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風過銀河 桂香遲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八章:風過銀河桂香遲歸
天庭的光陰走得輕悄的,凡間十載的跌宕起落,于九重天而言只不過是打了個盹的功夫。
玄七和之華剛踩着雲頭落回南天門,衣袂上還沾着凡間未散的桃花香,便不約而同想起了那個被留在天庭值守的小身影——估摸着這孩子連銀河邊那片溷藩的一半都沒打掃完。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玄七就揣着剛從蟠桃園摘的鮮桃,蹦蹦跳跳地出門找迥亦去了。這孩子是她當年以玄族以心頭血,混着太上老君的九轉靈丹、昆侖山頂封了千年的冰雪,一點點滋養出來的,說是她親手養大的半片元神都不為過,實打實是她用鮮血養出來的“小崽子”。
她兜兜轉轉找了大半天,把九重天的廊橋都逛了遍,最後才在銀河邊的月桂樹底下找到了人。
迥亦正扶着粗糙的樹乾彎腰,肩背繃得很緊,吐得連指尖都在發顫,小臉白得像張紙。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醉酒神仙,前幾日喝得酩酊大醉,一頭紮進銀河界的溷藩裏,吐得滿地狼藉也就算了,找不到淨手的竹簽,居然直接在牆上亂抹,把好好的仙宮牆角造得一塌糊塗。迥亦一個人守着這爛攤子,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只能閉着眼咬着牙一點點收拾,指尖沾了滿手穢物,連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他剛把最後一塊髒牆擦乾淨,脫力似的往月桂樹乾上一靠,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剛要彎腰接着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軟乎乎的,像他在夢裏念了幾百遍的調子。“迥亦?”
他猛地擡起頭,視線晃了好幾下才對焦,看見玄七站在銀河的星光裏,手裏還提着給他帶的鮮桃,正笑着朝他走過來。迥亦瞬間忘了滿身的虛汗,忘了手上還沒擦乾淨的污漬,連胃裏的翻騰都暫時壓了下去,一頭紮進玄七懷裏,哇的一聲就哭出了聲。
攢了好幾個月的委屈,那些一個人打掃溷藩的惡心、那些怕他們永遠留在凡間歷劫回不來的不安,在這一刻全洩了出來,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獸。“玄七姐姐……我以為我再也等不到你回來了……”他把臉埋在玄七頸窩,聲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玄七笑着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頂發絲,指尖蹭過他沾了點灰的耳尖,聲音溫柔得像銀河裏飄的雲:“傻孩子,我怎麽會不回來呢。”
迥亦剛要接着說話,胃裏那股翻湧的勁又沖了上來,他猛地推開玄七,彎着腰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連話都說不完整:“那溷藩……真的……嘔……”
玄七看着他吐得直不起腰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拍着他的後背順氣:“我還以為你是太想我,激動得說不出話,合着是怕這副髒兮兮的樣子,不好意思見我啊?”迥亦臉漲得通紅,剛想反駁,胃裏又是一陣痙攣,他把胃裏最後一點黃水都吐得乾乾淨淨,眼前一黑,一頭栽進玄七懷裏,直接昏了過去。
玄七瞬間收了笑,指尖剛搭上他的腕脈,想渡一道真氣進去穩住他的元神,旁邊的樹後面突然跳出來一個人影,一把就把昏過去的迥亦從她懷裏撈出來,順勢把她護在身後,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對着空氣大聲呵斥:“大膽登徒子,竟敢……”
“竟敢什麽啊?你這個腦子缺根弦的大憨憨。”玄七又好氣又好笑,伸手一把拽住之華的胳膊,往迥亦的方向扯,“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孩子都脫力昏過去了。”
之華張着嘴“我……我……”了半天,半個字都沒憋出來,低頭瞥見懷裏人慘白的臉色,瞬間慌了神,踩着雲頭就往百花園沖。
別看之華平時看着冒冒失失,仙術也不算頂尖,可他到底是太上老君座下最受寵的徒弟,懷裏藏着的靈丹妙藥能裝下半間丹房。
他把迥亦輕輕放在百花園的軟榻上,從懷裏摸出一粒黃豆大小的金色丹丸,塞進迥亦嘴裏,指尖渡出一道溫和的真氣,裹着丹藥順着他的經脈慢慢化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迥亦紊亂的呼吸就慢慢穩了下來,臉上的慘白一點點褪去,先轉成淺淡的蠟黃,最後慢慢浮起一點淡淡的紅潤。
從銀河一路跟着跑到百花園,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的玄七,這時才轉過頭,對着站在一旁擦汗的之華,認認真真說了句:“謝謝你啊。”之華一下子紅了耳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她的眼睛:“這有什麽……你我之間,還用得着說客氣話嗎。”
“他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重要。”玄七望着軟榻上睡得安穩的迥亦,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風。
“重要啊……”之華愣了愣,緊接着連忙點頭,“我也覺得他特別重要。”
玄七擡眼瞥了他一眼,心裏忍不住犯嘀咕:我和這孩子是滴血締結的親緣,重要是理所應當,你一個半路冒出來的人,和他哪門子的重要?
