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魂散天地，殘局收場

第三十七章：魂散天地，殘局收場

石殿裏的冰光還在晃着，所有藏了三年的隐秘攤開在空氣裏，小公主撕心裂肺的哀求聲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震得燭火晃得快要熄滅。玄七和之華站在原地，兩個人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實在是犯了難。他們兩個剛被貶下凡界歷劫，仙力早就折損了大半，前些日子才剛剛飛升為上仙，連天庭仙冥兩界的各路掌事都還沒認全，論實力論人脈，半分都靠不住，實在是沒本事從鬼門關裏把人撈回來。

之華先看出了玄七眼底那點想硬撐的小心思，連忙往前站了半步，對着小公主拱了拱手，語氣裏滿是無奈：“承蒙小公主擡舉，我們二人實在是無能為力。”

玄七在身後狠狠瞪了她一眼，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就看見小公主晃了晃身子，最後一點支撐着她的希望徹底碎得一乾二淨，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石殿裏人們瞬間亂了神。

如今擺在小公主面前的，從來都只有兩條路：要麽把葉清哓永遠封在千年寒冰裏，讓他永遠做冰棺裏沉睡着的活死人；要麽狠下心放手，把他的屍骨送回青石山的竹林裏，讓他魂歸故土，徹底了卻這段執念。

而橫在所有人面前的，還有更重的擔子——羽非和東州的聯姻鬧劇鬧到這個地步，要是再理不清頭緒，邊境的将士們随時可能擦槍走火，一旦戰事拉開，最後受苦的永遠是兩國手無寸鐵的百姓。

玄七站在一旁，指尖悄悄摩挲着腰間玄鳥族的族徽，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大不了自己闖一趟陰曹地府，憑着玄鳥族小帝姬的身份，親自找閻王把葉清哓的魂魄要回來，這點薄面，閻王總不至于不給。可她萬萬沒想到，當年葉清哓是在轉丹飛升的緊要關頭出了意外，魂魄早就散在了天地之間，既不歸地府收錄，也不歸天庭管束，只能像一縷孤風似的在山野裏游蕩，等到最後一絲游魂徹底幻滅，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之華擡手渡了一道溫和的真氣過去，小公主的睫毛顫了顫，慢慢醒了過來。她剛睜開眼，就聽見九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打破了石殿裏死一般的平靜。

“如今所有真相都已經大白，兩國聯姻的事，還望小公主能給天下一個交代。”九王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我二人好聚好散，莫要因為這一段錯緣，傷了兩國數百年的情分，害了邊境的百姓。”

不知蘇若水何時來到，只見好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還虛弱得站不穩的小公主，側過臉望向九王，嘴唇動了動，最後半個字都沒說出口。三年的執念，三年的錯付，到最後只剩一片空白，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顯得多餘。

“小公主如今身子虛弱，經不起折騰。”蘇若水的聲音很平靜，“等我們回到羽非，我會親自向羽非王禀明所有真相，給兩國一個滿意的答複。”

九王往前踏了兩步，對着她們二人的背影，認認真真行了一個大禮，聲音裏藏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那就有勞國師了。”

蘇若水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國師”兩個字像一道冰冷的牆，徹底把他們隔在了兩個世界裏。她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舊時光，那些隔着宮牆的遙遙相望，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意，到這一刻，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她咬了咬唇，抱着懷裏的小公主，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石殿，連一步都沒有停留。

九王下意識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袖，那句在喉嚨裏滾了無數遍的“跟我走”，到最後也沒能說出口，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石殿的出口處。

玄七和之華站在一旁，看着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的九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石殿裏只剩冰棺發出的輕微嗡鳴，誰也說不清，這樁折騰了他們整整三年的棘手案子，到底算不算真正了結了。

兩國邊境的戰雲悄無聲息地散了，羽非和東州的聯姻鬧劇徹底畫上了句號，可三個人心底的那道傷疤，卻永遠留了下來，再也消不掉。

玄七和之華陪着失魂落魄的九王回到東州王府，那個之前裝瘋賣傻、想在新婚夜攪亂洞房的側王妃，所有的僞裝都被拆穿，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被削去所有位份貶為庶人，發配到了苦寒的邊外之地，再也回不到東州。

所有的塵埃都落了定，他們在凡間歷劫的任務徹底完成，重回天庭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就在玄七和之華站在王府門口，對着九王拱手告別的時候，他們清清楚楚看見，九王的眼底，翻湧着化不開的失落和不甘。

感情的事從來都沒有什麽命中注定，從來都只在“做”與“不做”之間。旁人能幫他們平定戰亂，能幫他們拆穿所有陰謀，卻唯獨替不了他們踏出那一步。蘇若水和九王能不能重修舊好，從來都沒有定數，全看九王能不能放下所有的身份和顧慮，勇敢地朝着自己愛的人，邁出那一步。

微風從王府的長廊裏吹過來，帶着晚春最後一點桃花的香氣。玄七和之華對視一眼，兩個人的身影漸漸在風裏變得透明，屬于他們的凡間歷劫，終于在這場滿是遺憾的餘味裏，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