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命定之人》（一）

第13章 《命定之人》（一）

男人的肩膀，是教科書級別的太平洋寬肩，肌肉線條誇張但流暢，像古希臘雕塑裏走出來的神明。薄薄的汗水覆在那層蜜色的皮膚上，在落地窗外透進來的暧昧夜色裏泛着濕潤的光。

姜予的腦子“嗡”的一聲響。她這是……睡了金英光？

記憶碎片像被打翻的抽屜，嘩啦一下全湧了出來。

這個身體的原主在一家小型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性格內向，社交圈子極小。大概三周前，她在一個叫“Somebody”的社交軟件上匹配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資料裏自我介紹寫着“建築設計師，喜歡幾何線條和城市夜景”。

原主起初只是抱着随便聊聊的心态，可那個男人在聊天中展現出了驚人的洞察力和包容力。他能讀懂她在別人看來完全不知所雲的碎碎念，能理解她對城市建築偏執般的幾何觀察。她發一張路燈的照片，他能從光影角度聊到城市肌理。那是二十五年人生裏，唯一一個讓她覺得“交流”這件事不費力的人。

于是兩個星期後，他們約了線下見面。

一切都順理成章。

梳理完記憶的姜予，感覺這個背景有度腳狩些熟悉。

她在記憶深處找到了對應的電視劇。雖然不記得劇名，沒看過內容，但某個深夜，她在短視頻平臺刷到過一部網飛的韓劇剪輯。封面就是一男一女交疊的身影，男人寬厚的蜜色身軀将嬌小的冷白皮女人完全罩住，體型差和膚色差的視覺沖擊力讓她在評論區“斯哈”了半天。

評論區除了尖叫，還有好心人劇透了核心設定——男主是一個利用社交軟件獵殺孤獨女性的連環殺手，女主是軟件的設計者，一個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天才。整個故事的結局裏，殺手愛上了唯一能理解他的女人，而女人最終用一個刀片終結了他。

看來自己就是男主的獵物之一，Get到當前背景的姜予，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生出了一絲詭異的、不合時宜的好奇心。她好奇成閏伍會怎麽殺她。但很快，另一股更強大的好奇感壓過了對劇情的預判。

原來，情事是這種滋味嗎？

那種身體被完全撐開、填滿的感覺，那種靈魂仿佛都要被撞散的頻率，那種明明知道危險卻無法自控地想要沉溺的歡愉……這就是成年人之間最原始的交流方式？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滑過成閏伍的身體。模特出身的演員果然名不虛傳，一米九的身高，寬肩窄腰，緊實的腹肌整齊地排列着，漂亮的人魚線一路延伸進淩亂的被單深處。

蜜色的皮膚上覆着一層薄汗，随着他低緩的呼吸微微起伏。那張臉雖不是她最鐘愛的長相，但棱角分明，立體感極強，配上此刻那雙染着欲色和審視的冷厲眼眸，竟生出一股讓人心悸的魅力。

“在看什麽？”成閏伍的聲音低啞，帶着一絲的餍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他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唇角，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沒等姜予回答，成閏伍忽然掐着她的腰，輕而易舉地将她翻了個身。

姜予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後背整個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她還沒來得及驚呼，一具滾燙的身軀便再次覆了上來，緊密地貼合着她的脊背。她的腰被那雙大掌緊緊箍住，固定成一個毫無抵抗餘地的姿态。

又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侵襲。

這一次比剛才更猛烈，更深，更不留餘地。姜予感覺自己像一葉在巨浪中颠簸的小舟，意識被撞得支離破碎。快感如同電流，一路竄上脊椎，直沖天靈蓋。她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單，指節泛白，喉嚨裏溢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

就在她渾身抽搐着攀上頂峰的那一刻，意識朦胧間，她看到有什麽冰涼柔軟的條狀物，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脖頸。

那觸感，絲綢質地，貼合着皮膚，帶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質冷香，優雅而致命。

姜予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領帶。

成閏伍的獵殺儀式開始了。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她整個人從高潮的餘韻裏硬生生拽回了現實。

姜予幾乎是在成潤伍動手的同一秒鐘，一把拽住了勒在脖子上的領帶。

窒息感幾乎是瞬間湧上來的。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拽着領帶兩端緩緩收緊，像收緊一只捕獸袋的紮口。空氣被強行阻斷，肺部開始灼痛，姜予甚至聽到了自己頸骨被壓迫時發出的細微咔嗒聲。

她沒時間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沉溺于那該死的歡愉。活命要緊！

她的力量比一般的女性要大得多。但此刻，她剛剛經歷了一場幾乎耗盡體力的情事，四肢酸軟得不像話，攥住領帶的手指都在發抖。

而成閏伍，一米九的健壯男人，正以壓倒性的體重和姿勢優勢從後方控制着她，這個姿勢讓她的掙紮顯得徒勞。

更讓她羞憤欲絕的是——那個混蛋甚至還沒從她身體裏退出去。

負距離。

姜予在心裏把成閏伍的十八輩祖宗問候了個遍，但缺氧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泛起了星星點點的黑霧。領帶越收越緊，她被勒得頭不得不向後仰去，頸骨發出危險的呻吟。

