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話落燭邊，半句未宣

第四十一章：話落燭邊，半句未宣

藏書閣裏的燭火晃了晃，暖黃的光落在三個人身上，剛才還滿室漫着的暧昧氣氛，被突然闖進來的迥亦撞得碎得一乾二淨。之華僵在原地，手還維持着剛才攬着玄七的姿勢，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尴尬得腳趾頭都能在青石板地上摳出個新的丹爐來。

"咳，你怎麽偷偷跑過來了？"他輕咳一聲，佯裝鎮定地擡手捋了捋自己亂掉的衣擺，試圖把剛才沒說完的表白順勢咽回去。

迥亦抱着懷裏一堆瓶瓶罐罐，晃了晃腦袋，眼睛亮得像裝了星子："我聽說你們倆被天尊罰來藏書閣整理典籍，特意過來搭把手，總不能讓你們兩個人受累三日吧。"

"幫忙？"玄七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懷裏那些圓滾滾的瓷瓶上，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個描着紅紋的小罐子，"你這是來送藥的吧？"

"哦對！差點忘了正事！"迥亦連忙把懷裏那個紅釉小瓶塞到玄七手裏，指尖還沾着點瓶身上的桂花香氣，"這是我清心上仙師父給我的，說治燙傷最管用，我特意揣了一路帶過來。"

之華的臉"唰"的一下紅透，連耳根都在發燙："連清心上仙都知道我們在藏書閣的事了？"合着剛才在殿上被天尊罰，是這閣裏被老君偷偷施法吧，這倆位長輩全在暗處盯着，他剛才差點說出口的表白，搞不好又要被全天宮看笑話。

"師父，你臉怎麽這麽紅，不會是發熱了吧？"迥亦說着就擡起手，作勢要往他額頭上探，動作熟稔得像以前在凡間當徒弟時，天天摸他額頭看有沒有偷喝醉酒的模樣。

之華連忙往後撤了半步，避開他的手，佯裝嚴肅地板起臉："以後別再叫我師父了，你現在已經拜入清心上仙門下，凡間那點師徒名分，留在凡間就好。"

迥亦愣了愣，滿臉不解地眨眨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難道我以後要改口叫你爹不成？"

"你這混小子胡說什麽！"之華又氣又笑，揚手作勢要往他後腦勺拍，迥亦早有準備，腳下一滑就躲到了玄七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對着之華做鬼臉。

"好了好了，你們倆加起來都快上千歲的人了，在藏書閣裏鬧成這樣，等下被天尊撞見，又要多罰三天。"玄七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把躲在自己身後的迥亦拉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華的目光落在玄七泛紅的臉頰上，醞釀了一路的勇氣又湧上來，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輕而認真："小七，我其實……"

"哦！我懂了！"迥亦突然拍了下手掌，眼睛亮得吓人，"原來師父你不讓我叫你師父，是想當我姐夫啊！"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兩個人頭頂，玄七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伸手就去捂迥亦的嘴："小孩子家家別胡說八道。"

"我才沒胡說！"迥亦扒開她的手，笑得直不起腰，"上次在百花園你倆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之華站在原地，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剛才攢了一路的表白臺詞，全被這小崽子一句話給堵回了喉嚨裏，半分都掏不出來。

鬧了好半天，迥亦才收了笑，突然板起臉，擺出一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模樣："不鬧了，說個正事。我前幾天夜裏，撞見我清心上仙師父，他喝了兩碗酒，便坐在院子裏自言自語，說玄七姐姐你剛飛升上仙，元神還沒養穩，馬上要渡的天劫，恐怕要比尋常上仙兇險數倍。"

"什麽？"之華吓得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連背上的燙傷都忘了疼，"小七剛飛升沒幾個月，身子虛得連尋常仙力都要慢慢養，怎麽可能扛得住天劫！不行，我現在就去找天尊問清楚，這絕對不行！"

他說着轉身就要往門外沖，玄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來："你現在跑出去，是想讓天尊再給我們多罰半個月掃藏書閣嗎？再說了，這不過是清心上仙喝醉了随口說的胡話，哪能當真。

"

"我怎麽能不當真！"之華反手攥住她的手，指尖攥得很緊，生怕下一秒她就從自己眼前消失，"如果這事是真的，我替你去渡這個天劫，我修行了幾千年，仙力比你穩，扛得住。"

"你胡說什麽。"玄七猛地把他的手推開，別過臉不敢看他認真的眼睛，耳尖還紅着，"別在這說這些沒影的事，趕緊收拾地上的書，早點把這裏整理完，我們也能早點出去。"

她說完轉身就往旁邊走，伸手拽住還站在原地看熱鬧的迥亦，把一摞散亂的竹簡塞到他懷裏，兩個人蹲在書架邊，安安靜靜地開始整理散落的書卷。迥亦蹲在她身邊，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姐姐，我看我以前這個凡間師父，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的。"

"閉嘴。"玄七的指尖頓了頓，把手裏的竹簡擺得歪歪扭扭，"這樣的話以後不許你再提半個字，趕緊乾活。"

迥亦撇了撇嘴，沒敢再說話，抱着竹簡乖乖往書架邊放。

之華站在原地，望着兩個人的背影，剛才到了嘴邊的表白，終究還是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攥過玄七手腕的指尖，那裏還留着一點她的溫度，背上的燙傷隐隐泛着疼，他卻半點都不在意，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把那句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悄悄混進了掃起來的塵埃裏。

藏書閣的燭火晃了晃，窗外的星子慢慢爬到了中天，三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堆得滿是書卷的地上，那句卡在喉嚨裏的表白，終究還是成了半明半暗的秘密，等着下一個合适的時機，再慢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