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霧鎖山澗，竹隕靈歸

第四十九章：霧鎖山澗，竹隕靈歸

山澗裏的風還夾裹着未散的血腥氣，之華的白衣上還沾着雲巅的霜雪，執一柄寒芒徹骨的寒鋒利劍，周身的仙元翻湧得幾乎要撕裂空氣，連半分停頓都沒有，就徑直朝着身後追來的妖皇狠狠撞去。

只見妖皇仰頭向天，輕閉雙目，喉間滾出一聲震得林梢簌簌落雪的長嘯，一縷濃稠得像墨漿的黑色薄霧驟然從他掌心底翻湧而出——那霧不是飄過來的，是像活過來的蛇群，貼着地面飛速游走，精準兜頭罩住了還未站穩的玄七。玄七只覺得渾身妖力瞬間被抽乾，指尖的力氣順着霧絲飛速流失，眼皮重得像墜了兩塊玄鐵，連一聲驚呼都卡在喉嚨裏，直挺挺倒在黑霧裏，睫毛顫了兩下，便徹底陷入昏睡。

下一秒妖皇身形驟然拔地而起，黑袍在風裏炸開如巨大的鴉翼，雙掌裹着滔天黑氣，和之華的劍光狠狠撞在一起。 “轟——！” 巨響震得整片山澗的山石成塊滾落，之華握劍的小臂瞬間崩出數道血痕，仙元逆沖得他喉頭一股鹹味，一道血線順着唇角滑下，往後踉跄着退了三步，鞋底在濕滑的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劃痕。只不過七招交鋒，他劍上的光芒便暗下了大半，顯然他根本不是妖皇蓄滿力量的對手。

妖皇步步緊逼，掌風掃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細碎的黑痕，之華只能咬着牙節節後退，白衣下擺已經被邪氣撕得稀爛。站在一旁的迥亦渾身是傷，靈力還鎖在被妖皇震傷的經脈裏，半點提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着兩道狂暴的力量在眼前縱橫交錯，像兩頭巨獸在撕咬。他跌跌撞撞朝着玄七昏睡的方向奔去，指尖剛要碰到那層泛着微光的霧障，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筝，重重摔在數米之外的碎石地上，掌心蹭過尖銳的棱角，鮮血瞬間滲進泥土裏。

迥亦咬着牙從地上爬起來，連拍掉身上塵土的力氣都顧不上，連滾帶爬的撲回霧障邊，指節狠狠砸在那層淡薄的黑霧屏障上，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竹枝：“姐姐！姐姐你醒醒！快醒醒啊！我要怎麽才能救你？”

任由他喊到嗓子發啞，喉嚨裏泛起鐵鏽味，那層黑霧卻連半分波紋都沒有。少年紅着眼眶猛地轉身，朝着二人打鬥的光團沖過去，可剛靠近半分，便被炸開的氣浪掀得幾乎站不穩，鋒利的劍氣擦着他的耳邊飛過，削斷幾縷發絲——他根本找不到半分能夠插手的空隙。

眼看之華就要被妖皇的掌風劈中後心，他驟然反手一擲，那柄被他以仙魂溫養數百年的桃木短劍，裹着一道暖金色的微光，像歸巢的鳥直直朝着迥亦飛來。迥亦慌慌張張擡手去接，指尖卻因為太過顫抖沒能攥穩，桃木短劍“哐當”一聲摔在一旁的青石板上，濺起幾點細碎的火星。

“撿起來！”之華一邊咬牙用劍身硬扛妖皇壓下來的掌力，一邊朝着他嘶吼，聲音裏全是急到極致的碎裂感，“如今小七體內的玄鳥靈珠上，纏了妖皇的一縷殘魂！再任由這縷殘魂啃噬下去，她再不回歸為仙便會徹底成魔，到時候整個三界的秩序都會被撕碎！”

