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真象大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四章:真象大白
昏黃的燭火在石殿裏晃來晃去,把九王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他的臉色白得像落了一層深秋裏的霜,往日裏盛着山河謀略的眼眸徹底失了神采,垂着眼簾,纖長的睫毛上挂着一點晶瑩的水漬,不知道是燭火熏出來的霧氣,還是沒忍住落下來的淚。他撐着桌面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整座石殿裏靜得連燭芯爆裂的輕響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壓了十幾年的真相,終于要在今天徹底攤開。
“大王,餐食已經備好了。”幾個仆從端着食盤魚貫而入,把幾盤菜肴挨個擺在長桌上。這些菜賣相普通,連半分熱氣都沒有,更沒有尋常宴席該有的撲鼻香氣,擺在冷掉的石桌上,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各位先落座用餐吧。”這位本該是九王未過門的新王妃的小公主,率先拿起筷子,夾起面前那盤像褪了色的珍珠似的菜,指尖的動作穩得沒有半分波瀾,“我這什坊寨地方偏,沒什麽山珍海味,可這些菜都是寨裏獨有的,尋常人想吃都吃不到,各位不妨嘗嘗。”
玄七看着面前那盤像被煙火熏焦的茄子似的菜,本來半分胃口都沒有,可架不住主人家盛情相邀,只能硬着頭皮夾起一小塊送進嘴裏。沒想到這菜入口就化,帶着淡淡的鹹鮮,餘味裏還藏着一絲極淡的、說不出名字的花香,完全不像看起來那樣寡淡。
“咳——”之華剛把菜咽下去,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把嘴裏的東西吐在地上,單手捂住嘴,眉頭擰成了疙瘩,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燙到了。
“小仙人這是怎麽了?可是被燙到了?”小公主擡眼看向他,嘴角勾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菜看着半分熱氣都沒有,怎麽入口燙得像燒紅的烙鐵?”之華捂着嘴,語氣裏滿是詫異。
小公主突然仰頭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石殿裏撞來撞去:“這就是我什坊寨獨有的做菜法子,外冷內熱,就像這世上很多人藏在心裏的心思,看着平平靜靜,心底早就燒得翻江倒海了。”她話鋒一轉,目光直直釘在九王臉上,“怎麽九王遲遲不動筷子?難道是怕我在菜裏下毒,害了你的性命?”
“怎麽會,本王絕無此意。”九王的語氣慌慌張張,像是被人攥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把柄,連筷子都差點拿不穩。
“既然如此,還請九王多吃幾口,幫我嘗嘗味道,也好讓後廚的人跟着改進。”小公主的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敢,不敢。”九王只能硬着頭皮夾起菜送進嘴裏,嘴裏的東西被他反複嚼了幾十次,卻遲遲咽不下去,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有些事拖了十幾年,今天也該做個了斷了,免得日後再生出更多亂子。”小公主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徹底散了,整座石殿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玄七和之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漏過半個字。
“當初我們私下約定得好好的,你明明知道我躲在這裏,為什麽還要帶着兩個外人闖進來找我?”
“本王真的不知道你躲在什坊寨。”九王的聲音裏滿是慌亂,連忙開口辯解。
玄七在心裏暗自詫異,難道九王真的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這亂局背後,居然還藏着另一層隐情?
“當初在羽非王宮的偏殿裏,我們把所有計劃都是掰碎了說清楚的。你答應我,等蘇若水代替我坐上花轎進了九州王府,就對外宣布新王妃水土不服,把她留在府裏,沒人能認出蓋頭下的人是誰。”小公主的聲音越來越冷,字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桌面上,“結果呢?大婚當天你故意拖延時辰,害得蘇若水連王府的門都沒進,直接被蕭氏的人堵在了宮門外,計劃全亂了套!現在兩國邊境大軍壓境,你反倒裝成一副無辜的樣子,到處找我這個失蹤的新王妃,你怎麽好意思?”
“國師就是蘇若水?”九王猛地擡頭,眼裏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如果她真的是我的若兒,那我倒要問問你,當年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把她變成了那副連我都認不出的模樣?”
