。盧俊瑞那張上了無數次熱搜的臉歪在地上，眼鏡碎了，嘴角還挂着那抹殘餘的譏笑。白西裝趴在幾步之外，後腦勺朝上，領帶纏在脖子上像一條滑稽的絞索。另外三個橫七豎八地散在沙發和茶幾之間，地毯上乾乾淨淨，一滴血都沒有，而站在正中央的女人穿着亮片吊帶裙，頭發微亂。

尹吉浩下意識地以為這些人只是暈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蹲下身，伸出手去探離門最近那個白西裝的鼻息。

"不用看了。"

姜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着一絲客氣的好心提醒，“都死了。”

尹吉浩的手指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那裏。他維持着那個半蹲的姿勢足足有兩三秒，然後像一臺生鏽的機器一樣一點一點把腦袋轉過來。

他看姜予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物種。

是同一件亮片吊帶裙，廉價的布料裹着她勻稱的身材，腰側那條劣質的亮片鏈子崩斷了一半，垂下來一晃一晃的。頭發散着，發尾被汗水濡濕了幾縷貼在頸側。腳上是雙掉了鑽的廉價高跟鞋。

可幾個小時前還被吓得發抖的那個夜場小姐，此刻正站在一地屍體的中間，神情平和得像剛收拾完一桌打翻的碗筷。

“你——”尹吉浩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們今晚為了處置我，把酒店的監控全關了。”姜予打斷他，語氣乾脆利落，“從八點到明早六點，整層樓的攝像頭都在檢修。現在離開，警察一時半會兒查不到我頭上。但天亮之後就難說了。”

她頓了一下，歪頭看他，那雙眼睛裏倒映着尹吉浩半明半暗的影子。

“尹吉浩xi，你有辦法幫我偷渡出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