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voice》(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voice》(一)
男人腳步加快沖了過來。
姜予也在同一瞬間迎了上去,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兩人距離急速縮短——五米,三米,一米——
鐵球掄起來了,帶着淩厲的風聲朝她的頭部砸來。姜予猛地矮身,鐵球擦着她的頭頂飛過,幾根碎發被氣流卷起。她不等他收回鐵錘,整個人如一條游魚般貼了上去,左臂穿過他的腋下,右肘頂住他的胸口,肩膀抵住他的肩窩。
這是她最擅長的近身纏鬥。
男人的手臂被她鎖住,鐵球甩不開了。他顯然沒遇到過這種打法,慌亂中擡膝頂向她的腹部。姜予腰腹一收,膝蓋頂了個空,她趁機左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右手五指并攏,一記掌根狠狠拍向他的肘關節內側。
“咔”的一聲,不是骨折,是關節被反向拉伸的聲音。男人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開,鐵球脫手,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姜予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的右腳往後一撤,腰胯扭轉,整個人的重心從後腳轉移到前腳,借着旋轉的慣性,将他的身體拉向自己,然後一個過肩摔。
毛泰久的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兜帽從他頭上滑落,露出下面那張臉。
姜予順勢壓了上去。
右膝頂住他的腰眼,左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反擰到背後,右手死死按住他的左肩,将他整個人臉朝下、四肢攤開地摁在冰冷的地面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她沖刺到完全制服,前後不過十來秒。
胸腔裏的空氣随着喘息劇烈起伏。
她低下頭,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燈光芒,看清了那張臉。
高聳的眉骨,深邃到近乎陰鸷的眼窩,鼻梁挺直如刀削,薄唇微抿,下颌線鋒利得能割破人的視線。即便此刻半邊臉貼着髒污的地面,發絲淩亂地散在額前,那雙眼睛裏依然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被人打斷了“好事”的、陰沉沉的惱怒。
金材昱。
又是這張臉。
姜予嘴角抽了抽,心裏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這系統是不是根據任務者的喜好來分配NPC模型的?上一個任務給她配的是二十多歲的金材昱,這一個直接升級成三十多歲的熟男版。
不過話說回來,她能不能小小期待一下,下個任務給她安排個李洙赫?或者……池昌旭也行啊?最好是《夜行書生》時期的李洙赫,長發背頭的那種。
打住。跑題了。
姜予把注意力拉回現實。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鐵球上,又看看男人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長款雨衣,再看看這條幽深狹窄的小巷,腦子裏忽然閃過一道光。
鐵球。雨衣。小巷。金材昱。
四個關鍵詞像拼圖一樣拼在一起,瞬間激活了她的記憶庫。
她脫口而出:“毛泰久?”
被她壓在身下的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那雙陰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叫出身份。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認識我?”他的聲音比姜予想象中要低沉,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仿佛自己不是被摁在地上的那一個,而是坐在沙發上喝着威士忌和人聊天。
姜予沒有回答。
她在心裏飛速過了一遍《Voice》的劇情——毛泰久,成運運輸的社長,表面上是個年輕有為的企業家,實際上是個變态殺人魔,他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聰明,英俊、有錢但變态,是韓劇裏“性感垃圾”的典型代表。
法律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即便在原作電視劇裏,他也是一次次逃脫制裁。
姜予犯了難。
殺了?