之華瞥見她眼底的那點不悅,誤以為她是誤會了自己的心意,急得連忙擺手解釋:“我和這小子在凡間歷劫的時候做過幾十年師徒,緣分深着呢,所以……”“哦——”玄七拖長了調子恍然大悟,兩個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反應過來剛才的誤會,尴尬地對着彼此呵呵笑出了聲。
“咳咳……咳……”軟榻上的迥亦睫毛顫了顫,咳着醒了過來。
玄七連忙上前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之華也趕緊倒了杯溫好的仙露,湊到他嘴邊一點點喂下去。迥亦喝了半杯仙露,擡眼看看玄七,又看看站在旁邊一臉緊張的之華,眼眶突然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把兩個人都吓了一跳。
“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的情誼,是這樣暖的。”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軟乎乎的,“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今天才發現,原來你們一直都在我身邊。”
之華趕緊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故意板起臉裝出嚴肅的樣子:“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凡間我可是教了你幾十年的功夫,怎麽說我也是你半個爹。”
“喲?是誰在我這百花園裏,跟我搶徒兒呢?”清心上仙抱着一壺封了三百年的紫砂酒,掀着簾子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帶着點促狹的笑。
之華瞬間站直了身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我們哪敢跟您搶徒弟啊!”
“我這百花園今天可真是熱鬧。”清心上仙把酒壺往石桌上一放,笑着掃過他們幾人,“我剛把這壇埋了三百年的桃花釀挖出來,合着你們幾個是掐着點來蹭酒的是吧?”
“師傅……”迥亦掙紮着想從軟榻上下來行禮,腿剛沾地就是一軟,幸而之華眼疾手快扶住他,才沒讓他摔下去。清心上仙皺了皺眉,伸手虛虛搭了下他的脈,語氣裏帶了點不解:“我這徒兒不過是去打掃了個溷藩,怎麽虛成這副樣子?”
不提溷藩還好,一聽見這兩個字,迥亦瞬間想起銀河邊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怪味,胃裏又是一陣天翻地覆,“哇”的一聲,剛喝下去的半杯仙露全吐了出來。玄七和之華手忙腳亂地給他拍背順氣,折騰了好半天才把這陣嘔吐壓下去。
清心上仙擡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明擺着是被這股飄出來的怪味熏得沒了喝酒的興致。
“今日小徒身子不适,我這百花園也留不住客了。”清心上仙對着他們擺了擺手,語氣裏明明白白寫着逐客令,“改日等這小子養好了身子,我再重新擺酒,請二位上仙過來共飲。”
之華悄悄扯了扯玄七的袖子,對着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趕緊溜。玄七回頭看了眼軟榻上臉色還帶着點蒼白的迥亦,又瞧了瞧清心上仙臉上沒消下去的不悅,也知道今天實在不适合再留,便跟着之華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百花園。
剛踏出園門,兩個人對視一眼,想起剛才迥亦吐得昏天黑地的樣子,又想起清心上仙被熏黑的臉,突然同時沒忍住,捂着嘴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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