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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人即地獄》(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他人即地獄》(四)




兩人在矮桌邊面對面坐下。徐文祖要了辣炒鱿魚、炸物和煎餃,又點了兩瓶燒酒。




倒酒的時候,他的手指穩穩地捏着瓶身,酒液沿着杯壁滑下來,幾乎沒有濺出一滴。姜予注意到那只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不愧是牙醫的手,精細而穩定。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燒酒的辛辣從舌尖燒到喉嚨,一路燃到胃裏,她的臉幾乎立刻就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唔,這個身體的酒量不行。或者說,酒精反應太明顯了。但姜予的精神屬性足夠高,那層紅暈只是表皮上的,腦子依然清醒。




徐文祖給她夾了一只煎餃放在小碟裏,很自然的動作,像是随手做的:“你喝慢點,看你酒量一般。”




“這你都能看出來?”




“牙醫嘛,”徐文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觀察人臉部的血管和肌肉變化是職業病。”




“哦?”姜予端起酒杯托着腮看他,眼神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迷離起來,半真半假的醉意鋪在眼底,“那徐醫生現在看我的臉,有什麽變化?”





徐文祖認真地看着她,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眼睛,從鼻尖滑到嘴唇,最後回到她的眼睛裏。




幾秒的沉默後他說:“你在想很有趣的事情。”




“嗯,”姜予點頭,把杯沿湊到唇邊又喝了一口,燒酒的度數在舌尖上化開,她的話明顯比剛才多了,整個人半靠在桌沿上,“我在想啊……徐醫生笑起來這麽好看,哭起來一定更漂亮。”




徐文祖的筷子在空中頓了頓:“這是什麽話?”




“實話,”姜予笑嘻嘻的,白生生的牙齒在暖光下閃了一下,酒意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松弛又放肆,“我最喜歡看到好看的人流眼淚了。那種……掙紮的、恐懼的、不甘的眼淚,順着眼尾淌下來,連被眼淚浸濕的頭發絲,都帶着特別的芳香。”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半眯着,燒酒的紅暈已經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她整個人看起來醉了一大半。但那雙半閉的、被酒意氤氲着的眼睛裏,徐文祖看到了一點清醒的、試探的、饒有興致的微光。




她沒有醉。她只是在裝。




他低下頭夾了一口鱿魚,沒有接話。紅彤彤的醬汁裹着鱿魚須,在他唇間被慢慢地咬斷、咀嚼、咽下去。




帳篷攤的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辣炒鱿魚的醬汁濃郁鮮辣,炸物外面裹的那層酥皮脆得嘎吱響,煎餃底部焦黃酥脆。姜予吃得很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塞了滿嘴堅果的松鼠。




吃完的時候路上已經沒幾個人了。夜風比傍晚涼了許多,吹在臉上把殘餘的酒意也吹散了幾分。兩人沿着窄巷往回走,經過岔路口的時候,姜予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面不遠處,路燈的昏白光暈下,兩個穿着一模一樣黑T恤的男人正搬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往前走。袋子底部有一小片暗色的液體洇出來,在路燈下泛着喑啞的紅光。




姜予開口喊住了前面的人:“喂。”




兩人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他們的目光越過姜予,落在她身後的徐文祖身上,又收回來。




“你們是住三樓的吧?”姜予走上前幾步,低頭看了看那個袋子。塑膠袋的表面鼓着幾個不規則的凸起,袋口被紮帶系得很緊,但那股味道已經滲出來了,混合了血腥和腐臭的氣味,被夜風送到她面前,不濃,但尖銳。




“袋子裏裝的什麽?”




雙胞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肩膀歪着,縮着脖子,像是總也站不直。他用一種怪異而結巴的語調,斷斷續續地說:“廚……廚餘垃圾,嘿嘿,房東大嬸讓……讓我們幫忙扔的。”




“廚餘垃圾?”姜予蹲了下來,伸出一根手指在袋子底部滲出的那灘液體上蘸了一下,暗紅色的液體沾在指腹上,黏稠發澀。




她站起來,把手指舉到鼻尖聞了聞。




“廚餘垃圾可不是這個顏色,”她說,語氣平淡的陳述客觀事實,“打開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




雙胞胎又看了徐文祖一眼。徐文祖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在他的臉上,把那張蒼白的面孔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眼睛在暗處微微眯了一下。




“姜小姐想看,”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絲被夜色壓薄了的溫和,“那就打開看看。”




雙胞胎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蹲下來,解開袋子口紮帶的系扣。系扣松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皮毛焦煳的氣味猛地湧了出來,在夜風裏擴散開來。




