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夜行書生》(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夜行書生》(五)
夜幕徹底降臨後,白毛鬼便一直守在地宮出口處,凝神細聽外界動靜。子時剛過,他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遠處細微的氣息波動,嘴角咧開一個興奮的弧度,身形一晃,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地宮外瞬間傳來沉悶的肢體碰撞聲,夾雜着淩厲的風聲。
姜予快步跑到地宮門口探頭觀望,只見兩道黑影在月色下纏鬥,速度快得只能看見殘影。兩人一路交鋒,雙雙掠上王宮高聳的圍牆,轉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見蹤跡。
這種級別的極速纏鬥,早已超出她能跟上的範疇。姜予望着空蕩蕩的夜空,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退回地宮,靜候戰局落幕。
地宮裏的油燈一盞接一盞地燃盡,直到天邊泛起一層清冷的蟹殼青,白毛鬼依然沒有回來。
金聖烈有守護鬼傳下的道袍護身,不懼日光,但白毛鬼不行。陽光一旦照下來,他就會灰飛煙滅。她腦海中閃過電視劇裏的一段情節:白毛鬼被金聖烈用特制的匕首刺傷,傷口無法愈合,偏偏又趕上了日出,被困在密林裏動彈不得。
這可是雪中送炭刷好感度的絕佳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姜予不再猶豫,一把推開地宮沉重的大門,直奔王宮偏殿。顯祖正在案前批閱文書,見她火急火燎地闖進來,驚得手腕一抖,毛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姜予根本沒工夫解釋,喘着氣開口:“快!給我一匹最快的馬,再拿一件厚實點的黑色長鬥篷來!”
顯祖雖然一頭霧水,但看她神色焦急,立刻吩咐手下人去辦。姜予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利落地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朝着城外最近的樹林疾馳而去。娛樂圈幾年摸爬滾打,當武指和替身的經驗讓她騎術精湛,一路迎着晨風狂奔。
到了城外森林時,晨霧彌漫,林間的枝葉上挂滿了潮濕的露水。她一邊策馬在林間穿行,一邊高聲呼喊。
她心裏有數,白毛鬼受了傷,一定也在拼命往地宮趕,絕不會離得太遠。
果然,在林子外圍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下,她遠遠地發現了一個靠着樹乾蜷坐在地的高大身影。聽到她的呼喊,那人緩緩擡起頭,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竟流露出幾分難得的委屈。
姜予飛身下馬,兩步并作一步跑過去,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風一抖,将兩人兜頭罩住。鬥篷夠大,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黑暗裏她蹲下身湊近了急乎乎地問:“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原本獨自舔舐傷口的人,一旦有人關心,委屈感就會成倍放大。白毛鬼也不例外,他鬼使神差地向她告狀:“金聖烈用的是特制匕首,我肩膀和臉都受了傷,傷口沒辦法愈合。”
姜予的眼睛漸漸适應了鬥篷下的黑暗。她伸手扳過他的臉仔細查看,果然,他右腮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正往外滲着血。最愛的臉受傷了,她心疼得不行,忍不住低聲把金聖烈罵了一頓。
因為她的到來和毫不掩飾的關心,白毛鬼心中原本被困野外的暴躁早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愉悅。
但受傷和失血讓他此刻十分虛弱,靠着樹乾,呼吸比平時粗重,姜予靠得這麽近,少女身上的那股氣息絲絲縷縷地鑽進他鼻子裏——乾淨的,暖的,帶着活人特有的血氣。他喉嚨動了動,尖牙不自覺就冒了出來,眼底那一抹猩紅在黑暗裏隐隐發亮。
姜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猶疑地問:“你餓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白毛鬼的對手,他要是真動了吸血的念頭,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既然如此,乾脆主動一點。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将頸側貼近他,輕聲強調:“只能吸一點哦。”
雪白的脖頸就在嘴邊,散發着致命的誘惑。白毛鬼再也忍不住,低頭咬了上去。
只一口,他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姜予的血液,是他幾百年來喝過的最美妙的滋味。理智瞬間被本能徹底壓過,他大口大口地瘋狂吸食起來。
姜予在他吸血速度陡然加快的時候就暗叫一聲不好。她忘了自己現在的體質屬性是滿點,她的血液對白毛鬼來說,簡直就是從未嘗過的絕頂美食。随着血液的快速流失,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只能無力地拍打着白毛鬼的後背,但那點力氣根本不足以制止已經沉浸在吸血本能裏的他。
“夠了……”她聲音發飄,“讓你少吸點……”
白毛鬼根本聽不到。他整個人的理智已經被本能沖垮了,幾百年來頭一回嘗到這樣美妙的滋味,根本停不下來。
玩脫了。姜予後悔不疊。她本意是來送溫暖、拉近關系的,可沒打算把自己交代在這裏。
姜予的意識一點一點模糊下去。最後那點力氣,她摸索着找到他肩膀上的傷口,狠狠往下一摳,尖銳的疼痛終于把白毛鬼從那種失控的狀态裏拽了出來。他猛地推開她,低頭一看,懷裏的姑娘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了。
姜予渾身無力地倒在他懷裏,聲音微弱得像游絲:“我是不是……回不去昆侖山了……”
“阿予!阿予!”耳邊迷迷糊糊傳來白毛鬼焦急的呼喊。姜予的意識漸漸消散,她已經做好了任務失敗、被強制遣返任務空間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意識再次回攏時,一睜眼看到的,是緊緊抱着她的白毛鬼,一副做錯事的心虛模樣。
與此同時,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她體內翻湧,身體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饑渴感。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口中剛剛長出的尖牙,神色莫測地看着眼前有些心虛的男人,問:“你把我轉化了?”