她低頭看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又看看自己扣住他手腕的雙手。說實話,以現在的情況,要擰斷他的脖子不難,但殺人對她來說還是太過了。
她是長在紅旗下的好孩子,從小接受的教育是“遵紀守法”“生命至上”。在第一個任務世界裏,她也是只敢讓人失去行動力而不是下狠手。
不殺。
那就只能放。
可放了之後呢?毛泰久這個人,是那種“你放他一馬,他非但不會感恩戴德,反而會覺得你很有意思,于是變本加厲地追着你殺”的典型變态。他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恐懼和疼痛對他來說不是威懾,而是調味劑。
姜予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試着談判。
“毛泰久xi,”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甚至帶了一絲威脅,“我可以放你走,不報警。但是——”
她把他的胳膊又往上擰了一寸。
毛泰久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但嘴角那個弧度竟然更大了。
“——你得答應我,從今以後,不準再打我的主意。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小巷裏安靜了三秒。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近處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毛泰久偏過頭,那雙眼睛從下方仰視着她,瞳孔裏映着路燈昏黃的光。他打量她的方式不像一個被制服的獵物打量獵手,倒像一個收藏家偶然發現了一件從未見過的瓷器,眼神裏全是好奇和占有欲。
“好啊。”他說。
答應得太快了。
姜予不傻。她看出他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誠意,只有獵人對獵物突然産生的新鮮感和好奇心。
但她沒有更好的辦法。總不能真的殺了他。
她慢慢松開手,後退了兩步,保持着防禦姿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巷。
身後傳來毛泰久從地上坐起來的聲音,還有他活動胳膊時骨頭“咔咔”的輕響。
她沒有回頭,但她聽到了他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根針一樣紮進了她的後脖頸,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有趣。”他的聲音從身後飄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姜予攥緊了包帶,加快了腳步。
她循着腦中繼承的原主記憶回到出租房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沖了個澡,把身上的灰塵和汗味洗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等。
等那個熟悉的、冷冰冰的電子提示音。
……
沒有。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什麽都沒有發生。一直到她昏昏欲睡,任務完成的提示音也沒有響起。
任務沒完成。
姜予猛地睜眼,翻身坐起來。她明明已經制服了毛泰久,警告了他,放走了他,按理說應該已經改變了原定的死亡結局才對。但只要毛泰久還對她有興趣,只要他還想殺她,死亡結局就沒有徹底擺脫。
“沒擺脫死亡結局……”姜予喃喃自語,随即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毛泰久那個死變态,這是壓根沒放棄殺我的念頭呢。”
她氣呼呼地躺回去,“你喜歡玩貓鼠游戲是吧?那我也陪你玩玩。”
閉上眼睛,很快沉入夢鄉。
姜予在夢裏不停地跑,後面有人不緊不慢地跟着,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鈴鈴鈴鈴鈴——”
手機鈴聲把她從夢中拽了出來。
姜予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屏幕上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來電顯示上寫着“組長”,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原主公司的領導。原主的身份是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普通職員,工資勉強夠活,社會地位基本等同于透明人。
她清了清嗓子,按了接聽鍵,用盡畢生的演技擠出一個虛弱的聲音:“組長nim……我今天不太舒服,能不能請個假?”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客套話就挂了。
姜予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鐘,把昨晚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然後翻身坐起來,換上一身寬松的黑色運動服,紮了個馬尾,戴上棒球帽,從網上搜到成運運輸的公司地址,出門攔了輛出租車。
成運運輸的總部在麻浦區的一棟獨立辦公樓裏,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灰色的外牆上挂着公司的logo。姜予沒有進去,她在街對面的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開始了漫長的蹲守。
九點半,毛泰久從一輛黑色奔馳轎車下來,進入公司。
姜予記下車牌,終于,下午五點十五分,毛泰久從公司出來,又上了這輛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條紋西裝,打着領帶,襯衫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茍,完全禁欲系精英的打扮。那張臉在午後的陽光下更顯得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得像一座小小的山脈,薄唇微抿,眉骨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恰到好處的陰影。
說他是垃圾吧,他是真的好看。
說他是變态吧,他是真的好看。
說他是殺人犯吧,他是真的——算了,不能因為人家長得好看就三觀跟着五官跑。
姜予在心裏給自己做了一秒的思想建設,攔下正好經過的一輛出租車跟了上去。
車子在首爾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姜予透過車窗死死盯着前面那輛黑色奔馳,生怕一個紅燈就把目标跟丢。
車子最終駛入了一棟高級俱樂部的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站着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腰間的對講機時不時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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