迥亦連滾帶爬撲過去，指尖死死攥住劍身那道熟悉的木紋，擡頭朝着之華嘶吼，眼淚混着臉上的血痕往下掉：“那我要怎麽辦？你快告訴我！我什麽都願意做！”

“傻竹子，你七姐姐身負玄族千年天命，一旦被殘魂操控逆改天道，整個玄族的血脈都會被天罰抹除，連九州大地都會跟着山崩地裂，萬劫不複！”之華的仙元光芒已經淡得像風中殘燭，卻還是拼盡最後力氣朝着他喊，“你是她以心頭血養了三百年的本命竹靈，而你卻是他唯一牽絆的執念，唯有你才能為她去除殘魂，祛除雜念！”

“休要胡言亂語！”妖皇聞言勃然大怒，掌風驟然狂暴數倍，把之華狠狠壓得幾乎彎下腰，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他轉頭朝着迥亦露出蠱惑的笑意，聲音像毒蛇的信子蹭過耳尖：“傻竹子，你若想救你的姐姐，便助她登位為後，将來與本尊一統三界，我賜你萬年長生，讓你坐擁整片竹海仙山，絕不會虧待你半分！”

“妖言惑衆！迥亦！快用我之前傳你的定心之法，把全身真氣凝在劍尖！接下來的事，你該清楚！”之華拼盡最後力氣嘶吼，眼底全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看誰敢動她！”妖皇怒喝一聲，黑袍卷起漫天黑風，瞬間掠到玄七身旁。他一揮手，籠罩在玄七周身的黑霧便像潮水般退散，彎腰伸手，直接把昏睡的玄七輕輕攬入懷中，指尖帶着近乎癡迷的憐愛，撫過她沾了血的臉頰，聲音裹挾着滔天妖力，像驚雷般傳遍四野：“三界聽令！今日本尊與玄鳥族帝姬玄七，正式定下婚期，三日後便在妖界萬魔殿大婚！” 話音落下，他擡手揮出一股濃稠的黑霧，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玄鐵屏障，将他和玄七二人緊緊裹在中心，連一絲微光都透不進去。之華望見此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握着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一口鮮血再也壓不住，直直噴在身前的山石上。

“傻竹子！還在等什麽！”之華嘶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道離弦的白箭，握着劍徑直朝着黑霧屏障沖去。就在這時，整座山澗突然濃霧四起，一聲聲怪異的厣虎嘯鳴從四面八方的密林裏傳出來，越來越近，震得人耳膜發疼。

之華舉劍狠狠刺向黑霧核心，卻被妖皇空出來的一只手直接徒手攥住了劍鋒，寒鋒利刃割得他掌心鮮血直流，血珠順着劍刃一滴滴往下落。之華咬着牙催動全身殘存的仙元，金色的光芒轟然炸開，硬生生把二人的身形震得往後退開數步。

玄七被這股炸開的真氣沖得從黑霧裏跌出來，像一片落葉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迥亦見狀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撲過去，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他全然不覺疼，趕緊把玄七從地上扶起來，指尖抖得碰她的臉都不敢用力：“七姐姐！你怎麽樣？你醒醒啊！”

玄七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勉強撐開一條眼縫，視線模糊地落在少年滿臉淚痕的臉上，嘴角強撐着揚起一絲極淡的、像雪化了的笑容，下一秒便徹底脫力，緩緩閉上了雙眼。

迥亦抱着她冰冷的身子，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散了。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桃木短劍，指尖凝聚起全身所有的青綠色草木真氣，劍身被綠光裹得像一根通透的翡翠，他閉着眼，狠狠朝着玄七胸口靈珠的位置刺去。溫熱的鮮血瞬間從劍鋒邊緣滲出來，染紅了玄七玄色的衣袍。纏繞在靈珠上的那縷黑色殘魂，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般，驟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像條被捏住七寸的黑蛇，順着桃木短劍的鋒芒硬生生脫離了玄七的身體。