白毛鬼還對差點吸乾她後怕不已,心虛得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聲辯解:“你失血過多,我如果不轉化你,你就死了。”
其實,成為吸血鬼本來就是姜予計劃中的一環。只不過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還是白毛鬼主動動的手。
她要完成任務,最溫和的方式就是帶白毛鬼離開朝鮮;而托底的方案,就是自己也成為吸血鬼。如果白毛鬼不配合,她就只能武力鎮壓了。畢竟美男誠可貴,但自由價更高,她絕不會讓自己的好感成為完成任務的絆腳石。
她原本盤算着,等白毛鬼在金聖烈那裏吃癟,她才好以“助他一臂之力”為借口,開口讓他轉化自己。沒想到現在誤打誤撞,居然提前成功了。雖然過程有些兇險,但結果還算不錯。
心裏雖然開心,但表面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她故意沉着臉瞪他:“讓你少吸兩口你沒聽見?差點把我吸乾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毛鬼理虧,底氣不足地小聲說:“我從未喝過這麽香甜的血,一時沒忍住。”
姜予冷哼一聲:“我的血液,當然要比那些普通人類的香甜。”
低頭看見自己手上沾了血,是他肩膀傷口上的。她伸手在他傷口旁邊戳了一下,白毛鬼疼得抽了口涼氣。
姜予斜眼瞟他,故意懷疑地問:“你是不是不想送我回昆侖山?想着把我轉化了,我就能自己回去了?”
“不是!”白毛鬼立刻否認,眼底的懊惱真真切切,“等殺了金聖烈,我和你一起去昆侖山。”
“你保證?”
“我保證!”
姜予這才把臉色軟和下來,往他懷裏靠了靠。剛轉化完的身子虛得厲害,四肢都是軟的,眼皮又往下墜。她不解地問:“不是說吸血鬼不用睡覺嗎?我怎麽這麽困?”
“剛轉化還沒喝過血,虛弱是正常的。等太陽落山,我帶你去狩獵。”
“我不想喝人類的血,怕有違天和,妨礙我化形。還是用動物吧,多找幾只,不殺生應該沒關系。”
“好,樹林裏有兔子和鹿。”
姜予閉上眼歇了一會兒,又睜開,伸手去摸他右腮上那道傷口。還是老樣子,往外滲着血,皮肉一點沒合。她皺了皺眉:“你的傷怎麽辦?”
“地宮裏有藥。回去塗上就好。”
鬥篷下的空間黑暗又狹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她半邊身子貼着他胸口,呼吸交纏。姜予忍不住起了別的小心思,她壞心眼地問:“我的血到底是什麽味道啊?”
白毛鬼被她問得一愣,回憶了一下,嗓子有點發緊:“十分……香甜。”他這一生都不會再嘗到如此的美味了,因為姜予已經轉化為吸血鬼,血液不再是人類的鮮活流動了。
“讓我嘗嘗。”
她說完就湊上去,嘴唇貼住他嘴角,舌頭在他唇縫間溜了一圈,把他嘴上乾了的血痕舔乾淨了。縮回來的時候笑得眯起眼,煞有介事地點評:“嗯,果然很甜。”
白毛鬼知道自己長相俊美,晚間做尋常人打扮出去時,時常能收獲女子們愛慕的目光。但那都是在不知道他是吸血鬼的情況下。
雖然鬥篷下很暗,但他夜裏也能看清東西,從姜予的眼睛裏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臉上有流血的傷疤,嘴角還挂着乾涸的血跡,俊美談不上,猙獰還差不多。就這副尊榮,她居然毫不嫌棄地想要親近。
他恍惚間聽見自己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響。
咚咚……咚咚……
幾百年沒跳動的心髒仿佛獲得了新生。
他試探着一點點靠近,注意着姜予的反應,想要确認自己沒領會錯意思。姜予沒有後退,就這麽仰着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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