“呵。”小公主冷笑一聲,眼裏全是嘲諷,“我看你不是認不出她,你是根本不想認她。那些什麽對蘇若水情深似海的話,全都是裝出來的幌子,你們這些男人,全都是自私自利的東西。”
玄七坐在旁邊聽得眼睛都亮了,她活了上千年,從來沒踏足過人間的情愛,此刻看着幾人糾纏不清的過往,只覺得比天庭裏所有的話本故事都要精彩。
“好了,你們這樣吵下去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之華實在受不了這翻來覆去的拉扯,忍不住開口打斷。
“你給我閉嘴!”小公主猛地轉頭瞪向他,眼神兇得像要吃人,半分情面都不留。
玄七在心裏暗自咋舌,這位小公主的性子也太直接潑辣了,明擺着還有沒說出口的隐情。
“你憑什麽兇我?”之華還想和她理論幾句。
“你什麽你?難道你和這個負心漢是一路貨色?”小公主指着之華的鼻子罵完,又轉頭看向玄七,語氣裏帶着幾分戲谑,“小姑娘你可得把他看緊了,別被他嘴上的甜言蜜語騙了,最後落得和蘇若水一樣的下場。”
“哎,不是不是!”玄七連忙擺着手辯解,臉都急紅了,“他真的不是那種人……”
沒等玄七把話說完,之華直接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後護着,往前站了一步,胸膛挺得筆直,對着小公主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我之華,從來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玄七睜大眼睛愣在原地,滿臉詫異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跳突然亂了半拍。
小公主掃了一眼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沒再多說,轉頭把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九王身上。整座石殿裏的空氣瞬間凍住,連燭火都像是被這股寒意壓得晃不動了。九王的身體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沒過幾秒,他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快救人!”玄七反應極快,拉着之華幾步沖到九王身邊,伸手掰開他緊咬的牙關,把他的臉側到一邊,讓他嘴裏的穢物流出來,之華立刻蹲下身,掌心渡出溫和的神力,順着他的後心往體內輸,幫他理順紊亂的氣息。
沒過多久,九王的抽搐慢慢停了,他長長喘出一口氣,撐着地面緩了好半天,才慢慢站了起來,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
小公主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狽的模樣,眼裏半分憐憫都沒有,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的命還真是硬,這樣都毒不死你。”
“你就這麽想讓我死?”九王啞着嗓子反問她。
“對啊。”小公主擡了擡眉毛,臉上沒有半分愧疚,“你死了,蘇若水就能徹底斷了對你的念想,再也不用為了你蹉跎一輩子。”
“你這個毒婦!”九王盯着她,聲音裏全是憤怒。
玄七和之華站在旁邊,徹底被眼前的局面繞暈了,完全摸不清兩人之間到底藏着什麽恩怨。
“你處心積慮想讓我死,根本不是為了讓若兒死心。”九王緩過來力氣,一步步朝着小公主走過去,聲音裏滿是了然,“你是想等我死了,沒人能攔着你,你就能用兩國開戰的由頭,拿到足夠的生魂來煉藥,把你那個死了十幾年的舊情人救回來!”
“你胡說!”小公主的臉色瞬間變了,尖聲打斷他的話。
“我胡說?”九王盯着她,把藏了十幾年的真相全都說了出來,“當年你明明知道若兒被蕭氏下了禁術,根本不可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回到我身邊,你卻故意騙她,說只要幫你穩住羽非的朝堂,就能徹底解開她身上的咒印。你又跑來騙我,說你已經把若兒恢複成了當年的模樣,只要我配合你的計劃,就能和她遠走高飛。你利用我和若兒兩個人的真心,把我們全都當成你的棋子,就為了完成你複活舊情人的計劃!”
“我沒有!”小公主歇斯底裏地反駁,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卻沒想到我和若兒會提前在土屋裏相見。”九王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繼續往下說,“我們兩個人現在就把當年所有疑點都串起來了!是你故意把若兒逼得和我決裂,就是想讓她徹底心死,再也沒人能壞了你的好事。”
九王猛地伸手攥住小公主的手腕,把她死死逼到凹凸不平的石牆邊上。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牆面的一塊凸起,觸感和周圍冰冷的石面完全不一樣,他立刻松開手,順着牆面四處摸索起來。
“別碰那裏!”小公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一聲,幾步沖過來死死擋在石牆前面,張開雙臂護得嚴嚴實實。
九王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一把将她推開,小公主踉跄着摔在冰冷的石地上。九王伸手扣住那塊凸起的石磚,用力往下一按,厚重的石牆突然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兩側分開,帶着寒氣的白色霧氣從密室裏湧了出來,瞬間漫過了幾人的腳踝。
玄七和之華跟着九王一同踏進密室,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瞬間愣在了原地。這是一間完全用千年寒冰砌成的冰室,正中央擺着一張通體透明的冰床,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被整塊寒冰封在裏面,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神色安詳,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樣。
“清哥哥!”小公主連滾帶爬地沖進冰室,張開雙臂擋在冰床前面,歇斯底裏地嘶吼着,“我不許你們碰他!誰都不許傷害我的清哥哥!”
“你為了自己的私情,故意挑動兩國開戰,你知道幾十萬大軍打起來,會死多少無辜的百姓嗎?”九王看着她,語氣裏滿是痛心,“你以為靠着和塞揚的盟約,就能穩穩壓制住東州?到最後羽非的百姓只會跟着你一起陪葬!”
“我不管!我什麽都不管!”小公主瘋了一樣揮舞着雙手,眼淚把臉上的妝容沖得一塌糊塗,“我只要我的清哥哥活過來!當年他為了救我,替我擋下了那支射過來的毒箭,死在我懷裏的時候,連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我守了他十幾年,拼盡一切煉藥,就想讓他醒過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轉身撲到玄七和之華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額頭重重磕在石磚上,沒幾下就滲出了鮮紅的血珠。
她擡起頭,臉上全是淚水,聲音裏滿是哀求:“你們是神仙對不對?我知道你們有通天的本事,求你們救救我的清哥哥,我什麽都願意做,我再也不挑動戰事了,我再也不害人了,求你們讓他醒過來!”
玄七連忙彎腰把她扶起來,指尖擦過她額頭上的血痕,心裏軟了大半。
她轉頭和之華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朝着那張封着男子的冰床走過去,指尖的神力慢慢凝聚,覆在了冰冷的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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