妖皇見狀瞳孔驟縮，瘋了一樣轉身去追那縷飄飛的殘魂，黑袍在風裏鼓得像要炸開。可那縷殘魂卻和桃木短劍緊緊纏繞在一起，化作一道黑金交織的流光，直直朝着天際飛去。就在妖皇的指尖快要碰到那縷殘魂的瞬間，無始天尊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高空之上，白衣勝雪，周身流轉着萬道金光，擡手祭出一尊泛着鴻蒙紫氣的青銅寶鼎，鼎口張開巨大的漩渦，一剎那便将桃木短劍和殘魂一同收進鼎中。天尊指尖飛速落下一道金色神印，“咔噠”一聲，鼎口便被牢牢封死。

“啊——！”妖皇目眦欲裂，瘋了一樣朝着無始天尊沖過去，雙掌裹着滔天黑氣狠狠拍出。天尊擡手輕飄飄迎上一掌，金色的掌力像山岳般撞在妖皇胸口，妖皇的身形便像斷了線的巨石，徑直從千丈高空墜落，“轟隆”一聲重重砸進山底的碧波湖裏。湖水瞬間翻湧起漫天黑色波濤，腥臭的妖氣從湖底不斷往上冒，連岸邊的草木都瞬間枯萎發黑。無始天尊緊跟着落在湖面之上，指尖飛速結印，一道金色的神紋順着湖面像水紋般蔓延開來，翻湧的湖水才漸漸平息，黑色的妖氣一點點褪去，重新恢複成碧綠如鏡的模樣，連一絲漣漪都不再有。

山澗的風終于停了下來，迥亦抱着胸口還在滲血的玄七，淚流滿面，滾燙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她的臉頰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成句：“七姐……姐……對，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是我……是我沒用，連累……連累了你……” 一旁的之華也因方才和妖皇死戰元神俱損，虛弱得幾乎站不穩，只能用長劍死死撐着地面，劍尖深深紮進泥土裏，才勉強沒有倒下去。他望着氣息微弱的玄七，咬了咬牙，便要擡手将自己所剩無幾的仙元強行渡給她。 “師父！不要啊！”迥亦哭着伸手攔住他，指尖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全是哀求，“你已經傷得這麽重了，七姐姐還需要你來保護，你不能再耗損自己的仙元了！”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迥亦便猛地催動全身所有的草木真氣，扶着玄七和自己相對盤坐。他掌心貼着玄七的後心，源源不斷把自己最純粹的本命元神渡進她的體內，周身泛起的綠光越來越盛，他的身形卻越來越淡，像陽光下正在融化的雪。下一秒，少年的身影便徹底化作一道溫潤的綠光，凝成一顆純淨無瑕的青綠色靈珠，帶着淡淡的竹香，徑直飛進了玄七胸口處的傷口裏。

一股清靈溫暖的真氣瞬間像春水般包裹住玄七的全身，她額頭上原本泛着淡淡黑氣的燕形朱砂痣，竟一點點褪去暗沉，像被金粉慢慢浸染過一般，最後徹底變成了耀眼的、流動的金色。周身的綠光漸漸消散，玄七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向一旁用劍撐着身子、滿臉虛弱的之華，嘴唇動了動，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下一秒便徹底脫力，頭一歪，再次暈了過去。

高空之上的無始天尊望着山澗裏的景象，輕輕嘆了口氣，指尖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二人身上，替他們穩住了瀕臨潰散的元神後，便徹底消失在雲海深處。

天際突然出現的天書正緩緩展開，金色的字跡像流水般在雲層裏緩緩流轉，每一個字都帶着沉甸甸的天命之力：待商部落初成後，玄鳥族七女下界授丹于簡狄，守護商族，助商大成。

整片深山終于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山風掠過遠處竹海的輕響，像少年從前趴在玄七耳邊，輕輕哼過的那首不成調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