她能感覺到成閏伍的呼吸也變了節奏，那是一種獵殺時刻特有的、興奮到微顫的氣息。他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享受獵物在他身下徒勞地扭動、掙紮、最後像蝴蝶标本一樣被釘死在他的收藏冊裏。

生死存亡之際，姜予腦海裏忽然掠過一道亮光。

她騰出左手，猛地向後探去，朝着兩人身體連接處男人最脆弱的那個位置，使出了全身殘存的力氣，狠狠一掐。

“啊————————！”

一聲凄厲到完全變了調的哀號響徹整個房間。

脖子上的力道陡然一松。成閏伍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從她身上翻滾下去，蜷在床上抽搐不止，雙手死死捂着要害部位，額頭上的青筋蚯蚓一樣暴了出來，嘴裏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痛吟。

姜予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機會，一把扯開脖子上的領帶。

“咳咳咳咳——！”

新鮮的、帶着涼意的空氣瘋狂灌入肺部，她趴在床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火燒火燎地疼，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模糊了視線。但她不敢停。

她知道成閏伍是個身手矯健的殺手，那點要害攻擊頂多為她争取三到五秒。

果然。下一瞬，成閏伍便強忍着劇痛，面色慘白地向她撲了過來。他眼底最後那層溫和的皮囊也徹底剝落了，只剩下冰冷的、被徹底激怒後毫無保留的殺意。他現在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該被打碎的贗品。

“你————”他咬着牙，聲音因劇痛而沙啞變形，擡手就要去掐她的脖子。

姜予一個翻滾躲開他的擒拿，反手撈起床頭櫃上那只沉重的金屬臺燈。

“砰！”

臺燈結結實實砸在成閏伍伸過來的小臂上，他吃痛悶哼一聲，攻勢一滞。

兩人徹底在床下厮打起來。

姜予光裸的身體上布滿了剛才歡愛留下的紅痕和瘀青，但她此刻已經顧不上了，羞憤和求生的欲望讓她的戰鬥力飙升到了極點。她常年鍛煉的身體比普通女人更柔韌有力，而成閏伍先是被她襲擊了要害，又挨了一臺燈，動作明顯遲緩了幾分。

畫面狼狽又荒誕。

兩具赤裸的軀體在地板上扭打翻滾，肢體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間或夾雜着女人憤怒的短促低喝和男人壓抑的痛哼。姜予甚至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齒尖刺破皮肉，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纏鬥了幾個回合後，姜予終于抓住一個破綻。她一腳踹在成閏伍的膝蓋彎，讓他重心不穩單膝跪地，随即順勢翻身壓上，用剛才險些勒死自己的那條領帶，三下五除二地将他雙手反剪在背後，死死綁住。

一圈，兩圈，系死結。

确認綁結實了，姜予才脫力般從他身上翻下來，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喘氣。渾身的肌肉都在發抖，但她贏了。

成閏伍跪趴在地上，雙手反綁，背部贲張的肌肉上布滿了被她指甲抓出的血痕。他側過頭來看她，額發淩亂地垂下來遮住半張眉眼，即便如此狼狽，那張臉依然英俊得不像話。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弧度：“寶貝，你這是做什麽？剛才……只是床上的一點小情趣，吓到了嗎？對不起，我不該玩這麽過火。”

聲音溫柔得像融化的蜜糖，帶着恰到好處的愧疚和後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裏面盛滿了幾乎能滴出水的真誠。

姜予冷冷地迎上他的視線。如果不是她看過那部劇的劇透，如果不是她清楚這具漂亮的皮囊底下包着怎樣扭曲腐爛的靈魂，她幾乎就要信了。

“情趣？”姜予的聲音因為剛才被勒過而沙啞，帶着一絲嘲諷，“成閏伍xi，你的情趣就是用領帶勒死跟你上過床的女人？”

姜予從地板上爬起來，撿起散落的衣物快速套上，遮住一身狼藉。

她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他那部黑色手機，拉過他被綁着的手用指紋解鎖。

屏幕亮起。姜予快速翻查起來。社交軟件裏與不同女性的聊天記錄，加密備忘錄裏詳細記錄的時間、地點、被害人特征，相冊深處偷拍的受害者最後照片，甚至還有幾段她不敢點開的視頻。

鐵證如山。

姜予冷笑一聲。上一個任務裏毛泰九是有權有勢的財閥二世，報警根本沒用，但成閏伍不一樣，剝掉那層變态連環殺手的皮，他在這個社會體系裏不過是個普通的建築設計師。對付這種人，報警就是最乾脆利落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