姜予低頭看去。




袋子裏塞着好幾只貓的屍體。大大小小,毛色各異。它們以一種扭曲的姿态疊在一起,有的被剖開了腹部,有的被擰斷了脖子。




姜予蹲在那看了一會兒,她的表情很平靜。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嫌棄地掃過雙胞胎的臉。




“誰乾的?”她問。




雙胞胎嗯嗯啊啊地張了張嘴,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他們本就不太靈光的腦子在這種場面下徹底卡了殼,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擠出一模一樣的、茫然的呆滞。




姜予嗤笑了一聲。




“不管是誰乾的,也就這點本事了。”她說,聲音不高不低,“只會對這種小東西下手。”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徐文祖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夜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往前帶,一縷碎發掠過徐文祖的肩膀。徐文祖站在原地看了雙胞胎一眼,那目光裏的意味很複雜,像輕飄飄的警告,又像懶得評價的漠然。雙胞胎齊齊打了個哆嗦,垂下頭去,手指攥緊了袋口的紮帶。




徐文祖沒再理他們,轉身跟上了姜予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走廊裏的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着,光線忽明忽暗地閃。姜予在202門口停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向正走向203的徐文祖。




“今晚上,”她說,聲音輕而意味深長,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又多了解了徐醫生一些呢。




徐文祖的手指已經搭在203的門把手上了,聞言側過頭來,眉頭微微蹙起:“什麽?"




但姜予已經推門進了屋,門扇在她身後輕輕合攏,插銷“咔嗒”一聲從裏面鎖上了。




徐文祖站在走廊裏,盯着那扇緊閉的202看了好幾秒。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把他蒼白的側臉照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的眉還蹙着,眼底那層溫和的表面底下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像水面下湧動的水草。




他轉身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姜予進了屋,反手關上門,習慣性地把屋內掃視一圈,然後發現牆上貼的裝飾畫上,今天多了個不起眼的小洞,圓形的,邊緣光滑,位置隐蔽,和裝飾畫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她精神屬性高,很難發現。




姜予湊近了看。那洞口直徑不過小拇指尖那麽大,剛好夠一只眼睛貼在上面窺視對面。




對面是徐文祖的房間。




姜予每天都會檢查房間,這個洞她很确定昨晚還沒有,看來是今天白天剛剛打好的。




姜予眼睛湊到那個小洞上。對面的房間裏亮着燈,光線暖黃,但不算太亮。徐文祖正站在床邊,擡手解着白襯衫的紐扣。不管天氣多熱,他都穿着長袖襯衫,扣子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此刻他一顆一顆解開,襯衫前襟松松地敞開,露出底下蒼白的胸膛。




襯衫從肩上滑落,姜予看到縱橫交錯的疤痕覆蓋在白皙的皮膚上,像一張用痛楚繪制的地圖。然而在那層疤痕底下,他的身形卻極好,肩寬腰窄,胸肌薄而緊實,腹肌的線條清晰分明地一路收進腰線裏。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着冷調的白,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玉石。




姜予吹了一聲口哨,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對面房間裏,剛剛解開皮帶扣的徐文祖動作猛地一頓。他偏過頭,朝牆的方向看過來,動作并不快,但帶着一種被挑釁了的、銳利的警覺。然後大步走過來,彎下身,隔着那個小洞對上了姜予的眼睛。




兩雙眼睛在狹窄的洞口兩邊對視,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的紋路。




姜予沖他眨了一下眼。




走廊裏很快響起了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接着是202的門被敲響。不重,三下,克制而禮貌。




姜予拉開門。




徐文祖站在門外,白襯衫已經重新穿上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嚴絲合縫地貼着喉結,像那道關卡從來沒被打開過。




他靠在她門框邊,表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把他那張常年挂着溫和笑容的臉襯得生動了不少。




“太見外了吧。”姜予抱着胳膊靠在門框對面,目光從他扣得一絲不茍的領口掃到袖口的扣子,又掃回來,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我又不是沒看過。”




徐文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跟有好東西但不分享的人沒什麽好聊的。”姜予說着,作勢要關門。




徐文祖伸手抵住了門板。他的力道很輕,但姜予也沒真想關。兩人隔着半開的門對視,走廊裏的光從側面切進來,把兩人都照得半明半暗。




徐文祖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着她,第一次覺得跟一個人說話這麽費勁。他本來準備了一整套試探的話術——你看到了什麽、你不害怕嗎、你有什麽目的——但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他忽然覺得那些問題全是廢話。




她當然不害怕。她在他面前就從來沒有怕過。




作者有話要說:




姜予:好東西要學會分享




徐文祖:默默扣好襯衣最上面的扣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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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韓劇】 性感垃圾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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